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血劫
雨!
一滴,兩滴……
沒幾個呼吸,便暴雨連綿,整個世界淹沒在“嘩嘩!”的暴雨聲中。
這雨水是紅色,是血水,仿佛整個天地中降落的都是殷紅的雨水,杜頡跪在院子中一動不動,大雨拍打他在他的身上,一道道血水落下沖刷掉其臉上,身上的血,又似乎沾了新的血雨……
大雨似要將這沖刷、淹沒在血水中。村人的血也被這大雨帶走,但全身卻拍滿了紅色的雨水,
路面開始泥濘,很快雨水變回匯集成一條一條“小溪”,帶著村人的血液朝遠處流去
不久天漸漸變亮,暴雨的洗禮,掩蓋了寒月星的降落和熾陽星的升起……
“我這樣做值嗎?……手刃親人,屠殺,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死在我手中,他們都是不真實,但卻又如此的真實,樣子、聲音、神情……甚至親人的那熟悉的氣息、溫度也如此的真實……我真的應該為了修仙去斬斷這些嗎……”杜頡跪在原地,任由暴雨怕打,內心自語道。
“家!想來也快五年了吧,這幻境中的殺戮,讓我幾近瘋狂,但勾起了我對家的思念,我想家了。都說修行之人要斬七情六欲,我真的斬的斷嗎?家……娘親……”
……
萬葉林。
杜頡所在之處,環繞其周身的那股白色霧環,“噗!”的一聲崩散開來,最終消失不見,其身上蔓延的藤蔓,也在霧環消失的一剎那,放緩了蔓延的速度,但其身下卻出現了一灘血水,向著四周擴散,隨著血水的擴散,身下泥土隨之變得松軟泥濘,包裹其身上的藤蔓、身下的綠草也似乎吸收了血水開始朝紅色漸變……不過一炷香時間,血水已經似乎蔓延了整個萬葉林,周圍的樹木也在血水擴散至此時向紅色轉變,下一刻隨著泥土的松軟樹木均開始下陷……
天道域萬葉林
盤膝而坐的段云其滿頭的灰發忽地一根變為白色轉而看是霧化最終“噗”一聲消失不見。段云眉頭一擰,睜開眼看向不遠處那片幻林葉,只見其上依然畫面變化,其上原本修復的一道裂魂,卻重新崩裂開來,幾乎要將葉子分為兩半,葉片顏色也漸漸化作殷紅“倒是小看了他……既然闖過了這眼中幻界,余下之劫,老夫若要干預不是不可,只是……,何況這葉子已毀,罷了,能否重拾五感,破開天沖魄,就看他造化了,況且這腥血劫……”段云心中略作躊躇便繼續閉目而坐,不再理會杜頡之事。
暴雨似乎要吞噬整個村子般,很快整個玉玄村便陷入血水之中
杜頡緩緩的站起身子,睜開眼睛,村人早已被暴雨掩埋,此刻水已經沒過其膝蓋。
“該走了……”杜頡看著眼前的一切,自語道“來時的地方?……靶場嗎。”
杜頡又看了眼四周,不再猶豫,背上弓箭,便朝著靶場一路奔去。
如今雖想起了所有記憶,體內真氣也繼續了不少,靈識也有了一定范圍,但這雨水太大,水也太深,杜頡根本無法騰挪,更不可能凍結滿村不斷上漲的雨水。
過膝的暴雨,阻礙著杜頡前行,水位還在不停的上漲,杜頡前行的速度也越來越慢,臨到村口時血水已經幾乎沒到其鎖骨位置,其內散發著刺鼻的腥味,杜頡此刻更多的已是游泳狀前行。
“應該能在雨水淹沒這里前,到達靶場附近,只是不知道到了是否就可以安全離開……另外,如今我也大致明白,為何會經歷這幻境,五感盡喪……如此算來,觸覺,聽覺,嗅覺,視覺都已經找回,還差味覺,若是沒有猜錯,就算離開這里,看來后面還有味覺的考驗等著我。”杜頡邊前行邊思索著,忽然眼中一閃“之前在村子中,喝酒盡然嘗不到任何味道,記憶中酒是辛辣的……但卻不是完全喪失了味覺,其他的飯菜卻味道十足,不然也不會去村集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如今味道還能清晰記得,只是為何只有這酒的味道是沒有的?……不知道還有那些味道是消失?……”
“難道!?”杜頡突然頓了下,停止前游浮立在水中,此刻整個玉玄村已經陷入一篇暗紅色的血水之中蔓布著刺鼻的血腥味,天空都被映襯著夾帶著妖異的紅色,暴雨依然在澆灌著這片世界……
杜頡看了眼四周,將指尖放在嘴上,舌尖碰了,頓時其二話不說,面試一緊,使足了力氣,加快朝靶場游去。
“血的味道!也消失了,若我沒記錯,就在剛才屠殺村人的時候有血也濺入我嘴中,味道……?”杜頡臉色一陣鐵青,“看來這味覺之劫,不僅僅是一點一點喪失味覺,就連之前曾經有嘗過的味道也無法回味出來,就如從來未品嘗過一般!……我…好像沒有嘗過?…”
引起其錯愕與不安的并不是喪失了味覺,因為相對于其他四感,這味覺并不能限制他的行動也不影響其感知判斷,方才其略有猜測味覺會一點點喪失,隨后的品嘗血味,也證實了這點,僅僅是這樣,如今整個村次被血水淹沒,這等異相,加上其昏迷中傷口自動愈合,還有那個神秘的段云,當然他此刻完全可以確定這個段云就是為其療傷的林中須發老者,還有村子里所有人眼上那層彌漫的白霧,甚至母親的灰飛煙滅般的消散,這一切的一切,全都堅定了此地是幻境的存在,因此方才其發覺到味覺開始一點一點消失,雖然與自己所想出了此地才會進入一個獨立的味覺考驗有所出入,也沒有想到來這味覺之劫幾乎是與視覺重疊而來,略顯驚愕,但當其發現這味覺的喪失,竟然開始奪走其關于此種味覺的所有記憶都從消失一般,杜頡開始了不安,若這狀況持續發生下去,那么喪失的不僅僅的是味覺,連通記憶也會如破碎的鏡子般一點一點碎裂開來,最后完全消失。畢竟他杜頡還只是一個凡人,吃喝是幾乎伴隨其成長、生活、修煉的大部分內容。若這些內容隨著味覺的消失均也消失,那很快杜頡就會變成若行尸走肉般的存在于這里,或者說關于味覺的全部記憶喪失,對于凡人來講就喪失了本性、情感、心智,因為伴隨著味覺就包含著人、事物和他們之間的種種關聯與情感和判斷,若如此雖活無意。
暴雨徹底淹沒了整個村子,似乎無邊無際,血水開始在吞噬了整個村子后開始變得暗紅,竟開始濃稠起來
“好大的阻力!?”杜頡雖內心不斷思考,卻未停止奮力前行,他不知道消失多少種味覺這,似乎酒、血還有一些味道其根本沒有嘗過,甚至已經不記得和誰,或者在哪嘗過這種味道……”杜頡內心極度不安,這種未知的恐懼因其無法一一驗證丟失了什么味道,甚至是否知道這種味道是否曾經嘗試過,也變得模糊,百味千味的感覺記憶,無法實時確定是否還存在,這種未知的喪失,讓杜頡毫無對策,只能拼盡全力朝靶場游去,與其說味覺的丟失不如說記憶正在一點點被合理的磨滅。
“應該不遠了,在村子淹沒前,出了村子,靶場如今也被吞沒,能否準確的找到……”杜頡看著四周一望無際變得粘稠的血水,強忍著越來越濃郁的腥味,憑著記憶朝靶場而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
暴雨停了,粘稠的血水變成了褐紅色。
杜頡幾乎已經用完了所有氣力,體內的真氣早已在其感覺未知的不安后,化作氣力支撐著他泳到此地,如今也幾近殆盡,靈識雖在,但此地除了自己和這片粘稠血水,寒月星也沒了蹤跡仿佛這里早已不是村子,再無他物,靈識此刻也沒了用處。
“應該就是這了,但如何離開這里?……更無法確定此地就是靶場”杜頡停住前行,讓自己保持著上浮,心中道,“用不了多久將無法上浮,被吞沒窒息而死……”
半柱香后,杜頡此刻只能的仰面呼吸,血水已經近乎淤泥般粘稠,無法讓太多的身體露出呼吸,刺鼻的腥血氣味,幾乎讓杜頡作嘔,“不能再等了,與其原地,毫無所為,不如拼一次!”杜頡雙眼閃過一絲堅定,深吸了一口氣,所有靈識內斂,守住自身記憶,而后閉目仰頭停止了所有身體動作,“既然味覺的丟失你不能阻止,就守住記憶,而后……能吸多少吸多少吧!”杜頡開始緩緩下沉,但周圍的一絲絲真氣也進入其體內。也就十幾個呼吸的功夫,杜頡整個人徹底沒入血水之中,方一沒入,杜頡一個翻身,頭朝下,真氣立刻散步周身,化作氣力,徑直朝下方潛去。
“至多五十息,若還無法到底,或者找不到出去的方法,況且根本沒有再上去的可能!”杜頡下沉中心中暗道,更加用力的朝下方潛去!
……
二十息,杜頡閉目散開一小范圍靈識“什么也沒有……”
三十息,杜頡閉目散開一小范圍靈識“什么也沒有……”
四十息,杜頡閉目散開一小范圍靈識“依然什么都沒有也未到底,難道我所在不是靶場?還是太深……快沒時間了”
在其不斷的下潛中其記憶中味覺的記憶和其相關的人在不知不覺的漸漸的消失,當其散開靈識時更是加快,血水也變得越來越粘稠,幾乎已成漿糊般
四十五息,杜頡知道已經快到其極限……索性靈識不再守護記憶,全力散開探尋周圍,依然毫無所獲。
四十八息,“要結束了嗎?”
四十九息,“娘,師尊……”
五十息,“我不甘心”
第五十一息,杜頡散開全部靈識,睜開雙眼,突然“那是?!我……自己!?”
下方幾仗處,一處圓形透明薄膜后顯現出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躺在一處石臺上。
“出……口……我……”所有人,味覺在這一刻,全部消散,杜頡停止了下潛,頭朝下一直手伸向空洞,沒了意識
“頡兒,頡兒……你答應要回來看娘的,娘做了新衣服…做了你愛吃的黍子餅…”
……
“是娘的味道!……我……”杜頡被這僅存的一絲家人的味道,喚醒,真氣早已耗盡,艱難的朝著空洞爬去
……
最后一絲氣力,指尖碰到了那空洞
方一觸碰那空洞,其整個人便滑入空洞,身體漸漸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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