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趕得及!”
頭頂上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釋厄抬頭一看,一個矮矮胖胖的小童站在房頂,旁邊立著一只青牛。
“阿......阿......”釋厄十分吃驚,想叫阿木的名字,卻“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一下癱倒,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黑色的霧氣在他傷口處彌漫著,一種極其恐怖的氣息正在吞噬他的身體。
阿木手里攥著一把黑珠,向下一拋,口喝一聲:“疾!”
黑珠散落在幽冥老祖周邊,砰砰砰......連續爆裂,將地面震得四分五裂,滾起陣陣黑煙,老祖被嗆得連連咳嗽,睜不開眼,向后退了幾步。
一根紫金長繩從房頂甩了下來,“吱”一聲束在釋厄的腰間,將他拉上了房頂。
“師父說你有難,遣我來救你,果不其然啊!我說你可真是大膽!連鬼仙之祖都敢招惹哩!”阿木沒好氣地說著,卻發現釋厄渾身皮膚都已成了黑色,眼睛一張一合,幾近昏厥。
“啊呦!不好!”阿木急匆匆將釋厄扶到青牛背上,手掌一收,地上的九齒金耙“嗖”一聲飛回他手上,他翻身上牛,拿紫金繩狠狠抽了一下牛屁股,“快走快走!”
青牛一抖身子,“嗖”一聲鉆上天空,極速向西飛去。
幽冥老祖撥開煙霧,眼前已空空如也,西側天空上青光閃爍,如一粒星辰,遠遠消失了。
“跑得如此之快?那小胖子是什么人?”幽冥老祖情知已經追不上了,心下十分好奇,回頭叫道:“小丫頭,你沒事吧?”
后方卻沒有任何回應。
“走了?”幽冥老祖回過身來去尋找傻英,卻發現她橫躺在不遠處的地面上,渾身上下盡是灰塵,原來是被方才那幾粒黑珠給炸昏了過去。
幽冥老祖走近傻英身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發現她腰間圍著的綢緞里好像包著什么武器,好奇之下打開來看,頓時眼前一亮。
血牙刀!
老祖黑色的長眉緊緊皺在一起,眼中放出異樣的光芒,“血牙刀怎么會在這小丫頭手里?難道是她殺了血牙子?”
“師伯!”釋化霆忽然從遠處閃了出來,他一直在偷偷觀戰,此時才敢現身。
“嗯。”幽冥老祖淡淡應了一聲。
“師伯,我見過這個女妖。”
“嗯?”幽冥老祖眼睛一瞪,看向釋化霆,“你認得她?”
“她之前一直與我弟弟在一起,想必和他是一伙的。方才那個使劍的妖精,正是我弟弟。”
“哦?”幽冥老祖一怔,“原來他就是你弟弟,難怪與你相像!”
“師伯,這個女子說要向您學習道法,根本就是扯謊,她絕不是真心投靠,你可不要相信她,我看她多半是與我弟弟合謀來刺殺師伯的,不如這就殺了她,以除后患!”釋化霆急切地說道。
幽冥老祖忽然仰天一陣大笑,“哈哈哈......她能殺死血牙子,得到血牙刀,說明她有兩下子,殺了豈不可惜?”
“啊?”釋化霆有些吃驚,支支吾吾道:“師......師伯你竟然相信她?”
“相不相信,無關緊要,你忘了本座有六大魔法么?其中一大魔法名為‘移魂大法’,正好用在這丫頭身上。”
“移魂大法?”
幽冥老祖點了點頭,“哼哼,這個丫頭,將會是你統一昆侖墟的絕佳幫手!”
傻英仍在昏厥之中,白皙的臉蛋上盡是黑黢黢的煙灰,手中的金線散落一地。
迷迷糊糊之際,她隱約感覺到一種魔邪之力侵入腦中,漸漸開始控制她的意識......
哐哐哐......哐哐哐......三星洞的大門被敲響。
“大師兄!大師兄!快開門吶!”阿木大聲喊道。
片刻之后,大門“吱”一聲打開,門后是挑著燈籠的青囊子,睡眼惺忪說道:“阿木?你這是從哪里回來的?怎么這么晚?”正慢條斯理地問著,卻忽然看見阿木懷里抱著的釋厄,“咦?這黑乎乎的是什么東西?”
原來此時的釋厄渾身被陰森森的黑氣籠罩著,已經看不清本來面貌。
“這是無名小師弟,他中了幽冥老祖的法術,快想辦法救救他!”
青囊子吃了一驚,把手掌放在釋厄的身軀上,卻猛地收了回來,“是尸氣!是尸氣!他怎會招惹到幽冥老祖?”
“先別問這么多了,快想辦法救他!”阿木說著,跨步入門,將釋厄安置到一間廟堂之內。
青囊子取了一只木盆,里面是方寸山頂仙湖的水,他將一些五顏六色的藥草搓碎了灑在水中,騰起一陣陣流光溢彩的霧氣,隨后將這沁了藥草的水不斷涂在釋厄的身上。
“此藥能夠止住尸氣的蔓延。”青囊子一邊給釋厄涂藥,一邊哀嘆了一聲,“不過尸氣已經蔓延到骨頭里去了,即便我醫術再高也不頂用,就算能僥幸保住性命,他也多半會變成廢人,不是,廢妖。”
釋厄躺在床上,氣若游絲,本來感覺有千千萬萬根刺不斷往自己的骨頭里鉆,整個人仿佛都要被黑暗吞噬了,然而藥水涂到身上時,卻忽感一陣冰涼,痛楚頓時減輕了不少。
“英.......”他黑色的雙唇緩緩張開,似乎想說什么。
“別說話啦!你省口氣罷!”阿木拍了拍釋厄的胸膛,給他嘴里灌了一口水。
釋厄的眼皮漸漸合上,耳邊回響著阿木和青囊子的聲音:
“咦?阿木,你何時得了一件這樣的兵器?看上去好生威武。”
“此兵器為‘上寶沁金鈀’,是師父親自給我打造的!”
“親自打造!如此殊榮,你又給師父辦成了什么大事?”
“我這幾日可是費盡周折,東奔西跑,終于湊齊了師父要的五樣東西,分別是木龍膽,土龍角,火龍心,水龍麟和金龍眼。師父為了獎勵我,才賜我這兵器的。”
“哦?師父要這些龍身上的雜物做什么?”
“不知道哩,師父自有妙用,咱們不便多問哩。”阿木擺著手說道,“咦?無名師弟的身子怎么涼了?他不會死了吧?”
“讓我瞧瞧!”
再往后的話,釋厄已經昏昏沉沉聽不清楚了。
他感覺自己身子越來越輕,走在一條昏暗的的路上,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黑暗漩渦,一張張他熟悉的臉龐不斷被卷進漩渦里,父親,姐姐,哥哥,傻英......他們的臉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你們去哪了?別拋下我!”他感到一種強烈的無力感和孤獨感,追隨他們走進那漩渦里頭。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一只巨大無比的九頭火鳥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他仰望著火鳥,如同一只螞蟻般渺小。
九鳳看著他,發出一聲嘶啞的笑。
”小子,你就快死了,我要自由了,哈哈哈......”
“你自由了以后,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尋找黑鳳,找回失去的涅槃之火,向朱雀發起挑戰,去爭奪四靈之一的位置,稱霸一方!”
“為什么你們一個個都想稱霸?”
“這是崇尚權力和地位的世界,不做主宰者,就只能做臣服者!”
“即便能主宰世界,也未必能主宰人心,你用強大的力量控制別人,給予別人痛苦,積怨至深,只會導致自己的毀滅!”
“哈哈,你不去主宰別人,就只能死在他人腳下!你苦學神火的用法,又去學無極劍法,還不是想提升力量做個強者么?”
“我不是要去做什么強者,我只想保護我身邊的人。”
說話之間,一張張他熟悉的面孔從九鳳身后浮起,那是他想保護的人。
“父王,姐姐,阿英......”他看著這些面孔,淚水止不住地下落。
“你快死罷!你快死罷!自由,我要重新擁有自由!”九鳳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展開一雙巨大的火翼,火翼漸漸變成了黑色,將釋厄包圍起來。
“我要死了?”釋厄跪在地上,無力感像一片陰云籠罩著他,他喘不過氣來。
“傻小子,非要我提點你才能明白?我怎么教你的?”
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過來,釋厄匆忙抬起頭看,九鳳的背后出現了子沐大師的臉。
“爺爺......爺爺......”
“九種神火的使用方法,你不是都掌握了么?為什么使用起來還如此愚鈍?”子沐大師聲色俱厲地教訓道。
“爺爺,我怎么愚鈍了?”
“你難道忘了,九種神火中還有一道能夠治愈傷病的九天玄火么?”
“九天玄火!”釋厄忽然瞪大了眼睛,重新站立起來。
他雙拳緊緊攥著,感覺到一種力量重新返回到自己身上,慢慢地,他越來越高大,眼前的九鳳卻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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