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山下,幽煉谷底,萬籟俱寂......
釋厄與傻英各騎了一匹瘦馬,到峽谷外圍一勒韁繩,剎住了步子。
這座峽谷位置十分偏僻,二人一路打聽了幾十個人,才終于尋到這里。
只不過這谷里的氣氛,卻有些不太尋常。
傻英望著滿峽谷的荊棘密林嘆道:“終于到了!小妖精,買馬的錢可記在你賬上,回去別忘了還我。”
“不要總叫我小妖精,我有名字,釋厄。”
“小妖精,兩匹馬可是四吊錢,你可記好了。”
“記好了。”釋厄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策馬向谷中行去。
越往里走,釋厄的臉色便越發陰沉起來,傻英見狀,禁不住問道:“怎么,害怕了?此時后悔還來得及。”
“不是!你不覺得這里怪怪的嗎?”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出生之地是昆侖虛,那里有也有一片峽谷,被稱作‘死亡谷’,里面沒有任何生靈。而這里的氣息,與死亡谷極其相似。”
經釋厄一說,傻英倒有幾分察覺,四下觀察這幽煉谷,果然從近到遠,從里到外,一點生機也沒有。
冷風過處,二人渾身一凜。
“我之前曾聽二哥說過,幽冥老妖是鬼仙之祖幽冥老祖的親弟弟,他雖然不及他哥哥那樣大名鼎鼎,但是門下也有不少弟子,都追隨他在幽煉谷中修煉,怎么今日來此,竟是死寂一片,半個人影沒有呢?”
這話令傻英不寒而栗,見這深谷里陰森森的,倒生出幾分膽怯。
或許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在面對黑暗的時候,也不免有一種脆弱的無力感,比之男人,畢竟不如。
二人走到一片荊棘之前,將馬拴了,徒步進入峽谷。
哧哧哧......
前面忽然傳來聲音,釋厄與傻英登時警覺起來,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往前走了幾步,卻忽然看到一個黑色身軀,佝僂著腰,背對著二人。
“有人!”傻英禁不住喝道。
那人聽到了聲音,登時回過頭來,竟然是一張鬼臉!
“啊呦!”傻英嚇得幾乎坐到地上。
那是一張比驢臉還要長的臉,鼻孔是紅色,臉頰是藍色,一對沒有眉毛的眼睛黑漆漆,空洞洞的,分明是地獄惡鬼的眼睛。
那惡鬼手中,還抓著一只鮮血淋漓的人手。
“是鬼!”傻英扯著釋厄的袖子,“咱們別過去!”
“你也有害怕的東西?”釋厄有些恍然,沒想到這膽大包天的丫頭竟如此害怕鬼怪,“你放心,他不是鬼!”釋厄說罷,隨便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向前一扔,那鬼卻受了驚嚇似的,“噌”一聲躲進了樹林。
“咦?那鬼這么膽小?”
“那不是鬼,那是山魈,昆侖山中常見的。”釋厄說著向前走去,往地上一看,卻是大吃一驚,那地上竟然橫著一具尸體,而且是他先前見過的:禿禿的腦袋,瘦削的身子,且少了一只手臂。
“你看!這不是.......”釋厄連忙呼喚傻英。
傻英走過來看,見那死在地上的是一個和尚,可巧正是之前搶走他們萬鴉壺的魔牙狼君。
“他被山魈殺死了?”傻英問道。
“不會的,山魈可殺不了他,想必是正巧碰見他尸體,撿他手臂來吃。”
“那可怪了!誰殺了他呵?不過總算他惡有惡報,搶我們的寶物,活該他死于非命!”傻英說著,便在魔牙狼君尸體上下翻了個遍,卻沒有萬鴉壺的蹤跡。
釋厄道:“你也不必找了,他之所以招來殺身之禍,一定是因為萬鴉壺。如今身死,兇手又怎會將萬鴉壺留在他身上?”
“不早說!哼,你到挺聰明!”傻英站起身來,一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一面湊到釋厄身旁說:“我怎么感覺這里的人,好像都死光了......”
她如何也沒想到,自己信口說了一句,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二人再往里走的時候,竟發現這谷底到處都是尸體,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就是身著黑色長衫,后背上都有六道鬼火形狀的幽冥圖騰。
這足以說明,他們都是幽冥老妖的弟子!
釋厄見狀,心中登時慌亂起來,在一具具尸體中四處游走,將他們的臉一張張翻起來看。
“你在做什么?”
“我看看有沒有我二哥。”釋厄將幾十具尸體翻了個遍,卻沒有發現釋化霆,才稍稍松了口氣。
“看來,幽煉谷這次是被滅門了!可是誰有這么大的本事呢?”傻英漫不經心說道,一腳踢開腳邊一具死尸,“一次撞見這么多死尸,真他娘的晦氣!”
“呦!快看!”釋厄忽然大喝一聲,遙指谷底深處。
只見一只只燃燒著烈火的怪鳥魚貫而出。
“火烏鴉!”傻英指著那火鳥大喝,“有人在使用萬鴉壺。”
二人一同往火烏鴉飛出的地方瞧去,卻見一圈一圈血色的圓環不斷兜轉,將一只只火烏鴉不斷逼到上空去,斬得七零八落。
“啊!血......血環!”傻英悚然一驚,一扯釋厄袖子說道:“咱們快走,這人咱們惹不起!”
“什么人?血環又是什么東西?”釋厄問道。
“血環是赤霜門的掌門血牙子的拿手好戲,你瞧那一圓圓的紅色血光了嗎,那就是血環,你瞧!連火烏鴉都斗不過它!”
“赤霜門?”釋厄遲疑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半晌后才從腦海中回憶起來,那日他誤燒紅蓮寺,正是因為赤霜門的那幾個妖女,“赤霜門!我想起來了!爺爺說他們是邪教,太好了,今次我就為民除害,彌補之前所造的孽!”
“你可真是大言不慚!”傻英聽到釋厄的豪言壯語,登時哭笑不得,“小妖精,你要是想講笑話,就回家鉆被窩里給你媳婦兒講去,你可知道血牙子何等身份?他是混沌血巫的唯一弟子,吹口氣兒就能把你滅了!”
釋厄淡淡道:“我答應了你師父,要把萬鴉壺拿回去。”
傻英掐著腰道:“你這小妖精可真是有趣,你去了連命都保不住,怎么把萬鴉壺拿回來?還是趁著沒被發現,趕緊走為上策!”說罷便拉著釋厄胳膊要走。
釋厄一甩手,“我覺得能拿回來!”
“拿你個臭屁,要去你自己去,本姑娘不陪你送死去!”
“那你走罷!”釋厄撇開傻英,徑自往谷底走去。
傻英望著他瘦小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那一片血光的方向,頗有壯士一去不復返的凜然之氣。
然而,釋厄并沒有看上去那么從容,要去和惡魔一般的對手搏斗,他著實有些膽怯,只不過他心中有一份信念,或說是一份信任——對子沐大師的信任。
他十分篤定,既然子沐大師說過自己必定能得到九種神火,那當前未得到南明離火時,他就一定不會死!這也就意味著,無論前方多么危險,血牙子有多么高強的法力,自己都不會死在他手上,至少當前不會!再者說來,之前一直無法修煉法術,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他十分渴望見到各種奇門法術,那對他來說是一種極大的誘惑,所以他極想看一看傻英口中的血牙子究竟有多厲害!
在血光與火光的交匯之處,正有二人斗法。
釋厄遁形之后悄悄靠近,發現其中一個身著黑色長袍,面目可怖,肌膚鐵青,一手托著萬鴉壺,一手持一根黑色的鬼頭法杖。另一個渾身被一團血光籠罩,看不出是什么模樣,只隱隱瞧見他后背懸著一只大紅葫蘆,手中橫著一柄雪白的彎刀。
單憑外貌來看,釋厄大體猜測出那黑袍的應當是幽冥老妖,而那血光里的人,應當是血牙子。
“血牙兄,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滅我門下弟子?”幽冥老妖說道。
血牙子一陣怪笑,用極其駭人的聲音說道:“本尊殺人,何須什么冤仇?想殺就殺了!”
“你就不怕我大哥幽冥老祖找你算賬?”
“喝喝——等本尊拿到燃燈古佛的舍利子,還懼他幽冥老祖么?”
“好啊!原來你也是為了舍利子而來,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不出片刻,你就會化成血水,哪來如此多的疑問?”
三言兩語之中,釋厄已粗略判斷出二人實力,那幽冥老妖多半不是血牙子的對手。
果不其然,只見幽冥老妖將鬼頭法杖往前一揮,一團黑光飛出,過處寸草不生。可血牙子將那手中彎刀一劈,血光乍現,頓時吞沒了對方的黑光。
幽冥老妖把手掌往那萬鴉壺上一拍,一只只火烏鴉從壺嘴中鉆出,流星雨一般砸向血牙子。血牙子卻毫不驚懼,把手指放到唇邊咬破,跟著在胸前畫一個圓圈,指上血液化作一只血環。
那血環看上去絲綢般柔軟,實則鋼刀一般鋒利,噌噌幾聲,將那群火烏鴉切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火苗。
二人斗了四五十個回合后,幽冥老妖漸落下風。
“魔血大法果然厲害!”幽冥老妖喘著粗氣,已然力不從心。“血牙兄,我斗不過你,這萬鴉壺就歸你了!”情知自己不是對手,幽冥老妖只能認栽,希望用萬鴉壺換自己一線生機。
“好呀,給本尊拿過來。”血牙子伸出一只碩大的布滿青筋和血絲的手掌。
“血牙兄,萬鴉壺給了你,你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
“好......”血牙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血色的牙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