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犬
神術的光芒剛剛消失,國王就畏懼的蜷縮成一團,又重新爬回了床底。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陳塘皺了皺眉:“得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病變,咱們才好對癥下藥。”
“看他對圣光的強烈反應,只有一種可能性…”蓓兒沒有再說下去,但誰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除非魔鬼已經腐蝕了國王的靈魂,否則他幾乎已無藥可救。
如果傳出去卡納湖城的國王被魔鬼附了身,那夏爾塔塔王室的名譽將一敗涂地。
“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此時陳塘抬起頭,看著安戈洛問道。
“已經七天了,”安戈洛回答:“七天之前國王去城外樹林狩獵,回來之后就開始變得有點神志不清的,當夜就下令要關閉城門,我們以為他只是受到了一點驚嚇,過兩天就會恢復正常,可是沒想到…”
“這么說事情的關鍵是在樹林里了,當時樹林里到底發生了什么?”陳塘繼續追問。
“當時負責保護國王安全的人是我,我可以發誓在整個狩獵的過程中并沒有遇到什么意外,也不曾見過國王有什么異常舉動。”
“一點不尋常的地方都沒有?”
安戈洛想了一會,有點不太確定的說:“只有一次比較驚險,國王狩獵時,突然從路旁的草叢里跳出了一只鹿,國王當時用的是火槍,但第一槍并沒有擊中它,于是他甩開我們獨自追了上去。”
“你讓他離開了你們的視線?”
“國王只離開了我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我想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應該不會發生什么意外吧?”
安戈洛的回答讓陳塘起了疑心,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也許正是在這短短的一分鐘里,國王遭到了他人的暗算!
陳塘思索了一會,抬起頭:“我們在這里討論的都是假設,只有去實地看一看才能明白,”他說:“我最擅長的就是追蹤獵物,或許帶我去一趟國王狩獵的樹林就能發現點什么。”
“那國王的病…”
“我看國王一時半會也恢復不過來,還是先搞清楚他得病的源頭再對癥下藥吧。”
安戈洛并不能做主,他只好向娜婭塔請示:“公主殿下,您認為這樣行嗎?”
娜婭塔失魂落魄的站著,整個人看上去疲憊至極。“安戈洛,連圣光都救不了父親,難道光明神已經拋棄了夏爾塔塔家族嗎?”她失神的站了一會,絕望的說:“我現在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娜婭塔殿下,您千萬不能放棄!卡納湖城還需要您來領導!”
“如果父親真的無法治愈,以我的能力真的能夠治理好這個國家嗎?”娜婭塔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我的心一直在隱隱作痛,父親才是我最大的依靠,我…我做不到和他一樣好!”
“您可以的娜婭塔殿下,事情還沒有到最后一步,國王仍然活著,說不定…說不定安琪拉神術師有辦法讓我們的國王恢復。”
娜婭塔沒有回答,陳塘看到她的淚水已經沾濕了那塊黑紗。
……
卡納湖城的北門外,有一片茂密的樹林,由于卡納湖城可支配的領土較小,因此這片樹林就成了夏爾塔塔王室的專用狩獵場,每年春、秋兩季,都是皇家狩獵的高峰季節。
七天前,國王就是在這片專屬獵場里狩獵的。
陳塘和蓓兒騎著馬,在一隊衛士的保護下來到了這片林場里。
“國王當時就是在這里碰到那只雄鹿的,”安戈洛跳下馬,蹲在地上仔細檢查了一會說:“本來還有鹿的蹄子印的,但前兩天剛下過一場大雨,把雄鹿的蹄印都沖刷掉了,不過我還記得雄鹿被國王追殺時逃跑的方向,就在那里。”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跳上馬背朝前走去。
陳塘輕輕夾了下馬肚子,慢吞吞的跟了上去,正如安戈洛所說,兩天前剛下過一場暴雨,雨水積壓在泥坑里還沒有曬干,在樹林里走動時,鼻子里飄來了一陣泥土的潮濕味道。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這種味道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黑暗森林里的日子,同時也想起了那頭黑色的閃電豹霍恩。
“就是這里了,陛下雖然離開了我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但我確定等我找到他時,他并沒有受到任何驚嚇與傷害,我可以發誓!”安戈洛的說話聲打斷了陳塘的思緒,他抬起頭,看到騎士隊長正牽著馬站在一塊空地上。
陳塘跳下馬,像個獵人一樣敏銳的觀察著現場,仿佛要找到點什么。
“你不用找了,這里我已經來了不下十遍,完全沒有什么值得懷疑的地方。”安戈洛皺了皺眉,似乎不太滿意陳塘的行為。
“再精細的人也有遺漏的時候,安戈洛隊長,何況你并不是一個看起來心思慎密的人。”陳塘像匹狼一樣翻看著每一塊泥土、每一根雜草,忽然,他注意到泥濘的草地上有一小撮類似動物皮毛的東西,被埋在泥土中已經變成了和泥土一樣的顏色,如果不仔細看的確很容易把這條線索給忽略了。
“這是什么動物的毛發?”他小心翼翼的取出皮毛,用清水仔細沖洗了一遍。
“這…這好像是米格魯的皮毛。”
“米格魯?”陳塘抬起頭,迷惑的看著安戈洛。
安戈洛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米格魯是一只純種金毛獵犬,是法蘭王國的國王作為贈禮送給我國陛下的,陛下非常寵溺它,每次外出狩獵都會帶著它一起走。”
“你剛才并沒有說過國王還帶了這么一條狗。”
“對不起,我以為…這只是無關緊要的事情,當時追逐雄鹿時,米格魯和陛下一起追入了叢林里,所以…”
“它現在在哪里?”陳塘感覺到事情遠遠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我是指那條獵犬。”
安戈洛顯然很反感陳塘的語氣和態度,不過他自有身為騎士的一番風度,因此并沒有立刻就表現出來。
“陛下出事以后,我們就沒空去搭理那條狗了,米格魯一直被關在它自己的籠子里,有專人照顧它。”他回答。
“我們得去看看那條狗,”陳塘轉過身看著蓓兒:“暴雨沖刷掉了這里所有的線索,也許那條獵犬才是關鍵。”
“那只是一條普通的獵犬,你真的想去看一看它?”
陳塘重重的點了點頭,他之所以如此堅持,是因為他發現的那撮米格魯的毛發上沾有少量的血跡,或許這些鮮血是獵犬捕獵雄鹿時留下的鹿血,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足夠引起重視的線索。
米格魯作為法蘭王國弗朗索瓦七世贈送給卡納湖城國王的禮物,理應享受到非同一般的照顧。
因此,這條純種金毛獵犬被安置在國王宮殿的后花園內,由幾名老練的寵物馴養師來照顧它的日常起居。
據說這兩天來米格魯每到夜晚就會不停的吠叫,怎么安撫都不能讓它停下來,只是國王的宮殿實在太大了,無論它叫得多大聲都無法讓宮廷花園以外的人聽到。
當陳塘跟隨安戈洛來到花園里,第一次看到這條漂亮的獵犬時,忍不住心中驚嘆了一聲,這是一條有著修長四肢的獵犬,渾身金黃色的毛發短而濃密,它站起來時足有一個成年人的三分之二高,瘦瘦的腹部讓它整個看起來就好像一頭隨時待撲的獵豹!
然而這條高傲的皇家獵犬此刻卻無精打采的躺在它那個用黃金打造的箱子里,安戈洛走近它時,它的耳朵突然動了動,朝著他‘嗚嗚嗚’的叫了兩聲。
顯然它的聲音已經嘶啞了,精神狀況也變得異常虛弱,它原本健壯的身體此刻也消瘦得成了皮包骨。
“這是怎么回事?!”安戈洛皺了皺眉,轉過頭朝照料獵犬的仆人厲聲喝問:“才幾天不見,為什么米格魯的精神狀態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你們是不是在暗地里虐待它?!”
“大人,我…我們冤枉,米格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無論我們喂它吃什么它都好像沒有胃口。”
“為什么不把它的狀況通報給我?!”安戈洛怒氣沖沖的質問。
仆人們相互看了一眼,戰戰兢兢的回答:“我們害怕受到責罰,所以…所以不敢把這件事告訴您。”
“你們實在太大膽了,這可是法蘭王國送來的贈禮,要是米格魯死在了宮廷里,卡納湖城怎么才能給弗朗索瓦國王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人,請饒恕我們!”
“我要你們想盡一切辦法讓米格魯重新恢復活力,否則…我也救不了你們!”
安戈洛大發雷霆,幾乎已經氣瘋了。
但這時候陳塘卻注意到虛弱中的米格魯卻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一瘸一拐的朝安戈洛走過來,它邊走甚至嘴里還一邊嗚咽著,仿佛有什么話要對安戈洛訴說。
可是米格魯沒走幾步,就一下子跌倒在地,陳塘立刻走上前想把它扶起來。
他目光一瞥,忽然間震驚了,只見獵犬的后腿上赫然有一個極深的傷口,傷口已經潰爛發膿,幾乎爛到了骨頭里!
陳塘頓時吃了一驚,這就是米格魯精神不振的原因嗎?
這個傷口和他在樹林里發現的那撮沾血的皮毛又有什么關系?也許答案就在這條獵犬身上!
“可憐的小家伙,是誰這么惡毒傷害了你?這傷口上似乎還有劇毒,否則不可能潰爛得這么厲害。”一片白光閃爍,蓓兒已經用神術治療了米格魯的傷口。
傷口稍微愈合了一點,但仍然潰爛得很厲害,說明傷口中所蘊含的劇毒連一般的神術都沒辦法完全清除。
不過米格魯顯然已經恢復了一點精力,它激動的跳起來,用另一條健康的后腿支撐著整個身體的重量,繼而把兩條前爪搭在了安戈洛肩膀上。
“汪汪,嗚…”米格魯不停的吠叫著,口水幾乎噴了安戈洛一臉。
“行了行了,快把它給我拖開,我的臉上全是它的唾液!”
“它好像有什么話要對你說,這條獵犬通人性,一定知道點什么!”金毛獵犬不是異獸,無法像人一樣開口說話,可能它的確有什么秘密要告訴安戈洛,可是它不懂得說話。
陳塘知道迦卡洛在遺族部落中同樣也是一位了不起的獵人,并且他們天生就對動物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也許他幫的上忙。
“你能意識到米格魯想告訴我們什么嗎?”他向迦卡洛詢問道。
“它想和我們進行某種交流,”迦卡洛回答:“按照我的經驗,最好讓它自己表達出來,我建議把米格魯重新放回到那片樹林里,我們看看它將會帶給我們什么樣的驚喜。”
“好主意,我早該想到這么做的!”
動物既然不能開口說話,那就只能讓它們用行動來表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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