變故橫生
變故來得如此迅疾,仿佛只是發(fā)生在房門突然打開的一剎那,莫小魚的世界徹底顛覆。Www.Pinwenba.Com 吧
那個清晨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莫小魚事后一直搞不清楚。她只知道眼前一片綜亂,有人像死了親人一樣嚎啕大哭,似乎還撲上來想要和她拼命……她記不得了,真是記不得了。
她躺在床上,有沒有穿衣服,好像也忘記了,應該有的吧,因為她一直沒有感到穿衣服的過程。她躺在床上,不對,應該是坐著的,不然怎么能看到那么多的人,還有燈光——嗯,拍照的攝像的,比東華最美教師的采訪現場還要熱鬧啊!
她在床上,眼前一片模糊,心里也一片混亂,身旁還躺著白焱朗——這一點她倒是十分清楚,她記得醒來時的驚駭欲絕,白焱朗光著膀子躺在她旁邊。可是沒等她尖叫,門就被打開了,一切就像是預設好了的程序一樣,一個人——是了,是許麗娜沖進來了,許麗娜把她含在喉嚨口的尖叫發(fā)了出來。緊接著,許麗娜像是突然發(fā)瘋了,直奔白焱朗,又抓又打。如果不是又進來了兩個穿制服的人——警察,她也會陷入許麗娜的瘋狂追打。
“婊子!你這個勾搭我老公的婊子!”
她聽到許麗娜這樣叫,她覺得委屈,眼淚突然涌出眼眶。那一刻,她是那樣孤立無援,又是如此束手待斃,想使勁也不知往何處使的。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見更多的人涌進來,用手里的照相機和攝像機把她團團包圍。
有一剎那,莫小魚什么也聽不見了,周圍的一切仿佛突然間被靜止,她的心一個勁地在寂靜中下墜、下墜……不知要墜落到什么地方去。
寂靜令她加倍地恐慌,她呆滯地坐著,有一種異樣的情緒在心里面泛濫,尖叫——她尖叫了嗎?好像是的,她不停地尖叫著,直到什么都消失了……
莫小魚醒來的時候,看到了尚書文、婁佳麗、尚婕,還有姜宇涵。
“舅舅,你……你們怎么來了?”莫小魚腦海中一片空白,她轉動著脖子,看到房間里是異樣的雪白,“我在哪里?”
“你在醫(yī)院里。”尚書文的聲音很疲憊,很蒼老,仿佛一下子被叵測的命運給打倒了。
“我為什么會在……”回憶突然趁虛而入,莫小魚想起了一切。她陡然間緊閉雙目,淚水從睫毛間流淌下來。
“沒事了,沒事的。小魚,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尚書文拍了拍莫小魚的肩膀。
莫小魚扯高了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她什么也不想聽,什么也不想見,她甚至希望自己永遠不要清醒過來……
“小魚……”
“書文。”婁佳麗阻止了尚書文,“我想小魚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我們走吧!”
病房里靜了下來,可是并不代表周圍會安靜下來。
莫小魚蜷縮在被子里,如果可以,她希望這一層被子永遠包裹著她。那一刻,她多想時間可以倒轉,一切可以重頭來過,那么她一定不會和白焱朗一起去藍鳥咖啡館……
她恨死了藍鳥,恨死了白焱朗,恨死了……
可是,心底分明有個聲音在說:“莫小魚,如果不是你自己愿意的,誰能把你綁到藍鳥?”
是的,她猶豫過,她的確覺得和白焱朗一起去不合適,可是她沒有堅持。
事實上,那天晚上,她明明感覺到了種種異常:第一萬對客人——應該是情侶吧?為什么她沒有當機立斷地退出,把那間從天砸落的總統(tǒng)套房讓給白焱朗和許麗娜。她輕信了白焱朗說的“許老師很快回來。”沒有人逼迫她,她自己心甘情愿地來到藍鳥,并且一腳踏進了那個暗昧的房間。她當時怎么不想一想,她一個單身女孩,怎么可以和一個結了婚的男人一起走進一間有床的房子?這一幕,不管落在什么人的眼睛里,都想不出好事來。如果換成尚婕,只怕早就打電話叫來了同伴,那么一切就不會發(fā)生……
莫小魚咬緊牙關,她簡直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笨蛋,明明看到眼前是個陷阱,居然還要伸出腳去試一試。結果,中招!
也許后來的一切違背了她的意愿,可是,若不是她跨出的那一步,哪里來的后面這幾步?
病房里的那段時間是莫小魚最痛苦最絕望的,有一度她甚至想到了自殺。
她從病床上站起來,走到窗口,向外眺望。她不知道自己在第幾層,但是她知道她住的病房相當高,高到只要她走到窗臺上,閉上眼睛縱身一躍,一定可以一了百了。
莫小魚拉開了玻璃窗,窗外的風忽的吹了進來,讓莫小魚灼燙的熱度一下子降了下來。她似乎清醒了一些,她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她在做什么?真的要因為這樣的變故而結束自己的生命嗎?
她死了,有什么好處呢?
莫小魚遲鈍的大腦開始了運轉——
她可以逃避一切困厄,可以和爸爸媽媽團聚——如果地獄存在的話!
可是,如果真有地獄存在,爸爸媽媽會諒解她的逃避嗎?他們會希望看見女兒提早結束自己的生命嗎?
莫小魚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她的媽媽,那個河東獅一定會操起掃把惡狠狠教訓她一頓,然后把她從地獄趕出來,一直趕到陽間!
莫小魚笑了,眼淚流入口中,咸咸的!
她死了,她的丑聞會結束嗎?
不會,甚至會更糟!
死無對證之下,白焱朗會怎么做呢?把一切過錯推到她身上,說她勾搭自己……求得妻子、兒子、大眾的諒解。
這不稀奇,這只是一個正常男人最正常的做法!
白焱朗也許會博得諒解和同情,那么,莫小魚這方面呢?尚書文一定會從后臺被迫走向前臺,他會因為莫小魚這個外甥女蒙羞,為莫小魚所犯的過錯埋單。
莫小魚回到了床上,她已經犯下了一個錯誤,她不能用更大的錯誤去遮掩這個錯誤!
門開了,進來的是護士,感覺到房內的風,她皺起了眉頭:“誰開了窗戶?”她走過去,把窗戶關緊,“房內有空調,不要開窗。”
護士后面跟著的是尚書文,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莫小魚的意圖,他的面容更加憂戚了,他走到莫小魚面前,嚴肅而悲哀地望著莫小魚:“小魚,你要做什么?”
莫小魚的眼淚又涌了上來,想通了是一碼事,面對現實又是另一碼事。想象中,她可以冷靜,可以勇敢,可以有一種置身事外的超脫。但是,一旦走進了現實,軟弱、羞愧、彷徨、絕望,一股腦兒涌了過來,將她團團圍困。
“舅舅,我該怎么辦?我完了。”莫小魚嗚嗚地痛哭起來。
“病人的情緒不要太激動,以免再次暈厥。”護士叮囑道。
尚書文點了點頭,示意護士先出去。護士好奇地看了看兩人,走了出去。
“小魚,”尚書文的聲音低沉,但是穩(wěn)重,“你還年輕,以后你會發(fā)現,這件事不過只是生活中遭遇的一根刺,當時的確很疼,但是,刺會拔掉,傷口會恢復。那時候,你再回憶從前,也許會詫異自己當初的痛不欲生。因為,當你經過了生活的大風大浪之后,發(fā)現那不過如此。小魚,你是你媽媽的孩子,你媽媽是個勇敢、堅強的女性,挫折在她面前都會瑟瑟發(fā)抖、退避三舍……”
淚水不再涌出來,莫小魚靜靜地聽著舅舅的敘述,仿佛看見她的媽媽,正含笑向她走來——
“小魚,你知道嗎?舅舅十五歲那年,剛好是參軍的年齡,我報了名,但是村干部卻取消了我的名額,原因就是,我是黑五類。”尚書文苦笑,其實他們家不過就是賣過肉而已,只是父母在當年的凄風冷雨中沒能熬過來,雙雙因病去世,留下五歲的他和十五歲的姐姐。從此,姐姐既當爹又當娘,把他拉扯長大,艱難的生活硬生生把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磨練成了結實健壯的鐵娘子。在外面,姐姐比五大三粗的男人還要強悍,大伙兒一起種田插秧,姐姐絕不落后,每每沖鋒在前。在家里,姐姐又比媽媽還要溫柔,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當時,我就哭了。”尚書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結果呢,你媽媽一把把我拉起來,沖著我吼道,男子流血不流淚,尚家的子孫更不能這么沒出息。走!你媽媽把我?guī)У搅舜彘L家,村長正在吃飯,你媽媽直接沖到村長面前,把他一個大男人從座位上拎了起來,一直拎到了村長家的小院子里,村長連連求饒,你媽媽才放開村長,大喝道:‘誰說現在還有黑五類?把文件拿出來。如果沒有文件,你跟我到上級面前說清楚。’村長一下子蔫了,那一年,我順利參軍。”
莫小魚神往。媽媽,媽媽!
恍惚間,她的媽媽似乎沖著她瞪起了一對圓圓的眼睛:“莫小魚,你就這么點出息呀?變成女人怕什么?這是每個女孩子成長的必然歷程。要是每個女孩子變成女人都像你這樣,這個世界還不玩完?莫小魚,記住,現在你是個成熟的女人了,就要學會成熟地面對你的生活!有些事情,在你還是女孩的時候,你會受到蒙蔽,只能看到部分,看不見全部,然后你的判斷會受到影響,從而左右你的未來;但現在你是女人,給我擦亮眼睛好好看著,也許你能夠及時糾正你所做的決策。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記住,我的女兒不是孬種!你要是活不出個人樣來,別來見媽了。”
“媽媽!”莫小魚喊了起來,淚水奪眶而出。
“小魚。”尚書文把她摟進了懷里,淚水涌出眼眶,安慰的話說完了,心疼的感覺卻還沒有結束。這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什么樣的厄運怎么都趕著蹦她這兒來呢?他想起莫小魚在書房里說過的話:“舅舅,有時候我覺得我不能表現得太快樂。”
難道真的一語成讖?
“媽媽!”莫小魚哇地大哭起來,“舅舅!”
“小魚乖!小魚不哭!小魚是最勇敢的……”尚書文的聲音哽咽了。
病房門口,尚婕依偎在婁佳麗身邊,婁佳麗伸出胳膊輕輕摟住了女兒,她既為莫小魚的不幸感到悲哀,又為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感到有一絲慶幸。她望了望尚婕,尚婕咬著嘴唇,表情很奇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婕,待會兒好好安慰小魚,不要再刺激到她。”婁佳麗輕輕叮嚀著。
尚婕點了點頭,回頭望了望姜宇涵,莫小魚昏迷的時候,她看到了莫小魚手指上的戒指——她認得那枚戒指,那是姜宇涵讓她幫忙挑選的,當時她還取笑過姜宇涵:“喂,可別說你是送給我的?我會直接丟掉。”
沒想到竟是莫小魚,沒想到姜宇涵居然向莫小魚求婚了。
那一刻,尚婕辨不清楚內心的滋味,是高興,是輕松,還是失落和憋屈?
現在,姜宇涵坐在走廊的凳子上,抱著腦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尚婕忽然很好奇,莫小魚被人占有,又遭到了曝光,姜宇涵還會一如既往地打算和莫小魚走進婚姻的殿堂嗎?還有她自己,是希望姜宇涵這么做呢?還是希望姜宇涵不要這么做?
尚婕甩甩頭發(fā),算了,瞎操什么心?
莫小魚出院了,身體沒有什么大礙,只是失去了一片膜。精神上經過療養(yǎng),尚書文的安慰,也平靜了許多。
“小魚,請假休息一段時間吧,到舅媽家去住。”婁佳麗親昵地拉著莫小魚的手,“舅媽天天燒好吃的給你,好不好?”
莫小魚搖了搖頭:“舅媽,我想回家。”
“小魚,回家一個人誰照顧你呀?”婁佳麗不贊同,“你身體尚未完全恢復,還是住在舅媽家里,啊?”
莫小魚低下頭,不語。
“小婕,你勸勸小魚。”
尚婕看了看莫小魚:“媽,我陪小魚住吧!”
“小婕,你起什么哄?你能照顧小魚嗎?別添亂了。”婁佳麗嗔道。
“媽,你別老是看不起我,行不行?”尚婕不高興了,“不是你自己叫我勸勸小魚嗎?我陪著她住最合適不過了。就這么說定了。”
“可是,你上班的地方離小魚家……”
“哎呀,媽!”尚婕拉長了聲音,“這種時候,誰最重要?”
婁佳麗不說話了。
尚書文結賬回來,婁佳麗把尚婕的決定告訴了他,尚書文點點頭:“這樣,很好!”
當晚,尚婕住進了陸遜的房間。
“這家伙,一直沒來過嗎?”
兩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尚婕手里拿了個蘋果,一邊削著果皮,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莫小魚沒有吭聲,她怔怔地望著電視機,電視機屏幕上,爾康面對著失明的紫薇,動情地說道:“你沒有眼睛,我就是你的眼睛。”
如果紫薇不是失明,而是**,爾康會怎么說?怎么做呢?
“喂,莫小魚!”尚婕不客氣地踢了莫小魚一腳,“想什么呢?”
莫小魚“啊”地回過神來:“小婕,怎么了?”
尚婕翻了翻眼睛:“《還珠格格》都看了幾遍了,還這么沉醉?幼稚!”
莫小魚苦笑。
“我問你,這家伙一直沒來過嗎?被子的氣味都快要發(fā)霉了。”尚婕撇了撇嘴巴,好像不勝嫌棄的樣子。
“誰?”
“你的同住啊,還能有誰?”尚婕又白了她一眼,關于陸遜和莫小魚的問題,她當時羞怒交加,被沖昏了頭腦。事后,莫小魚不斷發(fā)微信給她,她自然也就想明白了。而且,還有陸遜的解釋,陸遜給她寄來一張光盤,光盤內是陸遜工作的情況,和他深情的解釋。
不肯回頭,是因為不好意思。但心里,早就原諒了陸遜,甚至已經思念起陸遜,只是不好意思主動去找她。
偏偏陸遜這只豬頭,居然對她說:“不混出個樣子,我不會繼續(xù)粘著你!我要證明自己,不是為了你的背景才和你在一起。”
笨蛋,誰在乎這個?就算陸遜沾了她老爹的光,得到了提拔,也很正常嘛!
“同住?”莫小魚很明顯大腦受損嚴重。
“笨死了,陸遜啊!”尚婕跺腳。
“哦,陸遜!”莫小魚白癡化的癥狀更明顯了,尚婕幾乎要擔心她會問出“陸遜是誰”這種超級無敵的問題來,那她真的要奪門而逃了。
“我不知道。”莫小魚痛苦地搖了搖頭,“小婕,你不要再問我這個人的問題,我真的很討厭這個人,我覺得你們斷了是件好事。”
“小魚,你瞎說什么呀?哼,你叫我斷,我偏不斷,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尚婕居然掏出了手機。
“不!”莫小魚沖動地站了起來,似乎要去奪尚婕的手機。
“你干什么?”尚婕被嚇了一跳,“小魚,你……你沒事吧?”干嘛啊?滿臉通紅,目露兇光,好像和陸遜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不是吧,一個男人犯了錯,莫小魚就把天下男人都看成了仇敵?這種情緒也太夸張了吧!
莫小魚好像也感到自己太沖動了,她慢慢坐了下去:“小婕,這個時候,我不想見任何人。”
手機響了起來。
“你的。”尚婕悻悻然放下手機,指了指莫小魚。
莫小魚打開蓋子,是姜宇涵。嘴巴里的苦澀驟然冒了出來,好像膽汁突然倒流到口中一樣。她怔怔地盯著手機,手指遲遲沒有按下接聽鍵。
尚婕探身過來,嘻嘻笑了:“你不想見任何人,也包括他嗎?”
莫小魚望了尚婕一眼,泫然欲泣。
“麻煩!”尚婕一把搶過莫小魚的手機,“喂,是我,小婕,小魚在哭,嗯,你上來安慰安慰她吧!”
“不!”莫小魚一下子又站了起來,“我下去。”
“隨便你!”尚婕聳了聳肩膀,“她下來了,你等著。”說完,她把手機還給莫小魚,拿起了遙控器。
莫小魚轉過身,挺直了后背,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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