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典
風雪釣江洋,曳水去塵埃。Www.Pinwenba.Com 吧
他坦然的站在浪尖,兩指毫光微亮,白發輕輕浮動,像極了天降的謫仙。
龍無夢囁嚅般的張了張嘴,眸中閃過感激的神色,只是最終沒說什么話,依舊拄著妖兵神海,略帶幾分惱然的盯著玄天道人。
長長的嘆息自那老道人的口中所發,天剎輕輕一縮,仙劍便被這老道人收回到身后。
天下九州,敢這般大刺刺的攔在正玄道宗祖師身前的人可謂少之又少,而在這無妄之森中,除了那位主人外,就算是酆都大帝和陰王都不敢捋他的虎須。那么眼前這人,自然呼之欲出。
“多少年的修行,你倒真是舍得。”
玄天道人把目光從龍無夢的身上收了回來,略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這位出塵的年輕人,隱隱有幾分怒其不爭的意味。
“千年迷夢,卻不過一面淺望。即便妄語身心冰雪,依舊逃不過七情六欲。天道人道,若無情無欲,終究難以登峰造極。動之以情,方能系之于道,只可惜妄語活了這么多的年月,至今才明白這個道理,相較于妖族的九離圣君,實在差之太多。”
妄語公子略有些落寞的說著,眼眸微有迷離,冰棱般的雙眉蹙起,四野之地風雪漸淡,幾近于無。
“呵呵,人有人道,妖有妖道,只是千千萬萬凝而為一,都脫不開大道的藩籬。九離圣君乃是九尾之后,天資才情自然非常人能及,但公子得天獨厚,孕陰陽而成,亦是古往今來少有的異類,并不輸那妖族圣君多少。”
“輸不輸,妄語自然知道,呵呵,祖師厚愛,但今日卻是不得不得罪了。”
世間俊杰,眾生之巔,又有哪一個真個會愿意承認自己不如他人。只是妄語公子的眼神微微掃過身后,卻不得不承認,那個素未蒙面的九尾之后,的確勝了自己一籌。
“貧道雖與你有點化之恩,但心中并不敢居功。只是這華天寶冠實在對本門干系甚大,還請公子網開一面。何況公子也收下了我正玄道宗的‘凰冰玄心’,抑制下緋紅之劫,總不好讓貧道空跑一趟。”
玄天道人面色微冷,口中卻依舊甚是客氣。他雖然是正玄道宗的開派祖師,上古道派的續傳之人,在天州之地說一不二,可此處畢竟是無妄之森,況且他也不是本尊親至,不過一化身罷了,如何可能是妄語公子的對手。
妄語公子忽然對著身前的道人鞠了一躬,開口說道:“祖師對妄語有莫大恩德,妄語自然銘記在心。只是無夢若沒有華天寶冠在手,恐怕命不久矣,此事無論如何,妄語都不可能答應祖師。何況,那寶冠上的‘歸仙令’已然交與燼云道友,就算沒了寶冠本身,想來亦是無妨的,祖師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如此說來,公子是真的要攬下此事了?”
玄天道人的言語中多了一些怒意,即便是一個修為深厚的道者,久居高位之后,也是忍受不了別人的忤逆。放眼大千,無論是人是魔,是妖是佛,大抵都是如此。
“妄語慚愧。”
年輕的男子又對著身前的老道輕施一禮,淡淡的吐出這四個字,再直起身時,凜冽玄妙的威勢將這個雪海秘境納包攬,就連龍無夢身下的汪洋冰海都被這威勢一壓,大有風平浪靜的趨勢。
“貧道還真沒看走眼,不過區區數百年,你的修為竟然又有精進,好好好!”
玄天道人的面色一變再變,一連吐出三個好字,卻不知究竟何意。
“你們走吧,此處交給我了。出了這座山谷,一直往西北而去,自然能夠出這雪海秘境,看到那東天之海。只是途中會遇到些古洞怪山,還有幾座冰湖,就千萬不要去探了,兇險難料……”
妄語公子嘴唇未動,龍無夢的耳中卻聽到了他傳來的聲音,不禁微微一愣,又有些不安的問道:“那……你呢?”
“呵呵,多謝無夢掛懷了。祖師非是本尊親至,不過一具化身罷了,自然奈何我不得。就算他有煉妖圣爐在手,但在這雪海秘境之內,還是難入我妄語眼中。”
年輕男子白發輕舞,一身白衣在冰海之上鼓動,仿佛這個天地之間,他成了此間唯一的天道,威能無量,傲氣無雙。
“好,無夢和夫君多謝公子相救之恩。”
龍無夢盈盈一拜,到沒有過多拖沓。她心中掛念陌清塵的安危,若不是被玄天道人牽制,早已撲出谷去,哪里還會留下來聽這許多廢話。
玄天道人看著龍無夢化成一道白光遁出了山谷,一雙白眉微微抖動,也不知是憤怒還是其他所至。
山谷外的風雪一如往昔,不知疲倦的刮著。一只小小的身影從陌清塵的懷中鉆了出來,略帶幾分惶恐的嘶鳴了數聲,見少年毫無反應,便踩著細碎的步子,踱到陌清塵的頭邊,輕輕的拱著。
迷迷糊糊中,少年吸了吸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身下的雪地。
“這是哪兒?”
陌清塵晃著腦袋,伸手輕輕的安撫了下身旁的小白狐,柔和的煉道妖力噴吐而出,將白狐罩在了其中。
“咳咳……”
陌清塵忽然胸口一痛,又忍不住了咳嗽起來,一片空白的腦中卻是漸漸回過了神。
“沒想到那九天玄仙殿的殿主竟是這般強大,這玄天圣印的爆發之力還真是恐怖,若不是有赤都古劍和兩界十方大靈鏡擋在身前,恐怕那一擊之力就能叫我粉身碎骨。”
少年暗自思忖,心中又是一動,掃了掃身下的積雪,從坐臥之處抽出一本古書來。
這本古籍正是嶺仙人懷中的那本九天玄仙殿的秘典,只是其中到底記載著何種秘法,卻是不得而知。陌清塵不過方才拿到,也不曾細看,就被那金紅兩色的神光震出了山洞,還差點葬身洞中,實在是兇險萬分。
小白狐微微探了探腦袋,睜著一雙小眼,也朝陌清塵手中的那本古籍望去。而少年卻是皺緊了眉頭,望著古籍封面上的幾個古拙的文字,陷入一片迷惘。
一道柔美的身影踏步在風雪之中,向著陌清塵緩緩走來,眉眼之間微有倦意,卻遮不去那絕世的芳華。
“你沒事吧?”
龍無夢蹲下了身子,一只玉手探出,煉道妖力化成數股細流,在少年的體內游轉了一圈之后,卻被陌清塵本身的煉道妖力同化,半點反饋也無。
“我沒事。”
陌清塵微微的抬頭,臉色回復了幾分紅潤,只是胸口還有些隱隱的疼痛,估摸著那玄天圣印的正面一擊確實非同凡響,不然憑著赤都古劍和兩界十方大靈鏡的低檔,也不會落下這么重的傷。
“你認識這些字嗎?”
陌清塵沒在傷痛的事上糾纏,反而拿起了手中的那本古籍,伸到龍無夢的身前,開口問道。
“這……好像是圣皇金文,傳說具有教化世人的偉力,只是在遠古圣皇盡皆隕落之后,這些圣皇金文就斷了傳承,世間甚少有流傳的古籍,不知道你這一本是從哪里得來的?”
龍無夢似乎也有些錯愕,玉手接過陌清塵遞來的古籍,拿到眼前仔細的端詳著。
“哦?圣皇金文?我好像還真沒聽說過。這古籍本是那具古尸懷中所藏,我一時好奇就拿來看看。”
陌清塵嘴里應付著,眼眸卻是看著龍無夢,帶著幾分試探的問道:“這封面的幾個字是何意?”
聽得少年問起,本是皺著眉頭的龍無夢卻忽然微微紅了臉,輕輕啐了一口道:“《玄女靈經·化陰》。”
陌清塵略有些愣然,很是不解的問道:“《玄女靈經》?這好像不是九天玄仙殿的秘典吧?”
“當然不是,這是圣皇的御女之道。怎么,圣君也想學當年圣皇那般,后宮佳麗數千,和合陰陽,達求歡喜之道?那蠻荒圣殿是不是要回去修修?”
龍無夢微紅的臉龐顯出一分惱色,而陌清塵卻是臉色漲得通紅,頗有幾分不知所措。他哪里知道,自己花了大力氣得到的古籍,會是這種男女之間的雙修法訣,還差點為此丟了性命。想到此處,陌清塵不禁又是有些憤憤然,一個堂堂的一派之主,竟在懷中收藏這種法訣,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不過……圣皇的御女之道確是神妙,若夫君能以此道相輔,定然大有助益。只可惜無夢身具五衰之氣,若真個用此法引動,只怕會陷夫君于萬劫不復之地。”
龍無夢略略翻了數頁,輕輕的嘆息了一聲,此時卻是收起了羞惱,多了幾分淡淡的哀愁。
這話陌清塵卻是不好接,只是抱起了小白狐,坐在雪地之中調息了一番身體,也不知接下來如何打算為好。
“那兩個正玄道宗的人呢?”
陌清塵忽然一驚,想起了谷中的兩位大敵。他受嶺仙人和那黑甲僵尸的爭斗的波及,又被嶺仙人震出了山谷,還暈闕過去,對于谷中發生一切自然是不知曉的,此時便有些著急的問道。
龍無夢有些勉強的笑了笑,面上的倦色又重了一分,想來那煉道妖力經過那驚天一戰之后已然所余不多,五衰之氣又是蠢蠢欲動了。
“妄語公子出手攔下了他們,我們還是快些離開這兒吧,不然遲則生變。”
“嗯,也好。”
陌清塵淡淡的應承了一句,也沒再說什么話。玉栚林中,他和妄語公子以性命定下了一甲子的賭約,頗有幾分劍弩拔張之勢,最后亦是不歡而散,怎么此時還出來幫他們?雖然他心中有些疑惑和疙瘩,但也不好過問。他至今都未曾理清自己的紛雜記憶,也不曾承認那些過往,那么,他又該以何等身份來面對眼前這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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