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煉心(一)
中寶二十一年,西鄉大軍完全占領大遠國西方之土,與兩外兩股大勢力“南王”和“后唐”,加上困守京都的靈武帝四分天下,成了大遠國內三大軍閥之一,大有劍指皇庭,擁江山入懷之意。Www.Pinwenba.Com 吧
兩兄弟若能一如既往,同心協力,憑著少年英才,天下萬民所向,或許滅除障礙,打下江山指日可待也未可知,然而萬事總有意外。
一日慶功酒后,林康的一位偏將向林康進言道:“大帥啊,屬下有一事實在不明,不知大帥可否解惑一二?”
林康飲酒正酣,心情極好,便回道:“有何事但說無妨,本帥定然告訴你,哈哈哈~”
偏將眼珠轉了轉,將林康拉至一頂軍帳之中,再言道:“屬下也是從鄉野村開始跟隨大帥南征北討,至今已有六年之久。然則每每征戰皆是大帥您沖鋒陷陣,豁出性命拼殺,而湯帥則是安居帳中,不過使使陰謀詭計,卻坐了頭把交椅,屬下認為,這著實對大帥不公啊!”
林康聽聞此言,臉色陡變,瞬間便陰冷下來。他不是蠢人,如何不知這位偏將之言實乃誅心之語,該當死罪。不過,卻不知為何,雖然他心有憤怒,卻并無殺他的心思。
偏將并未抬頭,故而自然看不到林康的臉色,而是繼續說道:“如若將來大帥辛辛苦苦的打下了這片天下,他湯帥寸土未爭,一敵未殺,卻做了那天下至尊,大帥何以處之?難道大帥要把這大好江山拱手讓人嗎……”
“夠了!”
林康終究不忍再聽,斷然喝道。他的臉色已然漲的通紅,一個巴掌狠狠的扇在了那名偏將的臉上,怒道:“下次若再讓我聽到這些言語,本帥定斬不饒。”
此時兩人深處帳中,應是無人聽聞,林康就當此事揭過,也未曾追究那位偏將過錯。
中寶二十二年西鄉大軍已有百萬之數,一路南下,取道齊梁河,以齊梁城為基,攻下了南王好幾座縣城。南王已老,行將就木,為了保住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便一路固守。西鄉大軍順勢南下,將南王偏北之地盡數蠶食。
南王聽聞數座大城連戰連敗,只嘆蒼天可恨,氣怒攻心,竟是命喪金秦城。南王死后,其子繼位,立旗號為“殆西”,意指與西鄉大軍勢不兩立。然則少主剛剛上位,人心不定,即使有天縱之才,此時也是難有回天之力。
老南王的勢力一縮再縮,殆西軍心動搖,人心不穩,后唐大軍趁人之危,后唐王親率十萬兵將壓境,與西鄉大軍兩相合圍,將殆西主力圈于金秦城中,不過數日便破城殺盡,瓜分了南王的勢力。少主懸死高閣,家眷盡數自裁,如此一大勢力,煙消云散于亂世之中。
金秦破城一戰,天下三大軍閥只余西鄉和后唐,共同對著靈武帝的繁華京都,虎視眈眈。
是年,湯成與林康二人喬裝微服,游覽南王故土。這片天下最有韻味的土地,即使身處亂世,依然有著不可抗拒的魅力。
湖光山色,美人如新,瀲滟水波,惹人遐思。
兩人便如世家公子一般,游覽古城淺褳。在這座既有流水人家,又有桃花開遍之地流連忘返,也由此邂逅了那個仿佛畫中走出的女子,不惹塵埃,清雅如出水蓮花。
那一顰一笑皆如有千金之重,深深刻于兩人腦海,揮之不去。
亂世之中,最不值錢的,便是女人。或賜予下屬,或宣泄**,地位低微,又無可用之處,也只能做男人的附庸,淪為玩物。
然而兩人第一眼看到她,卻沒有半點強搶的念頭,只是驚為天人,眸中再難容得下世間的其他女子。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說的大抵便是如此。兩位年輕俊彥再如何驚才絕艷,可總歸只是一介凡人,有七情六欲,也貪戀世間美色,就此拜服石榴裙下,實屬正常。
湯成風采翩翩,滿腹詩書,自然與這名為彩衣的女子更加合拍。林康一介武夫,雖有玲瓏之心,卻不學詩書,故而也只能聽聞兩人高談闊論,躲在一邊郁悶。
十余日后,大軍在這一帶整頓結束,兩人便又得回歸軍中。如此一個美妙佳人,世間男子,哪個肯放過?何況身為當世英杰的兩位。
所以臨行前日,三人最后相聚,便也亮明身份,本以為彩衣會有驚異,不想此女也非一般女子,依然淡定從容,輕輕說道:“兩位公子風采絕世,氣度無人能及,乃是人中龍鳳之象,小女子自然知道非是一般世家公子。”
三人具是開懷而笑,卻也不知再如何相處。
彩衣為淺褳城鹽商世家之后,也是一大望族。然亂世之中,商人若無強硬的靠山,最易家業不保,何談經商?
按彩衣所說,她乃家中獨女,其父常為南王籌措軍餉,靠著南王的大旗方能安身立命這虎狼群中。如今南王兵敗,其父每日惶恐,她便與湯成和林康說了此事,希望能幫襯一二。
兩人欣然應允,畢竟有一世家在后資助,糧餉充足,率兵打仗也無后顧之憂,何樂而不為?彩家之主聽聞女兒結交上了當世最為年輕的兩大英豪,自然亦是歡喜,盡力巴結討好,奉上奇珍異寶無數。
兩人與彩家交好,也因此有了許多走動的理由,盡管只是為了多看一眼那清美如水中之花的女子。
西鄉大軍由西至南,雖然兵丁充足,但畢竟兵線拉長,四處為戰,戰事也是頗為吃緊。因此,安頓好南方之地后,林康不得不帶兵東上,將后唐王拒于東南分界之處,并派遣手下得力干將沿齊梁河往西奔走,阻住靈武帝的征討大軍。
中寶二十四年,大遠國三大勢力混戰,西鄉大軍雖然占地最廣,然僅有南方一處供給生產,西北之地土地貧瘠,產糧有限,況且此時兩方為戰,兵線拉長,一時之間僵持不下,西鄉的糧餉竟是漸有不支。
金秦城,當年南王府中,湯成和林康二人坐于議事殿中。
“撤軍吧,二弟,將那些軍隊從西北之地撤下來,那些土地我們不要了。”
湯成一身布衣,坐于殿中主位,手中捧著一卷兵書,對著下手的林康無奈的嘆道。此番言語他也不是第一次說了,然而林康自忖兵強馬壯,百萬大軍無人能擋,誓要守下那些早無用武之地的貧瘠之地。
“大哥,那可是我們的家鄉啊,我們的父老鄉親都在啊,怎么能夠拱手讓于那個昏君!”
林康黝黑的臉龐微紅,氣息急促。自從兩人起兵至今,他向來對湯成的話言聽計從,然而,自從湯成娶了彩衣之后,他便郁郁寡歡許多,就連大堂議事也是少有言論,還時常與湯成背道而馳。
兩人做了十數年的兄弟,湯成又如何不知林康心中所想。兩人一樣對彩衣刻骨銘心,但林康總要領兵打仗,湯成坐鎮軍中,便時常有些閑暇與彩衣走動。兩人本就有許多好感,日久生情,最終結成連理,本也是一段佳話。只是,愛她的不僅僅是他一人,還有他的兄弟。
他還記得,當日新婚之時,林康看他的眼神便已不同往日,雖也是含笑祝福,只是那眼眸深處,隱隱可見一絲冷意,讓湯成心中生寒。
那一晚,林康不知去了何處,敬酒之后湯成就沒見過他。待他深夜歸來之時,卻是滿身酒氣,對他這個守在他門口的大哥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推門而入,埋首床中。
**一刻值千金,但對湯成來說,這是一個最難過的洞房之夜,他開始覺得愧對林康,只因為自己娶了彩衣?還是因為他從未涉險,卻總是拿到最好的東西?他不知道,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有沒有錯,或者錯在了何處。
新娘獨守空房,新郎孤賞夜月。他就這樣坐在林康的房門之前,看著那一彎冷月,如殘鉤一般,將他刺的千瘡百孔。他恍然而覺,自己這一生想的東西實在太少,父母、兄弟、妻子……他只是靜靜的品嘗著這一切,到現在卻嘗到了滿口苦澀。
此時正值冬日,雖無雪,但有風。冷風襲人,如刀似劍,冷的不僅是他的身,疼的也不僅是他的臉。然而他始終不曾言語什么,直至天亮,他起身回屋,那個與他相托一生的女子卻依然守著紅燭,燭淚流滿燈臺。
他忽覺一夜的冰冷在此時隨風盡去,只有暖意盈身。
明眸皓齒今何在?卻正是掩于那方紅帕之下。
他輕輕的掀開那層艷紅,露出下方那張日思夜想的臉,眉如黛,唇如櫻,雙眼微閉,枕于桌邊。
他靜靜的看著,只覺滿身喜悅,嘴角含笑,竟是在一時之間忘了所有不快。
“夫君…”
女子被驚醒,嚶嚀一聲,對著身前的男子輕啟紅唇,溫柔的喚道。紅霞飛上兩頰,遮去了守候的疲憊,頓時滿室生春,如花開遍。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如果此生能夠如此攜手到老,相伴一世,那該有美妙?什么江山如畫,什么英雄蓋世,都不如眼前女子的傾城一笑。他的心中忽然覺得,或許這個天下對他來說其實也并無多少重要。
中寶二十六年,西鄉撤回西北主力,穩住西南,整頓軍備,全力攻打后唐。西鄉軍兵強馬壯,士氣如虹,十萬兵線壓境,林康領兵親征,將后唐逼迫的節節敗退,不過三月之期,便丟了一半城池。但也因為縮兵固守,兩方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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