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命懸一線的時候,往往表現(xiàn)出最脆弱的一面。
明王左手的阿木釀著一汪淚水,用懇求的語氣說道:“好師弟,不要叫俺們死,不要叫俺們死。”
與之相反,明王右手的傻英卻是毫無懼色,粉紅的臉蛋此時已被蒼白覆蓋,嘴角的血流淌下來,順著頸肩,流到她手上。
此時的她,只要稍稍一用力,就會有鮮血從口中噴出,然而她還是堅持著說道:“傻子,你快走!別和他講條件,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釋厄心中刀絞一般,似乎比傻英還要痛苦。
明王成了死神,高高在上,雙手掌控者兩人的生死。他的左手一動,阿木便會死,右手一動,傻英便會死。
釋厄向前一步,一口噴出太陽真火,燒向半空中蓮臺上的明王。
然而明王背后的圓光一閃,一輪黑光放出,頓時將太陽真火驅散。
釋厄吃了一驚,心中已然明了:只有能驅邪避魔的南明離火才能傷到眼前的敵人,只可惜南明離火只能通過朱雀羽毛引動,不能從七竅中噴出來,如此景況,想要傷他實在難上加難!
釋厄遲疑頃刻,淡淡說道:“你放他們走,我把舍利子給你。”說時狠狠攥了攥手中的白色舍利,恨不得將這罪惡之源捏碎。
明王的五個眼睛不是白長的,它不僅能看人的外表,更能洞悉出人的秉性,它早已看出釋厄對二人有著深厚的感情,也看出了釋厄心底的脆弱和彷徨:他絕不舍得任何一個死。
換句話說,用其中一個人的性命來交換足矣。
明王笑了笑,聲音空洞,刺人心魄,令釋厄極不舒適,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佛祖說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求不得、愛別離。其中最苦者,不過愛別離之苦。眼下我就要你做個選擇,他們兩個,只能活一個!”
釋厄聞言,心中“咯噔”一下,扯著嗓子喝道:“不行!他們兩個都要活著!”
“舍利子只可以換一個娃娃的命,你若是不答允,咱們便魚死網破,本尊把兩個都殺了!”明王說著,手臂上的黑光緩緩蠕動,像兩條黑色的毒蛇,一圈一圈環(huán)繞在傻英和阿木的身上,隨時都會切下他們的頭顱。
看到釋厄驚恐的神色,明王露出一絲淫邪的笑,享受著對釋厄的折磨,他知道他贏定了,他不僅能贏得舍利子,還能令釋厄因為一個艱難的抉擇而終身抱憾,無論選誰,都會在他心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
釋厄怔住,一只眼睛盯著傻英,一只眼睛盯著阿木,一個是與他出生入死的知己,一個是挽救過他頹然命運的朋友,他如何能作出選擇?無數把刀子割在他心頭上,他的心七零八落,碎成一片。
不久之前,他們還在這禪房內促膝長談,作詩唱曲,怎么一轉眼的工夫,就從天堂落入了地獄?命運為何單單揪住他來捉弄。
“娃娃!快作出選擇罷!”一句話刺痛著釋厄的心。
阿木淚流滿面,渾身顫抖,一雙眼驚懼萬分,眼神中充滿了對釋厄的懇求。
釋厄又看了看傻英,她沒有說話,目光中飽含著復雜的感情。
那一雙溫柔似水而又堅毅不屈的眸子,讓釋厄想起了另一個人,那一次也是生離死別,那一次他也感受到了佛祖所說的“愛別離”之苦,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痛苦!
艱難地抬起了手指,釋厄指了指阿木,“把他放走。”
這個結果似乎令明王有些吃驚,他的眼皮稍稍跳了一下,他早就看出釋厄對傻英的感情要更深而且更復雜一些,可為什么他選擇了阿木?讓傻英去死呢?
明王淡淡說道:“好!把舍利子給我,我再放他。”
釋厄一挑眉頭說道:“你不守信,我無法相信你!我給你舍利子,怕你轉眼便對他下手!你先放人,等他走遠之后,我才會給你!”
明王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左手張開,阿木“撲通”一聲落在地上,打了個滾,腳不沾地飛跑過來,將那些被劈得粉碎的紫金紅葫蘆碎片撿起來塞在懷中,當然,還有那一只墨綠色的猴膽。
“阿木,你快走,走得遠遠的!”釋厄說道。
“嗯!嗯!多謝你!咱們方寸山見!”阿木應著,回頭看了一眼仍被攥在明王手心的傻英,面帶慚愧道:“對......對不住了!”說罷便撒開步子,沿路下山而去。
釋厄回頭看著阿木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黑黢黢的叢林之中,半晌后一點蹤影也沒有了,想必明王再想抓他,也難于登天。
“娃娃,把舍利子給我,然后逃命去罷!”
釋厄手中狠狠攥著舍利子,雖然舍利子冰涼,他手心卻沁滿了汗水,他的牙關在顫抖,胸中有一股熾熱的氣在翻騰,“我不會走的。”
“哦?”明王聞言一怔,不明白釋厄的話。
“我不想感受什么“愛離別”之苦,所以我不離開,我留在這里和她一起死。”
明王聽罷,先是愣住,跟著哈哈大笑起來。他是高高在上的神,不能理解釋厄的做法,只是覺得好笑。
釋厄面向傻英說道:“幫主,咱們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要死也一起死,只是遺憾無法去救你娘了。”說罷深深嘆了口氣。
被明王牢牢控制在手中的傻英似哭似笑,雙眼滾下熾熱的淚水,嘴角卻微微上揚出一個弧度,一個笑容的弧度,那是一朵嫵媚的笑容,也是苦澀的笑容。她緩緩抬起了右手,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耳畔,似乎是在給釋厄指點什么,她用極為虛弱的聲音說道:“傻子,除了死,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說罷又朝地上某個方向努了努嘴。
“別的辦法?”釋厄雙眼發(fā)怔,盯著傻英點在自己耳畔的手指,忽然受到了啟發(fā):傻英的耳畔什么都沒有,她這樣的動作是在提醒自己。又順著她努嘴的方向看去,發(fā)現(xiàn)了落在地上的血牙刀。
釋厄心頭一動,忽然明白了傻英的意思,他左手托著白光爍爍的舍利子,右手慢慢摸向自己的耳畔,將朱雀毛捏在指尖。跟著緩緩向前走了兩步,更加接近那浮在蓮花之上的明王。
“還不把舍利子給我?”明王略帶怒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你可接好了!”釋厄雙眼盯著對方那張魔鬼一般恐怖的臉,左手一甩,將舍利子擲了過去。
舍利子帶著一道白光飛向明王,明王伸手一接,將舍利子牢牢抓在手中,臉上露出孩童一般天真的笑容。
而與舍利子一同飛過去的,還有一只燃著朱紅色火焰的羽毛,徑直朝傻英而去。
等明王從拿到舍利子的喜悅中回過神來,才瞥見一道紅光,飛落到自己右手上的小女孩手中。
只在接過朱雀毛的一剎,傻英猛地向后一扭,扭過來半個身子,將那燃燒著南明離火的朱雀毛往明王心窩處貼來。
明王如何也想不到,傻英的身子竟能如此柔軟,被自己捏著脖子竟還能扭曲身子,實在大出意料。本來他抓著傻英,與自己不過三尺之遙,是為了牢牢控制傻英,豈料此時反被算計。
傻英這一動作猶如電光火石,明王實在躲閃不及,被朱雀毛貼上心口,一陣強烈的灼燒感襲來,燒得他撕心裂肺地一陣鬼叫,五個眼睛有的開有的閉,既駭人又滑稽。
然而他其中一只張著的眼睛看見,傻英的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白亮亮的彎刀。那彎刀被她握在手中,刀尖瞬間頂在他心窩的朱雀毛上,“噗呲”一聲,血牙刀頂著那燃燒的朱雀羽毛,一同刺進了他的心窩。他的心口先是涼了一下,跟著是火辣辣的灼燒感,他的心臟燃燒起來。
傻英“噌”一聲抽出了刀子,跟著又猛地插入兩次,再補上兩刀。
明王的心臟在燃燒中又承受了兩刀,在撲通撲通的跳躍中漸漸靜止下來,里面的血液被南明離火燒成了黑色,渾身的血也涼透。
他是佛教五大明王之一,地位崇高的金剛夜叉明王,怎會死在兩個妖精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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