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英受不住腳下小狗的哀求,心里一軟,終于答應了他。
司馬戌登時站起身來,喜極而泣,給傻英一個擁抱,隨即命人上了好茶,便將其他人都打發出去。諾大的營帳內只留他們三人。
三人落了座,傻英抿一口茶,說道:“打仗來說,我是個外行,這個法子未必能行得通,但你試一試,總比坐以待斃好!”
“但說無妨!但說無妨!”司馬戌懇切地說道,如此境況,任何一個機會也不能放過。
“你深入戰場的時候或許不易發覺,但是方才我在半空中觀戰,發現對方的陣法像是五個大大的車輪來回滾動,他們每變一次陣法,士兵們都會瞧向那五面大旗......”
傻英話未說完,卻忽然被司馬戌打斷了,他萬分驚訝地問道:“等一等,你說什么?你們在半空中觀戰?”
“是啊!”
“如何做到在半空中觀戰?難不成你們會飛?”
傻英咯咯一笑說道:“你還不知道吧?你這小師弟學了翱翔天空的本事呵。”
“真的?”司馬戌心中一動,雙手攬著釋厄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干脆也別打仗了,師弟你帶著我飛走罷,趕緊遠離這危險之地!”
釋厄推開司馬戌,皺了皺眉頭,“這樣不太得當吧,師兄,眼下幾萬秦軍的性命可都系在你手上呢,你這個大將軍怎能撇下他們不管?”
司馬戌冷汗流了下來,嘆口氣道:“老子自身都難保了,還管得了他們!唉......”
“你也別泄氣!聽我把話說完,再做決斷。”傻英安慰了司馬戌一句,又繼續說道:“對方大軍每次變陣的時候,都會打眼看向本隊中高高的大旗,換言之,他們會跟著旗走,我想......如果能把他們的旗子折斷,那或許會令他們自亂陣腳。不過,我不懂什么兵法,只是妄自判斷,要不要聽我的,你自行抉擇。”
司馬戌聞言一怔,戰場上的畫面在腦中浮過,回想作戰時的楚軍,好像真有抬頭看旗這樣的舉動。但是那五面大旗在敵軍內部,想靠近都難,更別說去折斷了,“你好像說得對!說得對!個老子的,我也覺得那幾面旗有蹊蹺,不過殺不進地方陣營,如何能斷旗啊?”
傻英用手指敲了司馬戌腦門一下,笑罵:“你是蠢豬啊,方才說了你這小師弟會飛,你先忘了啊?”
“啊?”司馬戌登時醒悟過來,兩只鼠眼放出異樣的光,凝視著釋厄的臉,那眼神簡直就是在看心愛的姑娘,“好啊好啊,親愛的小師弟,看來勝敗在你了!”
“我......我盡力而為。”
司馬戌一拍大腿站起身來,一掃之前的頹風,干酒似的干了一碗茶水,將茶碗一丟,下令再次出兵迎戰楚軍。
片刻之后,司馬戌帶著釋厄,傻英以及幾個貼身副將,高高登上了函谷關的高臺。他遙望無邊無際的沙場,躊躇萬分,成敗在此一舉!
“先派一部分騎兵出去勾他們出來。”傻英說道。
“好!傳我命令,點三隊騎兵出戰!”司馬戌氣勢如虹,一聲令下,高臺上響起了“咚咚咚”的鼓聲,號角聲破天而起,吹響了一場生死大戰。
那幾個副官還以為司馬戌是敗仗敗得腦子出問題了,情知打不過人家楚軍,還要硬生生出兵去送死,互相使著顏色:莫不是這位鼠頭將軍知道自己必被太后處死,非要拉著數萬秦軍陪葬嗎?
本來在關外駐扎的楚軍聽到號角聲驟然想起,沒一個不吃驚的,互相交頭接耳起來:怎么秦軍剛剛敗北,便又接著出戰,難道是急著要送死么?
霎時之間,楚軍陣營鎧甲涌動,五色大旗之下,無數士兵突出戰場,迎擊不知死活的秦軍。
一旁的副官膽戰心驚,顫顫巍巍對司馬戌說道:“將軍,剛剛敗戰而歸,士軍氣勢已經跌到谷底,真要出戰?”
司馬戌心里突突地跳,對于傻英的戰略也是將信將疑,不過他當前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只能聽從傻英的計策。他已經盤算好了,如果輸了,他就對釋厄說:“你瞧瞧,我是因為聽了你們的計策才一敗涂地,你們可不能不管我,至少要帶著我飛走。”想到此處,心中略略寬慰起來。
廝殺聲驟然而起,軍隊交織在一起,楚軍開始依陣法作戰,車輪一般滾動起來,將秦軍殺得落花流水。
“他們開始布陣了!”司馬戌說道。
眼看著秦軍一個個接連慘死,幾個副將幾乎要流出淚來,“將軍,咱們輸定啦!”
“輸什么輸?是時候了,去罷!”傻英拍了拍釋厄肩頭說道。
釋厄嗯了一聲,“嗖”一聲展開雙翼飛到戰場上去。
“這......這是什么法術?”那幾個副將猛吃一驚,眼睛瞪得幾乎要撐破了眼眶。
司馬戌也看得呆了,不覺扭頭問道:“我這小師弟跟誰學了這樣的本事?”
傻英笑道:“他本事可多著呢,日后你好好見識罷!”
“是師父教的么......”司馬戌問道。
話未說完,半空中一道火光沖回到了高臺,眾人抬眼看時,釋厄已經收了火翼,返回到他們身邊,肩上扛著五只大旗。
“啊!這么快?”司馬戌驚奇得像半截木頭愣在原地。
“快看啊!楚軍亂陣腳啦!”傻英雙手扒著城墻,抻著脖子向下方遠望。
司馬戌二話不說走過來看,只見楚軍沒了旗子指引,逐漸混亂不堪,原本飽滿的五個車輪慢慢開始變形,雖然他們在戰場上仍然占據優勢,但已開始顯出驚慌之態,死傷之數也漸漸增多。
“還等什么啊?還不下令全軍傾巢而出?”傻英狠狠敲了一下正在出神的司馬戌。
“對對!全軍出動!”司馬戌大喝一聲,比先前增了一百倍的氣勢,旋即沖下高臺,帶著幾個副將策馬出關,親自率領秦軍與楚軍廝殺起來。
過不多時,函谷關外殺聲震天,秦軍越戰越勇,在司馬戌的火符和雷符助戰之下力壓楚軍,大有反敗為勝之機。
高臺之上,唯有釋厄與傻英呆立不動,看著下面如潮水一般的大軍互相廝殺,鮮紅的血將大片土地浸染,像是一張無邊的紅色綢緞。
這里雖是人間,卻比地獄還恐怖。
傻英忽然說道:“憑咱們兩個的本事,如果下去幫你師兄一把,秦軍便會減少損失,更勝一籌,不對,是十籌。”
釋厄有些發怔,吞吞吐吐說道:“咱們這樣做,是不是間接害死了無數的楚兵?”
“只要是戰爭就會死人,咱們幫了秦軍,死的自然就是楚軍。”
“那咱們若是不幫呢?”
“不幫?不幫的話,死的就是你師兄率領的秦軍!”
釋厄苦笑了一下,感慨道:“總要有一方死,難道就沒有第三條路么?”
“第三條路,有啊!”傻英笑道。
釋厄一怔,扭頭問:“是什么?”
“第三條路就是你釋厄大爺自立為王,自己組建軍隊,把秦軍和楚軍全都殺了!”
釋厄木頭一樣僵住了。
傻英看著釋厄,長出一口氣,說道:“目今秦楚交戰,必有一方戰敗,必有一方的戰士血流成河,雙方打得越久,死傷也就越多。打到最后,楚軍可能全軍覆沒,秦軍可能只剩三萬,但咱們若是下去幫助秦軍,相信不一會兒的工夫便能擊潰楚軍,屆時秦軍可能還剩四萬,這一萬人的命,可說是你救的,卻是殺了無數楚軍才救來的!但是話說回來,即便你不去殺那些楚軍,他們也可能會被秦軍殺死。所以一場戰爭無論輸贏,還是結束得越快越好,越是持久,死傷越多!”
“那你說......咱們該怎么辦?”釋厄呆呆地問。
“眼下要做決定的不應該是你么?你若愿去,我便隨你去,你若不愿去,我便留在這里陪你。”
這句話像一根刺,直接戳中了釋厄的心尖,也像一顆蜜糖,將他的心融化了,再也無心去關注戰場上的事。
她是什么意思?
做決定的是你!你若愿去,我便隨你去,你若不愿去,我便留在這里陪你。
這句話,是說的去戰場么?怎么聽著像是句情話?她在暗示自己么?還是自己想多了。該做決定么?
釋厄心中突突狂跳,手也止不住地發抖,想下決心對傻英說一句話,卻又害怕得到答案。
戰場上的嘶喊聲震天,釋厄卻什么也聽不見,腦子里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