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額頭緊貼住父親的額頭。Www.Pinwenba.Com 吧就這樣一直抱到了天亮。

凌晨五點，文曲的老父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

父親死在了母親的懷抱中。

這一年，文曲的老父七十有三，稱得上是壽終正寢。事后，文曲的二嫂孟芹曾責怪過文曲的老母：

“為何不在半夜叫醒我們，請醫生來，也許有救。”

文曲的老母想起她自己的婆婆，曾經跟她說過千遍的那個有關文曲的老父“七十老翁投生”說，她顯得超乎尋常的超然，坦然，淡然。她用異常鎮靜的口吻告訴兒媳婦說：

“醫生是能治病，但治不了命。”

只有母親一人知道，父親這一輩子，人生的路是走得何等坎坷、艱難。

但文曲卻在這時候，才實實在在地感覺到，自己的老父在人生的最后時刻，能在愛妻的懷抱中瞌然仙逝，這是何等“幸福”的一件事情。

父親死到臨頭，才算真正當了一回“福人”。

何謂“復眼”？

“復眼”原本指的是：“昆蟲主要的視覺器官，由許多六角形的小眼構成”。但在花墩方言中，“復眼”一詞指的是一個女人漂不漂亮，耐不耐看。一個面貌平淡無奇的女子，看一眼不足為奇，看兩眼怦然心動，看三眼引人入勝，這樣的女子，就可以稱之為有“復眼。”例：

“這個內鴰咋一眊，長得還可以，可是沒有復眼”。

“這個內鴰咋一睄，不怎么樣，可越睄越嫦樣，越睄越有復眼”。

在花墩方言中，“復”“福”同音，在普通話中，這兩個字發的也是同一個音吧？因而，在花墩人的觀念中，“復眼”一詞儼然成了“福眼”的同義詞。有福之人、漂亮之人，就可以稱之為有“復眼”。反之，就是沒有“復眼”。

其實，這跟煙酒茶的道理同樣。越是好煙好酒好茶，越有回味。其實，好的音樂、好的書籍，又何嘗不如此？昔孔子聽了周朝的韶樂，可以三個月“不知肉味不知水味”。蓋因余音繞梁耳。一部《紅樓夢》，則簡直是一部密電碼。無論您再怎么破譯，都能屢有斬獲。是否可以這么說，好書也如好看的人一樣，越看越有“復眼”？

馬鬢的二兒媳婦，馬垚的老嬤黃招蜂，她的娘家是蜣螂村。剛嫁過來那會，花墩的一村老少都說她“像樣”。甚至有人恬不知恥“抬轎子”說：

“這個女人肯定能坐上花墩這些年來娶進村的新媳婦中的頭把交椅。”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頂多也就三四年的時間吧，馬上就有人改口說：

“都說黃招蜂樣子不錯，可經不起品。仔細端詳，你會發現這人一臉凄苦相，沒有復眼”。

由此也進一步證明，“復眼”一詞的真正含義，是指一個人越看越漂亮，越看越想看。而不是越看越丑，看了想吐。

有略知黃招蜂底細的人，馬上附和說：

“說句良心話，這黃招蜂在出嫁之前，摸樣還是挺俊俏的呀。追逐她的男人也多。可她就是一個都沒看上。其中有個男的，不僅人長的帥，而且家庭條件也不錯。且又善于經商。現在，那男的不僅買了汽車，還造了別墅，光存款就有幾百萬呢。馬垚跟他比，真是天差地別。當年，那男的追她追得好苦，可她就是不肯。為此，那男的差點發瘋。黃招蜂陰差陽錯，最后選擇嫁與了馬垚。”

“是啊，這馬垚有啥能耐，個子既小，又掙不了大錢。”

“命。這就是命！”

光陰荏苒，一晃，廿十多年過去了。

這馬垚夫婦依然像蝸牛一般“蝸居”在婆母分給他們的兩間破敗的老房子內。老房子隸屬于一座老式四合院的中間。不僅房屋狹小，出路尤其糟糕。一條小弄進去，半道又有幾級臺階。別說輕騎，就連自行車都騎不進去，只能推或者拉。

“住在這樣的地方，過日子真是憋屈死了。”

“又能怪誰？”

“她自己犯賤，有好農家不嫁。”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你看看她的那張臉，有沒有復眼？”

在此，本書作者愿意無償提供，塵海茫茫中之紅男綠女，在擇偶時必須遵循的一條秘笈，既，您所尋找的另一半，外貌乍一看不怎么樣，沒關系。但必須越看越漂亮，越看越有“復眼”。這樣，您的另一半，才不會在你們未來的歲月中，給你帶來厄運。男的，都能娶到一位賢內助；女的，也都有旺夫運。

當然，這都是廢話。豈不聞古人云：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普天之下，哪一個男女，不想自己的伴侶，能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有復眼。但對那些命苦之人，能嗎？行嗎？

既然是“命”，那么，老天自有安排。

俗話說：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X年以后，馬垚一家造起了一幢四層樓房，黃招蜂是否有“復眼”一事，才漸告平息。甚至說黃招蜂有“復眼”的人，開始漸漸占上風。

不過，也有幾個“硬命種”，依然固執己見，說她沒有“復眼”。

縱然她家造了房子，說她沒有“復眼”的一派還是堅持說：

“住了大半輩子破房子，老都要老了，才造新房。縱然造了，他們自己又能住上幾年新房？”

何謂“富庶”？

《現代漢語詞典》的釋文如下：

“物產豐富，人口眾多。”

浙中方言中的“富庶”一詞，指的則是：

一、菜肴豐盛。例：

“他家老母親今日出殯，辦了四十多桌宴席，‘富庶’倒真‘富庶’。”

二、富態。肥胖。例：

“這個女人長得危險‘富庶’。”

同一個詞用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可以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用在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婦人身上，是褒，是贊美。“有錢難買老來肥”。肥胖，雙下巴，就是一種“福氣”。用在一年輕女郎的身上，就是貶，是諷刺。因為年長的“發福”才會“富庶”。年輕的女子，長得“富庶”，則是因為肥。現在，有多少女子，嫉“肥”如仇啊。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悖謬。想肥的肥不了，越減越肥，喝涼水也長肉。想胖的胖不了，無論怎樣加強營養，吃動物油脂，也胖不了。

緣何？

“富庶”一詞的反義詞則是“潮簿”——也許寫成“橋簿”更合適——橋面一簿，就容易斷裂。你說對嗎？如某戶人家在宴請客人時，酒水太簡單，菜肴不夠豐盛。有人就會說當然是放的馬后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