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都出鞘
“那也未必,至少臺上的這位大羅天的弟子就非同一般。Www.Pinwenba.Com 吧滅心早先雖有試探之意,但此時也不得不用些真本事了。”
另一位立于其旁的道人反駁道,所述之言也是極為中肯。
“不過是借得神兵之利罷了,若真比劍道修為,他又如何能是滅心的對手?”
“話雖這么說,但據我所知,此子入得大羅天不過七八年,便有如此修為,他日也定非池中之物,何況有赤都這等天地間第一兇兵相伴,往后誰又能知此子成就如何。”
兩人說到此處,具是安靜下來,抬眼觀望臺上的比試。
殘月之輪銳不可擋,緋紅的劍氣好似催命的勾魂之爪,無比冷厲的劍意侵襲著少年的心神。
陌清塵臉色變幻,赤都古劍一抬,三大道訣沿著脈絡運轉,白玉真元毫不保留的涌上右手,為赤都蒙上一層夢幻般的三色華光。
諸天劍蓮再現,卻是分了三色,蓮瓣旋轉,迎著月輪斬而上。
諸天劍蓮綻放,三色彩光交織飛舞,將緋紅的殘月之輪圍于花心之中,鋒銳的劍意溢出蓮瓣,流瀉在虛空之中,讓人遍身寒意。
陌清塵修為差之滅心太多,雖然急中生智,以三大道訣為引,使出了這式不同往日的諸天劍蓮,然而終究擋不住誅仙劍氣的冷利無雙,被一縷劍氣侵入心脈,臉色又白了幾分。他腳步后踏,一口鮮血噴在赤都古劍之上,赤都紅芒大漲,劍蓮奮力一合,竟將月輪劍光盡數湮滅。
“認輸吧,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滅心深深的看了眼少年手中的古劍,言語漠然的說道,仿佛那個拄劍跪地的少年不過分屬螻蟻,卻因手中神劍,才為他人所高看一眼。
陌清塵心中怒意升騰,右手顫抖的扶著赤都,抬頭倔強的瞪著那個收劍負手的冷漠男子,閉口不言。
滅心離了陌清塵有三丈之遠,仙劍負手,一襲青衫無風自動,俯瞰著受傷無力的少年,亦是不再言語。
陌清塵搖晃著站起身來,赤都拔起,尚未有任何動作,一柄灰白色的仙劍已然橫亙脖頸之上。一縷劍氣劃過少年的脖頸,刺破了他的護身真元。
此舉頓時引得臺下一片嘩然,就連守臺長老亦極為緊張的注視臺上兩人的僵持,以免,滅心一招不慎,害了少年性命,讓兩大仙門產生隔閡。
霜兒撲至論道臺之前,滿臉漲得通紅,卻是半點也不敢出聲,仿佛害怕自己一聲驚擾,那把灰白的仙劍就會斷送了陌清塵的性命。
鮮紅色的血液染上少年的白衣,凌亂的黑發披散下來,蓋住了他的蒼白臉頰。陌清塵眸中掙扎許久,雙眼微闔,赤都紅光斂去,唯有赤都劍靈依然不忘挑唆,在血色浮島之上氣急敗壞。
“幻塵技不如人,自甘認輸。”
陌清塵咬牙吐出這幾個字眼,似乎每一個字都有千鈞之重。他思慮許久,還是未將赤都劍靈教于他的那一式破滅一切的劍招使用出來,故而認輸的極是不甘。
灰白仙劍從少年的脖頸之上挪開,滅心片語未說,拂袖跳下高臺而去。不曾做任何停留,來的灑脫,去的飄然,拒人千里之外。
擁擠的人群散去,陌清塵頹然的落下高臺。他還尚未落地,一道紫色身影撞入他的懷中,將他緊緊攙扶住,正是滿臉淚痕,一臉擔憂的霜兒。
“傷得重不重?我們去找我爹!”
她著急的四顧尋找天沖子的身影,陌清塵卻只是擺了擺手道:“沒什么大不了,我自己調養好了。”
少年語氣落寞,自覺心中橫了一道坎,若是跨不過去,必將會為他的長生之路帶來無窮阻礙。
“也許這便是師父所說的心障了吧。”陌清塵暗暗想到,滅心那驚天的劍氣猶在眼前,仿佛一堵巨墻,攔在他的身前,讓他無力跨越。
“不可以!”
霜兒的斷喝聲將陌清塵從沉思中喚醒過來,“你都吐血了,臉色這么蒼白,肯定受了很重的傷,一定要讓我爹看看。”
“呵呵,還是讓我來吧。天沖師弟正在指點藏業師侄,你們就不必去煩擾他了。”
一道厚重的嗓音在兩人身后響起,天素子微笑著朝兩人望來,大手一搭,按在了少年的肩頭。
一股渾然蓬勃的真元涌入陌清塵體內,充滿溫和的生機之氣,轉瞬之間便繞著少年的主要脈絡轉了一圈。
大羅天皆以《大羅清氣》為基,從“種道境”至“天人境”有九轉之說。七峰弟子因所修不同,九轉之后的大羅清氣便會因人而異,神妙無方。故而,仙道五門之中,大羅天的的《大羅清氣》向來有“種道神訣”之美譽。
九轉真元將陌清塵體內的瘀傷盡數治愈,卻遍尋不得侵入其體內的誅仙劍氣與赤都的兇戾之氣。天素子眉頭皺了皺,大手離開了少年瘦削的肩膀,只是略作思忖,也沒問他關于那三色蓮花的事。
此時的白玉真元如有靈性一般的龜縮在少年紫府之中,紫虛御龍真元沉入丹田,陌清塵的體內竟是空空蕩蕩,仿佛一個世俗凡人一般,就連武道真氣亦是半點也無。
“你沒修煉過《大羅清氣》?”
天素子開口問道,臉色帶著些許凝重。
“是。”
陌清塵微微點頭,蒼白的面頰看不出任何表情。此事只有其師藏劍子略知一二,除了《紫虛御龍拳》,三大道訣修煉出來的白玉真元能將侵入體內的所有異種真元盡數吞噬,就連大羅清氣也是不能幸免。
“大羅清氣乃是我大羅天的根本所在,你還是需要用些心思。旁門左道不過得一時之利,想要長久卻是不能,你好自為之。”
“幻塵記下了,謝師叔祖教誨。”
“你先扶他回去休息吧,等這次五派論道結束,就讓他跟空見大師回浮云寺。”
天素子對霜兒吩咐道,又低低的嘆息了一聲方才離去。
“師弟…”
“走吧,我們回青云居。”
陌清塵咳嗽一陣,邁開步子,往浮橋而去。
第三場的比試也終于落下帷幕,大羅天尚有幻嵐、藏瓏、藏業三人力壓各派弟子,脫穎而出。余下十人之中,大羅天一脈便占其三,底蘊之厚,可見一斑。
陌清塵自與滅心一役過后,自覺久無精進的劍道修為略有松動,仿佛只差臨門一腳便可登堂入室,跨越另一層天地。然而滅心的那道驚天掠地的煌煌劍光就像一柄橫亙諸天的巨刃,斬斷了他身前坦蕩路途,造就成一片不可攀越的天塹鴻溝。
“誅仙…”
如此幾日下來,少年好似著魔一般的坐在廂房之頂,雙眼無神的盯著虛空,嘴中翻來覆去的喃喃著“誅仙”二字,任霜兒怎么呼喚也是這副失魂般的模樣。
少年坐在屋頂,少女便靜靜的坐在屋檐之下,時而抬頭看看陌清塵,幾日下來,神色已然憔悴無比,再見不得往日活潑天真的容顏。
“也不知道師弟還要坐多久,天素師叔也真是的,竟然說讓師弟就這么坐著,我是不是該回去找師弟的師父來看看呢,唉……”
青云居內院的屋頂之上,陌清塵依然靜靜的坐著,發絲微垂,不言不語。他的眉頭一直皺在一處,淡淡的劍氣彌漫在身周,鼓動著白衣無風自動。
日光高掛,靈木低垂,院中荷塘蒼翠,游魚自在無礙。一個神色呆滯的少年就這樣嵌入了畫中,不知時光到底有幾多漫長,如此難以挪動。
霜兒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坐在了這閣臺之上,屋檐之下,彩帶落入池中,攪動游魚追逐,卻依舊繾綣不去她的憂愁。一雙美目落在那端坐院頂的清秀身影之上,她輕輕嘆息一聲,雙腿縮起,將臻首埋入懷中。
少年無神的雙眼忽然亮起一點彩光,他右手劍指一豎,一道緋紅的劍氣猛然竄了出來,透著股凌利無匹的氣息,仿佛世間最鋒利的兵刃,無物可擋其輕輕一劃。
劍氣收縮,像極了當日滅心手中的誅仙劍氣,一樣的冷利,讓人遍身寒意。
“誅仙……”
陌清塵沙啞著嗓音,吐出這兩個字眼,似乎多日未曾言語,喉中干澀,就連多說個字眼也是如此困難。
緋紅的劍氣似是而非,到底與誅仙相較如何,卻未可知,然而少年對此卻是置若罔聞。對于他來說,有《大自在無量劍訣》和赤都古劍,天下再無更契合他的仙劍和劍訣,即使通天四劍亦不過如此,如何能與無品六劍之首的赤都比肩。他最不解和疑惑的,乃是滅心以及藏劍子這等劍道天才所企及的劍道境界。
“劍…氣…”
陌清塵又極為困難的吐出兩字,緋紅的劍氣明滅不定,似乎在努力的拉長,卻困于未知的原因,崩散在虛空之中。
“天下萬物無不可為劍,到底是怎樣的境界?”
少年閉起眼來,回想當年深居南陌皇宮之時,其母玉皇妃曾經說過,南陌七大神將,其中綠綺便達到了可將一草一木皆可為劍的無上境界。雖然那不過是世俗的極境,但也說明了此等劍境對于仙門中人來說該是較為低微才是,然而與他來說,卻是如此艱難。
一縷劍芒再次現于少年指間,詭異莫測,無可琢磨,仿佛當日論到臺上滅厄手中的絕仙劍氣一般。天玄門兩大劍書所修的劍氣竟在少年手中一一展現,若為外人所見,也不知會惹來多少驚異。
然而陌清塵似乎并不以為意,白玉真元善能吞噬真元劍氣,亦能將之幻化出來,且讓人不辨真偽,就連他自己也是難以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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