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殤
賀占城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輕抿了一口手上的咖啡,微微瞇眼,嘆了口氣,“晟霏,我們兩個,真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真的,我不能拖著你,咱們一直這樣,真沒什么太多的意思的,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把話說清楚的,畢竟,我們都不小了。Www.Pinwenba.Com 吧”
楊晟霏像是絲毫沒有任何介意他這樣直截了當地說著,只是手指微微抬起圈了圈耳邊的卷發,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可賀占城看著,那微笑里,多了一些淡淡的薄涼之氣,楊晟霏沒注意他的目光,眼睛朝窗外看了看,車水馬龍,燈火燦爛,“占城,你曾經有沒有想過?哪怕是一次,我會愛一個人,超過那么久的時間?有沒有?老實地回答我,我就問你這么一次,回答我,拜托你不要騙我。”楊晟霏說得很認真,太難得的認真。
賀占城好像沒見過她這個樣子,他的印象里,她從來沒有過這個樣子的。
賀占城輕輕搖頭,語氣堅定,“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會對你有如此大的傷害,可是晟霏,你不覺得,我們如果可以強求來得,終究是不會幸福的嗎?”賀占城語氣很溫柔,在楊晟霏看來,他那么和自己說話,真得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她突然發現,今天的賀占城,好像感性了好多,不過,這可能都是錯覺罷了,都罷了。
楊晟霏笑了,笑靨如花的樣子襯得她那張妖冶的臉閃在燈光下煞是好看,賀占城有些看呆了,他從未見過如此耀眼的楊晟霏,在他的印象里,她只是追在自己身后不停地問占城你怎樣,占城那個又如何的女孩子,她什么時候,突然一夜之間,長大了這么多,賀占城有些迷茫了,這個女孩子,已然已經長大了,她已經長成大女人了。
楊晟霏手指輕輕摩挲著面前的咖啡杯,眼里寫滿了憂郁,“占城,你知道嗎?趙宸寰他喜歡心心,超過了你,這個世界上,不是你一個人,愛她甚至愛過自己的,你明白嗎?”
賀占城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嗯?”賀占城急急地問著,弄得楊晟霏心里,一陣酸澀。
趙宸寰他喜歡心心,超過了你,怎么會?賀占城不敢細想這句話的意思,盡管他希望這句話,根本就沒有聽懂過。
賀占城,那個心心,已經深入你到骨髓里了嗎?楊晟霏想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呵呵,一說心心,你的反應還真大。”楊晟霏故意笑著嘆口氣,端起杯子將咖啡一飲而盡,眼里依舊是賀占城看不懂的光芒,那么閃,那么亮,微微呼吸,緩緩開口,“我十八歲的時候,以為當年告訴我卡布奇諾代表我愛你的那個男人,他可以帶我去意大利,甚至是更遠的地方,我真得不在乎去哪里的,只在乎身邊的人,到底是誰,可是占城,所有的夢,到現在為止,都碎了,對不起,我沒勇氣再等下去了。”楊晟霏說著苦笑了一聲,從包里取出了張請柬遞了過去,賀占城伸手接過,看了看里面的內容,愣住了。
訂婚?楊晟霏,你這到底是什么意思?訂婚嗎?很好,真得很好。
楊晟霏看著他依舊黑面的樣子,輕笑出聲來,手托下巴,看著窗外的燈火,眨了眨眼睛,“我不會再等了,我的概念里沒有傻瓜這個詞,與其這樣,不如找個愛我的,疼我的,你說呢?”說著扭頭看向賀占城,一臉的歉意,“占城,對不起,讓你困擾了這么久,我是該放手了,因為我知道,你這輩子的那個心臟里,裝著的,只有你那個心心,那個已經嫁給了別人的心心,我實在沒辦法去守著一副軀殼再等下去,李彬他說愛我,他會疼我,我信,占城,謝謝你陪著我長大,可我總有一天,還是要離你而去的,而帶我離開的那個人,終究不會是你,再見了,下次見面的時候,我的身邊,會有人陪著我的,再見。”楊晟霏說著拎包起身站在了他面前,依舊是滿臉燦爛的笑容,只是賀占城明白,這個笑,在未來的日子里,真得不會再屬于自己了。
“晟霏,我能不能抱抱你?”賀占城在她身后緩緩開口,語氣那么柔,聲音那么好聽,弄得楊晟霏都有些醉了,輕笑一聲,“不必了,真的,再見吧。”
賀占城看著女人漸行漸遠的樣子,快步走了過去,從身后緊緊擁住她,楊晟霏只是愣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認,她依舊很享受這個懷抱,盡管這個懷抱,和自己想要的,有多么的不同,他的呼吸就在耳后,他的聲音依舊堅定,可他這個人,再也不會屬于自己了,過了今天,再也不會了。
楊晟霏覺得自己不爭氣了,一滴淚奪眶而出落了下來,正好滴在了賀占城擁著自己的手上,楊晟霏動了動身子,猛地踩下高跟鞋,賀占城只是愣了一下,就看到那個剛剛還在自己懷里的女人已經快步離開了,只在鼻息之間留下了一陣香氣,那種香氣,名叫卡布奇諾,或者,名叫愛情。
楊晟霏站在街邊,透過玻璃窗看到咖啡廳里面那個一身黑衣依舊站立著不動的人,笑著道了聲‘再見’,隨即提包,打車離開。
賀占城松了口氣,手上一直拿著那張請柬,那是她的小丫頭的幸福,那個丫頭,終于是不會再來纏著自己了,這樣多好啊,賀占城笑了,他突然發現,自己的笑容,有多苦,有多澀。
拿出手機,翻出了電話打出去,可接到電話的人,還是出了他的意料,“宸寰,心心她人呢?”
趙宸寰看了眼廚房里正忙碌著的人,握著手機到了陽臺上,眼睛直視院子,一動不動,“她在做飯,有事嗎?”語氣那么平靜,平靜地根本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可趙宸寰明白,他的心,真難受,像是刀絞著一般的難受。
賀占城笑了一下,“呵呵,沒事,就是問問她過年還回家嗎?”賀占城隨便找著理由,他實在找不到什么理由了,真得找不出了。
趙宸寰眨眨眼,“不回,她今年在部隊過年,我們家沒人。”依舊是利落地回答著,賀占城看了看窗外,是啊,他說得那么自如,我們家,心心確實已經是他們家的人了,嘆了口氣,語氣充滿了無奈,“宸寰,我們現在的對話,真的聽不出來是多年的老友,或許更像是仇人,但又不像,你覺得呢?”
趙宸寰瞇眼,嘴角微微上揚,“我們還是多年的老友,這件事情,還是不會變的,變了的,只是我們的關系而言,按道理,我現在該喊你聲舅舅,可占城,咱倆從小稱兄道弟,現在讓我這么喊你,我還真喊不出口,過年到營區來吧,我知道老爺子不在家,來吧,心心會很高興的。”
賀占城皺著眉笑了笑,“心心會高興?那你呢?你高興嗎?”
趙宸寰看了看窗外,深呼吸一下,“當然高興了,只要她高興就好,什么都比不上她高興的了。”
賀占城苦笑一聲,“好,我去。”說著就掛上了電話,趙宸寰聽著掛機聲,將手機拿在手上看了看,翻出上面的聯系人找了一下,自己的電話那欄,那丫頭居然寫了‘趙先生’,趙營長抖了下嘴角,噼里啪啦地按了下去,順便也刪掉了通話記錄。
“趙宸寰,你快點兒過來端飯,燙。”溫暖在廚房里吼著,趙宸寰應了一聲,趕緊走了出去。
趙宸寰看了看滿桌的菜,贊許地看了眼還在里面忙碌著的人,走過去從身后擁住她,“媳婦兒啊,你深諳抓得住一個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的道理啊。”語氣里無不夸贊,聽得溫暖喜滋滋的。
溫暖笑瞇瞇地抬頭,“趙營長的意思,您的那顆小心臟,現在已經被趙太太抓得牢牢的了?嗯?”
趙宸寰用下巴摩挲著她的臉,直惹得溫暖身子不斷哆嗦著,趙營長低聲笑了笑,“寶貝啊,牢牢的了,真的。”溫暖臉頓時紅了起來,感覺到放在胸前的手不斷揉捏著自己,一陣陣地嬌喘著,“老公不要。”
趙宸寰哪會輕易放過她,手依舊在她胸前將兩只小兔子變換著各種形狀,不斷在她耳邊吹著氣,弄得溫暖整個兒身子都軟軟的,不得不轉過身子雙手勾著他的脖頸,撐著自己已經快要軟掉的身體。
“寶貝兒?”趙宸寰輕聲喚著她,溫暖悶著腦袋,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軍襯,耳朵都變得紅紅的了,趙宸寰只是笑,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撫了撫她額前的碎發,傾身印上一吻,“乖,要不咱現在?”
溫暖拼命搖頭,“會累,都沒吃東西呢。”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前發出,惹得趙宸寰一陣大笑,趙宸寰也不再逗她,托著她坐在椅子上,摸了摸她仍低著的腦袋,笑了出來,“真是個傻丫頭,快吃吧,嗯?”
溫暖嘟嘟嘴,“你就逗我了,好玩兒啊?”說著抬起依舊泛紅的臉,抱著碗低頭吃了起來。
趙宸寰剛準備接下媳婦兒的話頭兒,就很意外接到楊晟霏打來的電話,看了看正眨著大眼睛看她的溫暖,低低地說了句,“楊晟霏。”說著就接了起來,“楊小姐這是怎么了?”語氣依舊是如常的調侃。
楊晟霏聽著他心情不錯的樣子,抿緊嘴角苦笑了一下,“老趙同志現在干嗎呢?”
趙宸寰看了眼低頭吃飯的溫暖,眨眨眼,“和我媳婦兒吃飯,你吃沒?”
楊晟霏訕訕地笑了笑,“真好。”自己心里不羨慕,說出去連自己都不信。
趙宸寰有些愣了,這個女人平時都不會和他這么說話的,今兒個這是吃錯藥了,趕緊問她,“妹子這是怎么了?啊?趕緊跟哥說說。”
楊晟霏看看窗外,“老趙啊,你妹子我要訂婚了,恭喜我吧。”
趙宸寰一愣,笑了,“妹子終于不用再做望夫石了?”他該高興,甚至是慶祝,這樣一路走來,她總算是堅持下來了。
“呵呵,好啊,到時候喊上賀占城,你帶著心心一起啊。”楊晟霏說著就掛斷了電話,攤在了床上,眼睛只是盯著天花板,淚流滿面。
訂婚?喊上賀占城?趙宸寰疑惑到了不行,這到底是怎么個意思?難道?男主角被換掉了?
“怎么回事兒啊?”溫暖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眼睛閃閃地看他。
趙宸寰搖頭,“沒大聽懂,只是,楊晟霏要訂婚了,可對象,貌似不是你舅舅。”趙宸寰說著,夾了菜吃起來,這才想起來剛剛賀占城打過來的那個電話,莫非,是這么個意思?按說賀占城應該是高興的啊,怎么聽著,好像又不對了呢?
溫暖沒說話,她明白的,這個時候發表意見,只會讓趙宸寰多心,可是,她也糊涂了,楊晟霏不是喜歡舅舅二十五年了嗎?難道一下子就能換人?
趙宸寰咬著筷子,看著對面一言不發的人,心上動了動,小心翼翼地問她,“寶貝兒啊,你對這件事情,沒什么要發表的意見?”
溫暖抬頭,一臉疑惑,“什么意見啊?”趙宸寰眨了眨眼,“比如你的看法什么的?”
溫暖想了想,“其實你不覺得,楊晟霏會和舅舅在一起的,不對嗎?”見趙宸寰搖頭,溫暖轉轉眼珠,解釋著,“我認為,這個世界上的面癱,就應該搭一個性格開朗的人,比如他們倆,相信我,只是訂婚,又沒有什么法律效力的,趙營長,吃完飯洗碗,你的軍裝還沒燙呢,我去燙衣服了。”溫暖說著就起身進了臥室里。
趙宸寰看著進了臥室里的媳婦兒,再看看她座位上一點兒沒剩的空碗,看來,這丫頭對這件事情,壓根兒就沒放心上,看來,有些人,已經漸漸淡出她的視線了。
溫暖確實沒覺得這是一件什么重要到需要思考的事情,她這七年就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有些人,這輩子,他可能只是過客罷了,現在,門外的那個人,才是自己的未來。
溫暖睡得很香,趙宸寰聽著身邊輕微的鼾聲,本想欺負她,可一想她這么累,還是忍住了,伸手將她攬進懷里,當然,自己的那只左胳膊,已經被女王無償地征用了很多天了,不過,他心甘情愿,她征用一輩子才好呢。
這一夜,賀占城抽了一地的煙,這一夜,楊晟霏喝了一夜的酒,這一夜,趙宸寰想了好多的事,只有溫暖,抱著她的趙先生,睡得很香,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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