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蛟
十二萬九千六百座獄島,愈往深處,鎮壓的妖物便愈是恐怖。Www.Pinwenba.Com 吧浩蕩的星輝在這大羅天獄之中連成了一條江河,大大小小的獄島在這星輝之中起伏,時而有怪異的怒吼之聲,從這些島上傳了出來,飄不甚遠就化為渺渺輕音,了無痕跡。
天刑道人帶著陌清塵駕著遁光,落在一座仿佛巨山一般的浮島上。此處地火蒸騰,熱氣襲人,一股火毒縈繞了整座高山,若是修為低微一些的弟子到了這兒,只怕一時三刻便要毒氣攻心,命喪黃泉。
陌清塵跟著天刑二人轉過一座小峰,忽然聽到了山中甚是動蕩的聲響,還有鎖鏈拖拉的撞擊之聲。一道驚天劍氣陡然從山谷之中躥了出來,撕裂了峰頂的幾朵火云,劍意如有實質,夾雜著凌厲無比的意念。
少年看著那道如白虹一般的劍光,自然熟悉自己。世間除了《大自在無量劍訣》之外,還有何等劍訣能將劍氣控制得這般隨意自在,仿佛心中的一縷意念。
“師父!”
陌清塵輕輕驚呼了一聲,轉首望向山谷之內。一條火蛟噴吐著毒焰,熊熊的火炎將整座山谷掩埋其中,讓人無可落足之地。一個青衣道人御風滯空,手中的古樸仙劍白光昭然,黑須黑發仙風道骨,毫不退縮的與那火蛟對峙。
火焰烈烈,忽而化為無數的靈蛇,吐著長長的炎火蛇信,向著青衣道人卷來。道人劍光一化,劍尖蓮花開遍,霎時之間,這山谷之內便如盛夏池塘一般,美的不可方物。
蓮瓣飛舞,落英繽紛,火蛇就如那《搜物奇志》中所載的“薰華草”,朝生夕死,如此短暫。
陌清塵從來不知道天劍子的劍道竟是到了這般地步,一劍滅盡,不留絲毫,即便他施展大自在無量諸天劍輪都未必能如他這般,有如此的破壞之力。
“這樣的劍道,在五境之中,至少也是觸及了心之一境。”
少年微嘆,依然將視線投向下方。谷中的火蛟忽然怒吟一聲,揮動著長長的巨尾便要撲上去。只是四只爪子皆是被牢牢的鎖在山壁之中,不知用何種材質打造的鎖鏈堅硬無比,即便它再是大力也是掙脫不出。
天劍子清喝一聲,手中仙劍朝著虛空狠狠一劈,一道劍光倏忽沒入虛空不見蹤影,那條火蛟在劍氣消失的一刻,提起長長的尾巴猛然朝著天劍子砸了下來,只是巨尾還未靠近天劍子的身周,幾片碎裂的龍鱗便從空中落了下來,被天劍子收入手中。
“吼……”
那火蛟幾乎憤怒的失去了理智,也不管四只爪子被鎖鏈捁出了淋漓的血跡,只是張著巨口,火炎漫天而過,向著天劍子罩去。
“喝!”
天劍子將仙劍一轉,劃過一層劍幕,無論那烈焰如何沖擊,就是在他的劍下蜿蜒流動,漫不過去。
“轟!”
地動山搖,落石如雨,火蛟睜著青銅巨目,四爪抓地,狠狠的向著身下一按,熔火巖漿從地底猛然躥了上來,流遍山谷。
天劍子雙目一凝,古樸仙劍化成白光,劍芒轉瞬之間擴大了百倍有余,鑄成了一把擎天巨劍。巨劍向著火蛟一劈,又是無數龍鱗碎裂,灑落深谷。
“天地玄門,開!”
天劍子望空一喝,手中仙劍彷如畫筆一般,在虛空之中連點,畫了一道極大的符文,符文乍然一亮,變成一扇青銅大門,滔滔江水從那門中流瀉出來,將谷中的巖漿沖擊的一點不剩,化成了渺渺青煙,散于空中。
火蛟甚是憤怒的吼叫著,可對身前的道人毫無辦法,只得拖著那條染著血跡的巨尾窩回谷中,無論天劍子如何挑釁,竟是再也不動。
“你師父雖然身有鎮守之職,每月需得查遍這此處星空八千座獄島禁制,但閑暇總會尋些妖物試手,印證劍道。這地方對他來說卻是極好,故而掌門才會讓他一直鎮守此處。”
天刑道人望了下方一眼,對身旁的陌清塵如是說道。
陌清塵微微點頭,足下遁光一縱,也落入了那座深谷之中。
“師父……”
少年抱著小黑,停在了天劍子的身后,微微低著頭。
“嗯,很好,沒想到這短短時日,你竟然能夠過了元神那一關,果真不負為師所望。”
天劍子拂須而笑,眼中滿是欣慰之色,似乎對少年的到來也無多少好奇。
“天劍首座。”
天刑道人和另外一位刑律殿長老微施一禮,開口說道:“令徒幻塵殺了天玄門的一位長老和數位弟子,被掌門罰到此間,永生永世不得踏出大羅天一步,否則便是判教論處,還望天劍首座多加看管。”
天劍子臉色一變,看向少年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沉重之色,他也未問陌清塵為何殺人,也不曾問為何殺得了人,只是淡淡的回道:“我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兩人又看了眼少年,低頭再施一禮,告辭而去。
“呵呵,想不到你不僅修為漲的快,這魔障也是越發了得了。”
天劍子轉首輕輕笑道,但少年分明可以看到他的師父不過是強作歡顏罷了,哪里真是這般開懷。
“徒兒……”
陌清塵臉色一白,抱著小黑的手微微收緊,卻惹得小東西一陣叫喚。
天劍子只是微微掃了眼少年懷中的小獸,輕嘆了聲氣,說道:“如此也好,我們師徒二人便一同鎮守這大羅天獄,外間無論如何繁華,總比不過自身修為。等到哪天你能無視諸般規矩,成為天地至強,哪里還懼怕這小小門規。無論如何,你總是我天劍子的徒弟,即便犯下再大的惡事,為師也會替你擔著。你犯了錯,自然是為師沒有教好,那就該我來受罰。”
“師父……”
陌清塵眼眶微紅,最嘴中囁嚅了許久,卻只有這兩字而已。
“呵呵,走吧,為師帶你去尋個安身的地方,總不能一直在這星空之中飄著。”
天劍子坦然一笑,古樸仙劍化作白光,帶著少年倏忽遁去,就像當初方帶少年上山一般。
大羅天獄中的風景較之外界千差萬別,每一座獄島都有其獨特的景致。天劍子帶著陌清塵沿著浩瀚星河一路遁去,一條白光拖曳在兩人身后,就如流星一般。
十二萬九千六百座獄島自然不是皆有鎮壓之物,許多空置的地方便為大羅天中的弟子居住。
天劍子飛遁了一刻多鐘,橫跨萬里之遙,終于在一處長滿青翠林木的小島上停了下來。此島雖無那火蛟所居之處那般寬廣,但也有百里地界,島中峰巒迭起,都不甚高,頗似凡塵之中的小土墩。
一條溪水玉帶從一處較高的峰巒上掛了下來,蜿蜒流轉,不知盡頭,也難以窺探道源頭。少年卻無什么好奇之心,只是上下掃視了一遍,便去溪邊鞠了一捧水,潑灑在臉上,好似要洗去某些不快之事。
“此處便暫作你的安身之地吧,往后便跟在為師身邊,將《大自在無量劍訣》的后半部多做領悟。”
天劍子一手負在身后,轉身看了眼星空穹宇,望著其中最深處輕輕嘆了口氣道:“你也一路勞累,便先好好休息吧,為師還有些要事,就先走了。”
“恭送師父。”
陌清塵低身施了一禮,輕輕說道。
一道白芒從那青翠小島之上拔地而起,須臾沖入了星空之中,不見影蹤。
陌清塵轉身回神,一手抱著懷里的小獸,開始尋覓著住處。這座小島似是經過了某位前人的精心雕琢,一景一物皆是整齊有序,不像自然。這島中也不知何處飄來清風,捎帶著枝葉的摩挲聲,讓少年不由自己的想起南陌皇宮的甜醉午后,有股懶洋洋的味道。
一條綠草圍成的小徑從溪邊向著山中延伸,陌清塵一腳踏了上去,沿著兩旁青翠欲滴的林木,往山中行去。
這島嶼之上的山峰最高不過百丈,陌清塵若要御風而行,不過須臾便可飛至峰巔。然則這一路美景讓他的心情松弛了不少,自然不會做那急切之事。不用面對仇恨,不用面對龍無夢,也不用面對那永遠不知所謂的迷夢,也許困守這大羅天獄之中,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不用那般孤獨的對抗未知,對抗那冥冥中不知做了何種安排的命運。
他忽然嘴角微勾,輕輕的笑了笑,只是臉龐之上還有些許苦澀的味道。
一座清幽閣樓在林木掩映之下若隱若現,清風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的從少年的眼前飛過,落入溪水之中,隨波逐流。
陌清塵往前踏了幾步,看著那座矗立在兩山合圍之地的閣樓,眸中多了絲歡快的味道。
閣樓兩層,軒窗數扇,玉珠幕簾在風中互相敲擊,發出悅耳的“叮叮”之聲。少年站在閣樓之前,抬頭看著那匾額上的三字,眸中有幾許疑惑。
“秋葉軒?”
此處山巒四季有如初夏,綠草如茵,林木翠綠,哪里會有秋季的味道?可這閣樓卻被人取了這么個名號,著實讓人費解。
陌清塵亦只是輕輕皺眉,略微念了兩遍之后,也不再追尋到底何意。于他而言,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實在不值得他耗費什么心神,何況這處地方本來就不是他住,只不過機緣巧合落到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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