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藥1
何謂“點藥”?
“點藥”即“點穴”。Www.Pinwenba.Com 吧
一般的鄉野草民,蠶婦村氓,是很容易將諧音的字、詞相混淆的。其實,一般的知識分子,不學無術如不佞輩,又何嘗不如此?迄今為止,不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認識了多少漢字。為了能讓普通的市民聽“懂”或者說是看懂,魯迅先生的小說經典《阿Q正傳》,甚至不得不將小說中的“自由黨”翻成“柿油黨”。如今,張順老弟也想步一下先生后塵,為了能使更多的讀者“糊涂”,故意將“點穴”寫成“點藥”。
據《現代漢語詞典》的釋文,“點穴”本是指一些修煉到一定程度的武林高手的一種獨門絕技,將全身的氣功運用在一根或者兩根手指上,然后點在“某”人身體上的某部位。這“某”人立馬就會動彈不得。“點藥”往往能起到一招制敵,或一劍封喉的奇效。輕則傷,重則亡。要想“解穴”呢?則“解鈴還須系鈴人”。
花墩的子民們,不知何故,卻一直錯誤地以為,“點穴”即“點藥”。他們覺得,光靠氣功,哪有如此大的能耐,氣功師一定是借助了某種藥物的神奇力量。點中了人身上的某個死穴,才能克敵制勝。——故稱“點藥”。
王糶夫婦有五個女兒,卻只有王小糶這么一個兒子。于是,把他當成了掌心里的寶。為了兒子長大后,不受壞人欺侮。——在鄉下,一般勢單力孤的家庭往往容易受人欺侮。所以,王糶早早就將兒子送入豎店的一個“武術培訓班”去訓練武術。一則可以強身健體,二則對鄉鄰們也能起到一定的鎮懾作用。三、有了武功,“該出手時就出手。”“好漢不吃眼前虧。”“路見不平一聲吼”。“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
這一年的暑假,還在上初中的王小糶,就被送到豎店鎮沈坎頭村的一個老拳師家里,學武術去了。刀槍劍棍,王小糶在老拳師家里一呆就呆了兩年,據說兩年時間,他就已經學會了“氣功”。更出乎眾村民意料的是,據說,王小糶還學會了“點藥”。今后,如果有人膽敢與他吵架,萬一哪個不怕死的被他點中命脈,那虧就吃大了。
王小糶在某“武術班”學了幾套“武術”,又在沈坎頭村的那位老拳師家里學了幾套拳術。王小糶回到村里,王小糶的父親王糶就在人前吹噓說:
“我兒子王小糶,不僅學會了打拳。他還學會了點藥!”
“點藥?”
“對。點藥!”
花墩的子民們,凡是聽說了王小糶會“點藥”的消息的人,幾乎全嚇了一跳。從那以后,村人對他,甚至還有他的父母,果然都多了幾分敬畏。弄不好,萬一被王小糶的金手指點上那么一點,那還了得?以后,對王小糶還有王糶,能離遠一點就遠一點,敬而遠之。
俗話說:拳不離手,曲不離口。
自從學會了“打拳”與“點藥”之后,王小糶每天在自家院內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聞雞起舞。前劈叉,后空翻。然后“洗牌,抓牌,看牌,出牌……和了。”。王小糶的雙手隨便在一塊磚塊上猛然一啪,一塊磚整塊都碎了。乍一看,還真是像模像樣。一會兒擺一個造型,叫“金雞獨立”;一會兒又改一個造型,叫“嫦娥奔月”;一會兒又設一個造型,叫“猴子撈月”;一會兒又換一個造型,叫“蜂脫網”……真的是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然而,只要碰到一位稍稍懂行一點的人,就會一眼看出,他一招一式所展現的都不是“武術”,而是“舞術”——花拳繡腿,胡弄人而已。
一日,在大會堂門前的土場上,人群集中的地方,有人慫恿:
“王小糶,打套拳給眾人看看。”
王小糶說:
“好!”
大凡武林高手,都不會輕易出手,千呼萬喚不出來,所謂“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然而,王小糶卻說“好”。仿佛是故意要在人前擺弄。這也從另外一個方面印證了流行于花墩一帶的一句俗話:越是半瓶子,越是愛晃蕩。
看哪,這“半瓶子”又在晃蕩了!
老鷹抓小雞……水底撈月……望夫石……前空翻,后劈腿,一個造型接一個造型。
“好!”
人們在一旁觀看。喝彩。鼓掌。
順便說一句,一個“小麻頭”在地上“滾蒲蘆”,這些看客們照樣會喝彩,鼓掌。
有人“得隴望蜀”,問:
“王小糶,會‘點藥’嗎?”
王小糶的話頗具威脅性,他說:
“哪個膽大的站出來。我點一下,給大家看看。”
這些看客們幾乎個個怕死。人們紛紛往后面撤退。
曾幾何時,王小糶給村人留下了這樣的一個印象,會氣功,會打拳,甚至于會“點藥”。
光靠“打拳”是沒有飯吃的。除非以此為業,去走江湖,賣拳頭膏藥。所以,后來,王小糶就跟了他的父母擺攤賣南貨。再后來,他又在石鎮承包了一匹商店,開出了一家超市。
再后來,王小糶用積蓄購置了一輛“長安五十鈴”——客貨兩用車。給自家店配貨。順便也給人家捎貨,收運輸費。
俗話說:人有旦夕禍福。后來一場不期而至的車禍,導致了王小糶的一只腳殘疾。
一個曾經的“拳師”——他甚至會“點藥”——最后卻成了一個“躍進公社躍出大隊的一位路不平同志”王小糶的沮喪心情也就可想而知。
王小糶的性格有點像他的父親王糴,暴躁易怒,不僅脾氣不好,且記性也壞。剛剛出完一張牌。一圈下來,就忘了自己打的牌,還不允許給下家吃。導致的后果,只能是雙方抗爭。
有一回,在村“老年會”。王小糶與羊駝等人在一起搓麻將。
他們是搓“大”的。
放個“銃”都要二十元。
兩人為抓一張牌,爭起來了。
王小糶盡管腿腳已有些不方便,但依然性格暴戾。王小糶出言不遜:
“你這種人,一分錢看得比笠帽還大。這個‘財神’明明是輪到我抓的,怎么會變成了你?”
羊駝也看中了他的“死穴”,什么“氣功”,什么“拳師”,什么“點藥”,人一殘疾,什么都廢了。諒他也不敢輕易動手。縱然動起手來,一推,他就倒了。
羊駝的話頗富挑釁性:
“咋了!我就抓了。你敢怎樣?你不是會‘點藥’嗎?你點呀!你不是會打拳嗎?你打呀!”
兩人愈吵愈兇。
王小糶扶著桌子一角站起來。畢竟一只腿瘸,行動不便,但又怕被別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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