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
“十年化形,天生靈物,當真了不得。Www.Pinwenba.Com 吧”
慈愛的聲音的從密林深處緩緩傳來,一個五六十齡的婦人從林中踱步出來。她身穿著一件寬大的長袍,發髻盤成半圓之狀,面目慈祥,嘴角含笑,看著孩童的身影具是滿足的和贊嘆。
“姆媽……”
清脆中還帶著微微的奶氣,孩童似乎極為開心,歡呼著朝著那個婦人跑去,然而因為剛剛化形,腿腳不穩,一路的跌著,跑著,才終于到了那個婦人的身前。
“呵呵,焰兒乖,你這小身子,可不能這么折騰。”
婦人將那個孩童輕輕扶了起來,揮手一撫,一陣清風吹走了孩童身上粘著的落葉,又將他抱在懷中。
“姆媽,姆媽,焰兒化形了,你送我什么禮物?”
孩童仰著頭,雙眼滿是希望,直直的盯著將他抱在懷中的婦人,純真的讓人無法拒絕。
“呵呵,姆媽送你一個媳婦兒怎么樣?”
“媳婦兒是什么,焰兒不要,焰兒要好玩的!”
孩童將頭撇往一邊,嘟著嘴說道,仿佛天底下再沒有比玩具更有趣的東西了。
“那好吧,姆媽送你一個會變化的東西,一個很好玩的東西。”
婦人輕輕的笑著,伸出手來在虛空中一晃,再收回來時,那本是空無一物的素手之上已然多了一個小巧的鐲子,卻是一條白玉小龍首尾相銜,細小龍眼微微發光。
孩童好頑的接過手來,鐲子卻一陣扭動,從他的手中竄了出去,在空中舒展開身子,化成了一條不過尺許長的小白龍,繞著孩童滿空飛舞。
“這個好玩,這個好玩!謝謝姆媽。”
孩童扭動著身子,對著空中的小白龍伸出手去。白龍靈動的停留在他的小手之上,龍爪抱著孩童的拇指,輕輕的搖晃著尾巴。
此時的陌清塵只覺五雷轟頂一般,他仿佛想到了一個絕不可能的可能,雖然他不確定,但就算只是有這般的可能,即使再微小,他也無法接受。
“白玉龍鐲,那是白玉龍鐲,那么他……是九離焰!這怎么可能,這不會是妖皇九絕劍的記憶,這不可能是妖皇九絕劍的記憶!師祖說過,妖皇九絕劍只有九離圣君的部分修為和道訣,那么這些畫面到底從哪里來的?哪里來的?”
少年只覺頭疼欲裂,也不曾注意自己附身的孩童和那個婦人到底談了些什么,他只覺天塌地陷,天地間的一切都變的荒唐起來。
當初聽聞天靈谷中那老道士的話語,他本不曾細想過,如今回想起來,只覺自己掉入了一個天大的陰謀之中一般。
“周天輪回道,妖皇九絕劍……難道,我真是……”
如果他能夠控制這副幼小的軀體,他必定抱頭縮在墻角痛苦的思慮,而此時的他卻仿佛飄身在一個虛無的所在,迷惘而不知所措。
“不對!龍無夢說過,九離圣君乃是一個驕傲無比的人,好不容易修成了傲笑天地的本領,又怎么可能甘愿輪回,成了一個像我這般修為低下的人族道者,況且妖有妖的尊嚴,何況他是妖族的圣君,如何會轉世成一個人,一個百無一用的低微道者?”
五色光芒漸斂,縮回了那副瘦弱的身軀之中,露出了那張清秀中帶著不安恐懼的臉。少年緩緩的睜開了眼眸,眸中滿是迷惘和不解,還有一分心有余悸。
“我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就像一個遺失了記憶的人,突然間發現自己不再是自己,所有的恐懼便洶涌而來,滿滿的占據了腦海。
“商缺焰、陌清塵……九離焰……”
他呢喃著這幾個名字,雙手抱著頭,仿佛識海之中有什么東西碎裂開來,疼的他忍不住想要嘶吼。
“師弟,師弟!你怎么了?”
本是陷入沉睡的霜兒被陌清塵驚醒過來,她看著少年驚恐痛苦的模樣,不禁心中一緊,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以為是赤都兇戾之氣的侵襲,手足無措的抓著他的衣袖,幾欲哭出聲來。
“我是誰!”
陌清塵大聲的吼道,五色霞光從他的身軀之中猛然澎湃而出,將兩人的所居之地轟出了一片大大的空地,往外望去可見光明耀眼,彷如白晝一般。
霜兒見著陌清塵瘋狂地模樣,心中轉過千百念頭,半晌之后,怯怯的伸出右手,兩指一并,對著少年后背的幾條經脈的和大穴連點數下。絲絲縷縷的真元從后背的經脈之中流入周天循環,清涼如井底幽泉,爬上了靈關紫府,和白玉真元一道再歸于丹田之中。
“師弟,師弟…”
霜兒再次喚道,小心翼翼,眉眼之間皆是焦慮。
衣衫破碎,黑發散亂,此時的陌清塵半點也無平日的出塵之態,就仿佛塵世的乞兒,凌亂臟污,瘋瘋癲癲。
“我…要去找龍無夢……”
他默默的轉過頭來,看著眼前的少女,勉強的扯動這嘴角笑道:“讓霜兒擔心了,我不礙事。”
雖然蒼白的面色回復了幾分紅潤,但少年依然乏力,故而這幾句話說的也是沒什么力氣。少女心中一疼,微微的紅著臉,將陌清塵兩頰的亂發往后撥去,在頭頂處盤成一個道髻,又取出了一根簪子插好,方才輕輕的呼了一口氣。
“霜兒說過,從今往后一定護在師弟左右,師弟走到哪,霜兒便跟到哪。”
她只是淡淡的對陌清塵說著這些話,將少年破碎的衣袖撕扯下來,也不去看他的臉色如何。陌清塵心中微黯,許又是想到了什么不開心的事,對少女回道:“霜兒何必跟著我這么涉險,這賊老天老是與我作對,一出大羅天便兇險難料,陷身險境,就連當初去往浮云寺也被那空無邊峰的峰主算計,誰知道往后又會有何等樣的兇險。”
少年嘴里少有的絮叨著這些話音,一面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套白衫換上,眸中有著濃濃的不安和憤恨,卻深深的隱藏在心底。
他本就有太多的坎坷和不解,承受了世間最痛苦的命運,如今好不容易踏上一條可以擺脫掌控自己的路途,不想還是處處的受挫,就連現在落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還連累了身旁的少女。
“修道千難萬難,自有千般不易,師弟向來是一個有決心的人,怎么如今卻這般畏怯起來。霜兒雖然不聰明,但也知道師弟天資高絕,立志蕩滅群妖,不會是這么一個模樣才對。”
霜兒怔怔的看著少年,滿含關切。從當初第一眼看到陌清塵孤絕的影子,天機殿中撕心裂肺的哭吼,她便這般一直注視著他。她不知道當年的那個本該屬于頑童的孩子,如何會變成死氣沉沉,生人勿近的樣子,直到后來才略有所知,但卻更加充滿好奇。
如果說當初那是一見鐘情,那確實是一個大玩笑。不說少女不知情為何物,就連當時的少年尚屬一稚童,如何便會有那般風花雪月的故事。但不得不說,七八年間,霜兒眼看著那本是冷漠心哀的孩童逐漸長成一個風華偏偏的少年,心中自有些悸動。況且他只為她笑過,也為她舍命相搏,斬殺了那恐怖的血蟒,險欲走火入魔。
哪個少女不懷春?何況這樣一個一心一意守護自己左右的男子。一身出塵不染塵埃,劍出絕然,殺意盈野,只為護著身后那個天真爛漫,思維簡單的女兒家。于是她便這樣將心意系于他身,在那東陽殿前振振有聲的告訴他,此生護在侯在他左右,不管天涯海角。
聽著有幾分不切實際的意味,更像一個無知的少女說著無信的誓言,故而他并不如何當真,只是盡力的保護著這一份純真,不愿塵世間的黑暗染上那顆玲瓏的心。
只是如今……他回想起夢中所見的幻象,想起那十層辰冥獄之下九離圣君的滔天兇威,想起那老樹林中孩童的清脆笑聲,想起那畫中男子孤傲無雙的氣勢,他開始迷失了。
即使當初他下了何等絕然的心意,對妖族有著怎樣的仇恨,可是他若突然間發現自己被命運玩弄于鼓掌,自己才是天下那個最大的妖怪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該作何感想。
他從未像這般急切的想看看三生石中,自己的倒影會有怎么樣的過去,自己到底是不是三千年前那個縱橫天下,無與爭鋒的蓋世妖王。
可是他怕,怕面對自己九泉之下的生母,怕面對身前這個殷切注視著她的天真少女,還有心中的千般仇恨。就連那個月光湖畔的的女子,他都有些恐懼,恐懼著這三千年前和三千年后的一切。
陌清塵微微的縮著手腳,對霜兒咧了咧嘴角,這幅樣子卻看得少女眼眶通紅,一滴清淚滴落下來,委屈而擔憂。
少年頓時有些慌了手腳,抬起手來撫上霜兒的面頰,冰冷的手和那暖暖的淚水相觸,讓他心中涌起千絲萬縷的異樣。
“霜兒別哭,我又沒什么事,你這樣子被你爹看到,還不以為我欺負你啊。”
陌清塵只覺舌頭有些打結,也不知道該說什么話才好,不得已只是隨口勸說著,但臉上的急切的模樣倒讓霜兒暫時止了哭聲,只是這般瞪著他,讓少年更是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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