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白雪,與灰蒙蒙的天空連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這里,便是人間最北——北俱蘆洲的極寒之地。
據說生活在這里的人既不信佛,也不崇道,所以此地被佛教稱為“八難之地”,又被道教稱為“極地苦海”,似乎此地之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永遠得不到神靈的庇佑。
萬里冰河靜靜流淌,不時泛起寒氣陣陣的浪花,它的源頭是北極冰海,盡頭是西牛賀洲的積雪山,自東向西,橫穿整個北俱蘆洲。
此地雖然極冷,但這神奇的冰河卻流淌不止,從不結凍,似是有無窮無盡的生命力。
草鞋踩在岸邊冰涼的泥土上,釋厄感覺到腳心一陣寒氣傳來,直透心脾。幸虧他有神火護體,否則僅憑這一雙草鞋和這身單薄的布衣,怕是早早凍成冰塊,被大雪掩埋了。
他沒有聽從師父的意見:先去他熟悉的家鄉——昆侖山上的炎火峰,而是先來到師父口中所描述的最危險的北俱蘆洲萬里冰河。
因為不久之前,傻英才死在了昆侖山,他的心中還沒有做好重返那片傷心之地的準備。
他本來就沒日沒夜地思念她,若是回到她離世之地,只怕那心底的悲傷會如洪水一般噴發出來,令自己痛不欲生,在完成師父交待的任務之前,他還不能崩潰。
所以他選擇了北俱蘆洲,希望自己能夠專注于克服師父所說的“困難”,暫時忘卻傷心的事。
他展開了那一張羊皮地圖,看了看四周環境,又看了看圖上的標記,心中直感莫名其妙。
按照地圖上的方位來說,他此時應當處在北方靈石所在之地——極冰山。
但眼前卻只有一個巨大的坑谷。
他有些發愣,目光四處流轉,多次確認自己沒有找錯地方,難道師父給的地圖有誤?還是這什么極冰山根本就不存在?
大寒之下,他極其費力才能生出火翼,飛速也極其緩慢,并且十分耗費氣力。
他用了大半天的工夫把方圓百里都搜了個遍,卻絲毫沒有發現極冰山的影子。
他本以為自己很快便能完成五顆靈石的煉化,豈料第一顆便遇上了如此困境,心中多少有些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悲涼。
正在煩悶之際,卻忽有一陣肉香撲鼻而來。
“咦?”他動了動鼻子,眼珠滴溜溜地轉,順著香味傳來的方向走去。
沿著河邊的冰川,走了約有半盞茶的工夫,便來到一片白樺樹林,林子旁邊,臨近冰河的地方有一窩黑壓壓的人影,一股股灰色的煙從人群中升騰起來,伴著誘人的香氣。
“烤肉?”釋厄心中一動,萬沒想到竟然有人會在此處烤肉。欣喜若狂之際,腳不點地飛奔過去,卻猛然吃了一驚。
原來那一片黑壓壓的影子竟不是人類,而是長相十分奇特的怪物。
他們的頭發是棕色的,锃亮像涂了油脂一般,兩顆獠牙外凸,像狼,鼻子長長的,像狗,耳朵尖尖的,與鬼虛妖精倒有幾分相似,身形約有九尺來高,比一般人類要高上許多。
他們約有二十幾個,身邊都放著一支長矛,他們圍著一堆篝火,上面烤著一只吃了一半的巨大肉體,不知是牛肉還是羊肉。
忽然,他們其中一個扭過頭來,正巧看見了呆立在原地的釋厄。
釋厄一怔,發現那盯著他的一對眸子呈現深藍之色,像是兩顆漂亮的寶石。
天工造物果然神奇,給了他們丑陋的樣貌,卻又給了他們一對美輪美奐的眼眸。
那怪物盯著他看了許久,他也看了那怪物許久。
驀然間,那怪物竟然對他揮了揮手,示意他過去。
無仇無怨,他們應當也沒有什么惡意,釋厄對他微微一笑,隨即款步走了過去。
其余的二十幾個怪物接連把目光投了過來,十分好奇地盯著釋厄。
“我......我是南贍部洲的鬼虛妖族。”釋厄試圖對他們介紹自己。
“哦......哦......”那怪物支支吾吾,似乎不會說人話。
見到釋厄之后,怪物們開始交頭接耳,嘰里咕嚕說了一堆他聽不懂的話。
釋厄強忍腹中饑餓,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盯著那只火候正好,正在流油的烤肉出神。
他把腳尖墊高,但還是趕不上怪物們的高度,他盡量撅起嘴,模仿怪物們的長長的嘴巴,希望他們把自己當做同類,給自己一個分享肉食的機會。
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雖然他明顯是個異類,但其中一個怪物還是用小刀切下一大塊肉,將木枝穿了,遞到他手上,口中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他聽不懂的話。
釋厄眼中閃過無法遏制的欲火,一把接過烤肉,不由分說塞到嘴里,口腔之中立馬被肉香填滿。
“你們烤肉的功夫真是不錯!”釋厄嚼著肉說道。
那些怪物也聽不懂他的話語,只是怪聲怪氣地吱吱了幾聲。
釋厄能感受出來,他們并沒有把自己當做敵人。
剛剛吃完,那怪物竟又切了一塊熱乎乎的肉,笑著遞到他手中,對他點了點頭。
釋厄心中大是感動,不想這群妖怪如此熱情,或許這正是北俱蘆洲一地的待客之道。
他正吃著,那二十幾個怪物卻接連站起身來,拾起身邊的長矛,對他擺了擺手,而后排成隊伍向西方行去。
“啊?你們......你們要走嗎?”釋厄問道。
那個一直招呼他的似乎能稍稍聽懂他的話,對他點了點頭,然后指了指剩下的烤肉,又指了指釋厄,似乎在告訴他:“剩下這些都歸你了。”
釋厄口中稱謝,目送他們遠遠離開。
“這群人真是奇怪,估計是生長在北俱蘆洲的妖族,就像我們昆侖墟的鬼虛妖族一樣。”釋厄自言自語著,把大塊大塊的肉填到嘴里。
吃完烤肉之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露宿野外,對自小在山林中長起來的釋厄并非難事,他在白樺林中拾了些荒草,堆成個草床,又尋了些木枝,準備架起火來,將就度過此夜。
誰知火將將點了起來,一陣陰冷的寒風便驟然吹起,天邊的陰云越發凝重起來。
“要下雨?”釋厄看著眼前的火苗經不住寒風凜冽,越來越弱......
然而他的猜測竟然錯了,之后落在臉上的不是雨點,而是碩大的冰雹。
一聲驚雷,風云變色!天空忽然閃了一下,宛如白日,跟著是更大的冰雹嘩啦啦地落了下來,他周身上下瞬間被淋透了。
他是火妖,著實有些怕水,“該死的天,故意淋我么!”他一面罵著,一面四處游走去尋避難之處,正在手足無措時,隱約看到遠處星火點點。
“難道有人家?”他心中一喜,發狂似地朝那片火光奔去,燈火越來越近,越來越多,星星點點密布,看去不止有一戶人家,又走近些,漸漸看出一片草屋的輪廓。
見此情形,他心中大喜過望,大步流星奔到近處,卻發現那一片燈火陸續熄滅。
“怎么剛點上燈,便又息了?”
正遲疑時,忽聽前方一陣倉促的腳步聲音,還未見人,一顆顆石子已飛了過來。
“呦!”他猛吃一驚,連忙向后避開來襲的石子。
忽然之間,一群黑影乍現,將他圍了起來。
“抓住他!抓住他!”
漆黑黑的夜色,伴著漫天冰雹,也瞧不清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為什么要抓我?”釋厄喝道。
“咦?他會說人話啊,看來不是犬人!”前方傳來一陣響亮的聲音。
釋厄靠近幾步,定睛才瞧清楚,原來是一群半大小伙,手里持著木棍,鐵锨,鋤頭等農具,虎視眈眈盯著自己。
“你們要做什么?”釋厄氣沖沖地問道。
為首的提著木棍過來,細細瞧了釋厄幾眼,說道:“我們還以為是犬人呢,原來不是,看你模樣,倒也不像是人啊,你哪里來的?”
“我是南贍部洲來的!我并無惡意,為什么要抓我?”釋厄皺著眉頭問。
“是我們弄錯了,外面冰雹大,先進來吧!”那為首的小伙揮了揮手,帶著一眾手下,連同釋厄一起退回了草屋。
燭火又點了起來,碩大的草屋內,十幾個小伙圍著釋厄,左看右看。釋厄也盯著他們看,見他們的皮膚十分白皙,與南贍部洲的人類大為不同,他們眼睛更大,眉毛更濃,鼻梁高挺,身材挺拔,個個英武非凡。
“你們是人是妖?模樣好生奇怪!”釋厄說道。
“你才奇怪呢,我們當然是人,是北俱蘆洲的哈克族人,我們這里還從來沒有南贍部洲的訪客呢,你是第一個!”那為首的小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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