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葉彩蓮
呼嘯的狂風(fēng)刮過小這座星空浮島,蒼翠的林木瑟瑟抖動,樹葉紛飛,于是少年便見著了這滿山飄綠的詭異奇景。Www.Pinwenba.Com 吧
一雙大眼漂浮在小島之上,充滿了暴虐的氣息,一股洪荒降世的蒼涼之感撲面而來,不要說修為尚低的陌清塵,就連龍無夢都隱隱有些恐懼。
小黑忽然從躺椅上探起半個身子,黑亮的眼珠閃爍著疑惑的光芒,緊緊的盯著浮島上空那個巨大的身形。
整座浮島都在微微顫抖,秋葉軒也早已是搖搖晃晃,就像一葉扁舟在怒濤汪洋中起伏顛簸,仿佛隨時都要散了架子。
“嘯天神吼!”
陌清塵轉(zhuǎn)眼望向秋葉軒之外,只見一只巨獸匍匐山間,黑色的鱗甲閃閃發(fā)光,兇惡的獠牙互相交錯,正朝著閣樓的方向怒吼。
“你快走!”
少年轉(zhuǎn)身一推龍無夢,可那個女子只是淡淡的看著她,說道:“除非你跟我走,不然我不會走。”
她說的坦然而淡定,就像沒看到閣樓之外那兇威滔天的異獸,一雙清亮的眼眸投注在少年身上。
“大羅天帶我不薄,幻塵怎么能叛出師門。如果我跟你離開,那便再也回不來了。”
“那你就愿一生一世枯守這大羅天獄之內(nèi)?這樣的生活對你而言又有什么意義?”
少年不答,只是看著窗外的嘯天神吼,心中愈加焦急。
“你走!”
五色神光猛然亮起,陌清塵右手一抓龍無夢的臂膀,拉著他飄出了秋葉軒。
六根雪白的巨爪撕裂虛空,向著兩人的頭上狠狠按來,小黑在閣中憤怒的仰天鳴嘯,只是在那只嘯天神吼回聲一吼之后,便再無聲息,窩在躺椅之上“嗚嗚”的叫喚,頗受委屈的模樣。
龍無夢右手輕揮,一片白光冉冉升至兩人頭頂,擋下了那異獸的驚天一擊。陌清塵的心中正自松了口氣,身后卻無聲無息的探出了一只猙獰無比的獸頭,對著空中的兩人一咬,一股巨大的牽扯之力環(huán)繞了少年的周身,眼看就要落入那駭人的大口之中。
“哼!”
龍無夢冷哼了一聲,白玉龍鐲轉(zhuǎn)眼化形,繞著兩人轉(zhuǎn)了數(shù)圈,脫出了那可怖的大口。身后猛然傳來“吭哧”的巨大聲響,卻是那嘯天神吼牙齒相合的聲音。
一前一后兩只看守大羅天獄的兇獸,將龍無夢和陌清塵合圍其中,就像在狩獵野兔一般,碩大的眼瞳直直的盯著他們看,眸中盡是玩味的神色。
“你為什么不走?!”
少年幾乎就要發(fā)狂,看著身旁的絕色佳人,臉上的怒火幾可以燒毀一座浮島。
龍無夢緩緩的轉(zhuǎn)過臉頰,看著眼前這張清秀的臉,眸中微微有些迷離,輕柔的說道:“三千年,我沒等到他,卻等來了你……”
這般溫柔的話語,他仿佛似曾相識,只是記憶中的那些畫面,只是似乎水中的倒影,總是支離破碎的看不真切。
三千年,我沒等到他,卻等到了你……
陌清塵忽然有了些錯愕,如果我不是他,即便你等到了我,那么……又有何干?
一聲咆哮陡然響徹星空,夾攜著無邊無際的兇威,向著兩人沖擊而來。在這等力量面前,少年就像一只螻蟻,即便使盡渾身之力,也難以撼動身前這兩只看守天獄的異獸。不要說他如今尚不過元神之境,就算是天人境界,在這等力量面前,也是難以自保。
少年的臉色蒼白如紙,看著那星輝氣浪撲面而來,就像一只螞蟻面對整片汪洋,毫無對抗的可能。
“吼!”
這一聲大吼卻不是那兩只嘯天神吼所發(fā),乃是龍無夢仰空呼嘯,聲如龍吟。
一片片的白色冰壁從兩人所站之處生長出來,就似一朵美麗的雪白晶花,忽得綻開了它的花瓣,在星空之中怒放。
星輝遍撒,冰花盛開,這一場爭斗在這片刻之間竟變得如此美麗,美得不可方物。只是最美的物事,也往往是最危險的東西。
星輝漫空而來,擊碎了環(huán)繞在兩人周身的冰壁。一時之間冰晶飛舞,碎裂之聲不絕于耳,直直的向著陌清塵和龍無夢而來。
陌清塵微微側(cè)臉,看著臉色變得凝重?zé)o比的龍無夢,只見一片片晶瑩細(xì)小的銀色龍鱗爬上了她的兩頰,兩根小巧分叉的銀角略略鉆出了額首,在星空之中璀璨生輝。
絕色依舊是絕色,姿容不減半分,而少年也是看的一陣驚呆。
陌清塵驚愕的張了張嘴,看著模樣大變的女子,話到嘴邊卻還是收了回去,不曾言語。
妖族圣母的修為自然不同凡響,那洶涌而來的星輝氣浪雖然威勢絕大,但在靠近兩人三丈開外之時,終于被那盛開的冰花阻住,再也寸進(jìn)不得。
一只嘯天神吼忽然暴怒,抬起一只爪子重重的踩踏在山巒之上,只見土石紛飛,林木斷折,發(fā)出“轟隆隆”的巨響滾落下山腳。
陌清塵看著大發(fā)神威的兩只嘯天神吼,心中愈發(fā)的沉重。他知道龍無夢的修為或許極高,但在這大羅天獄之內(nèi),不知道有多少大羅天的前輩高人鎮(zhèn)守,即使像六道之主那般的人物,也沖不出這所牢籠,遑論其他人。
“你再不走,就永遠(yuǎn)的也走不了了!”
陌清塵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看著龍無夢那張妖化的臉,很是憤怒的吼道。可那女子只是淡淡一笑,柔聲道:“就算現(xiàn)在,我也走不了,在這兩只兇獸面前,你以為我還有那份能耐嗎?”
一層靈光從她的體表之下透了出來,燭照四野。靈光九色,就像一件美輪美奐的霞衣,裹住了她完美凹凸的嬌軀。
她忽得在他面前張開了玉手,只見一朵九色光華閃耀的彩蓮在她掌中忽閃忽滅,就像在安靜的吞吐著元氣。
陌清塵體內(nèi)的煉道真元突然之間有些暴動,在經(jīng)脈之間游走的迅疾生猛,直欲沖將出來。
“這是當(dāng)年他留于我的,共有九片蓮瓣。我助你引動赤都兇力用去一片,為你化去赤都戾氣用了一片,方才又用了一片,化作這九彩霞衣……”
陌清塵低頭看去,果然見這朵彩蓮只余六瓣花葉,并非完整。
三千年來,她只將這煉道真元所化的彩蓮當(dāng)做懷念他的物事,從沒有動用的念頭。即便看不到他,無以解相思之苦,但聞一聞他的氣息也是好的。
只是為了他,她卻不得不一次次的將它分化,引動其中的力量,渡過那一次次難關(guān)。
陌清塵看著龍無夢手中的那朵蓮花,體內(nèi)的煉道真元,一圈一圈的運轉(zhuǎn)著,在周身百脈之中一刻不停。而他的腦海之中,仿佛某一處開始決堤,洶涌的噴吐出來。
云繞霧遮的千幻神山之上,險峰高出云海,一覽蠻荒無處不及。他嘴角留有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望著諸天嘴中呢喃。銀發(fā)隨風(fēng),白衣出塵,一身氣度比天高,即便腳下高山巍峨,似乎也不及他的身姿萬一。
蓮花引,千秋引,一度魂夢幾癡纏;
三生纏,相思纏,幽幽暮雨心也落;
花開落,片片落,但有佳人忘川鎖;
紅塵青絲如絮繞,奈何兩岸不等我……
她從身后緩緩而來,只是不曾聽到他口中的低語。一把白紙折扇畫盡了山河,在紙面起伏流動,她看著他的神乎其技,風(fēng)情萬種的溫柔嬉笑。
如果可以永生永世,就此天涯海角都一道。我畫天地入手,你依偎我懷中笑談,那所謂的不朽大道,造化乾坤,與我又有何干?
只是天地不仁,五衰之運流毒無窮,成住壞空循環(huán)往復(fù)。若不能突破那一層障壁,那總有一日沉落輪回,墮入蕓蕓眾生,從此茫然無知,不窺天地奧妙,成為螻蟻一般的角色。
于是,他的眼中有了閃閃爍爍,看著懷中的絕色佳人,千年恩愛,舉案齊眉,卻似乎總有到頭的一日。
九色光華綻放,在他的掌中開出了一朵絢麗無比的彩蓮。九片花瓣熠熠生輝,帶著令人疼惜的色澤,就似一個初生的生命,在微微的吞吐呼吸。
她怔怔的看著他,那個銀發(fā)男子卻是笑靨微綻,開口言道:“怎么?不喜歡?”
“不是……”
她柔柔的笑著,略有點勉強的模樣,似乎有些不好的預(yù)感。
心有靈犀一點通,當(dāng)愛到了深處,或許一個指尖的顫抖都能明白對方的想法,而她的心,正是開始了隱隱不安。
彩蓮縮入了她的手心,九葉蓮花的印記在她的掌心微閃微閃,漸至了無痕跡。就像他的身影,在她的眼中逐漸模糊。
于是蠻荒圣殿的一夜,他離開之后就真的再也沒有回來。
幾時風(fēng)雨幾時休……
千幻神山的風(fēng)千年如舊,草木一年勝過一年,可是再蔥郁茂盛的綠野之靈,也等不回那個笑傲天地如無物的男子。
陌清塵抱頭無聲的吶喊,噬人的疼痛一波一波的沖擊著他的身軀,可是最疼的,卻是那無語言表的心。仿佛瞬間空空如也,被愧疚和疼惜填滿,如此的措手不及。
“蓮花引,千秋引,一度魂夢幾癡纏;三生纏,相思纏,幽幽暮雨心也落……”
少年的話音從隔了千萬年的時空,從遙遠(yuǎn)的彼岸呼呼而來,飄渺如風(fēng)中紗云,也如夢幻流煙。龍無夢的眸中忽而亮起了星辰般的光芒,蒼白的臉色逐漸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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