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職工
高考結束后,于悅世元才準備新婚之旅,兩個都是文化人,選的是古都之旅,這方面還是有共同語言的。世元是高三老師,旅游費單位報銷3500,于悅就得自己出自己那一份4350元,于悅交錢的時候碰到丁主任校辦室剛出來,丁主任年年穩上高三,每年旅游都是定定的,今年老婆身體欠佳要照顧,于是來辦旅游費折現事宜。一見到于悅來交錢,丁主任就問,“我名下的那一份給你,都是本校老師別浪費”。于悅滿心歡喜,丁主任返回校辦室說道。于悅趁機打了一個電話給世元說明情況,世元放下電話就馬上打給丁主任,先是表示感謝,接著說,“學校才折現2000,我另加1000給你。”丁主任那一頭,“要是學校肯,500都行,我剛問了,不同意啊,說不開這個先例,免得以后很混亂不好管理“。說完丁主任走出來,同樣的話跟于悅說了一遍,然后一路罵罵咧咧離去。于悅本來沒指望,現在倒因為爭取不成功而憑空生出不少怨氣。不合理的體制共同的特點就是教條主義兼急功近利。
這個學校只對高三老師開特例,于是,腦袋靈活點懂得巴結送禮的老師年年便占著那些位置。像錢世元那樣28歲就上高三的,全校僅此一例。錢世元是那種在工作上特別忘我的人,農村出身的那份韌勁放在管教孩子上非常有效,不得不承認他帶的班無論是班風班紀還是成績都是數一數二的,在一個女生占絕大多數的文科班里,班主任三年的民主測評都在90%以上,可見的學生的歡迎程度。他本來很自信自己一定跟上高三,自尊心強的他糾結了一個暑假要不要去給校長送禮,心里是極端排斥厭惡的,就這樣暑假快結束的前兩周,校長的電話來了,”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會?到底想不想跟上去,不要說我不給你機會。“世元怎是個不融通的人呢?他自己念高中的時候,班主任暗示了一句,”聽說你老家的新米很出名啊“,世元回家一說,父母立刻準備一袋子新米讓他,說是要改善酸性體質,你看很多醫生都生兒子,他們肯定懂的門道。”說完,世元扁扁嘴,一股欽羨之情毫不掩飾。于悅反問世元,“那你以后生女兒怎么辦?”世元略有所思,“我們只能生一個,是兒子當然最好,不是也沒辦法,政策不允許。”于悅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下去。“先把自己身體養好總沒錯吧,對你自己也好啊。”世元像在做總結。
這一個多月于悅常去恒星看芳芳,每次世翟都黑著一張臉,像誰都欠了他似的。產婦心情亦不好,但對著于悅,她什么也不說,一副樂天派什么都無所謂的表情。于悅看著她那樣覺得特憋屈,寧愿她黑著一張臉跟自己訴苦抱怨。也不知為什么,月子期間芳芳的媽媽都在,家娘像個月嫂,事無巨細都要問親家母,說一件做一件,而芳芳母親呢,一副非常厭煩的表情。月子過后,芳芳可以出門了,她每日早上都讓世翟載著母女倆去母親那里,然后晚上回來休息。家娘幾次來麗都都跟世元竊竊私語,于悅并非好事之徒,一般都非禮勿聽,識趣走開。世元不理她的時候家娘便會特地找于悅嘮嗑,她拉家常的方式非常固定,格式化很嚴重,標準的“八股文”范本。一開始先強調自己的吃苦耐勞,然后闡述自己雖然沒文化,但絕非一般的農村婦女,自己是很非常跟得上形勢的,接下來必是一出苦情戲,把自己患有子宮下垂,低血壓低血糖關節老化的病例一一列出,痛訴三十年前生兒育女的被虐史,她肯定忘了自己已經說過不知多少次,于悅每次都很禮貌的當成是第一次聽,苦情戲唱完之后,家娘抹了把眼淚,馬上很冷靜的像回到現實生活中,做最后的發言總結,“芳芳是個好媳婦,世翟脾氣這么不好都肯讓他,實在有涵養,看我這個家娘身體不好特別懂體諒,孩子也是自己帶,讓她媽媽幫忙,親家母很大體,吃的用的都舍得花錢,小孩子養得靚。”于悅接觸世元媽媽也有好幾次,她對家娘的評價就是:沒有自我,沒有存在感,過于滑頭,最糟糕的是還自以為是,自我感覺太好,于是忍不住把全人類當傻瓜。
暑假結束,于悅得準備去省城讀研的事情了。她是本省首批“到欠發達地區支教”項目的踐行者,她要履行合約回原校就讀研究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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