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
慕云飛睡前天是陰云。
慕云飛睡后天便落了一場雪。
寒冬籠罩了整個皇城。
大雪紛紛揚揚的飄灑,長街一片空蕩,冷冷清清。慕云飛在雪花飛舞中行走,呼嘯的寒風吹起他的長袍,袍子嗚嗚作響,仿佛被風灌滿了似的。墨發揚起,臉頰被烈風吹的微微紅潤,眼神里卻一片平靜和淡然,向著七皇子琉璃承的府邸走去。
走過了冷漠長街。
越過了高臺樓閣的空巷。
跨過了東城,上了橋。
這座橋,叫做雀橋,橋上被柔雪覆蓋,橋下被冷風吹拂,橋底被寒水凍結,橋旁有著數顆長青樹,青樹上有無數片綠葉,綠葉被雪花點綴,遠方刮來的烈風急促的拂過,殘雪被吹散,斑駁的綠葉露出點點色澤。
雀橋的前方是一條筆直的長道,長道兩旁有著數不盡的樓閣,慕云飛走上了橋端,冷冽的寒風便是迎面撲來,抽打在秀氣的臉頰上,慕云飛抬頭望了望天空,天空依舊陰沉,望了望前方,前方依然沒有人影,望了望樓閣,樓閣早已被寒雪包裹。
古老而又沉重的腳步向著前方走去。
陰沉而又清寒的天際漫天飄墜著雪。
琉璃承的府邸今天格外的冷清,房檐上到處都是雪,雪花更是滿院的飄落,屋內有著火,火卻散射著冷意,因為火來自屋內地面上的盆內,盆內燒著紙,紙是白紙,是燒給死人的紙,是燒給七皇子琉璃承的紙。
旁邊有著一位全身穿著白衫,頭戴著白孝布的少婦女子,身后是兩個卑女,這個少婦便是琉璃承的夫人。她在跪著,燒手中的白紙,臉龐上是一片蒼白和愁容,但是依舊遮不住她的美麗容顏和一股雍容華貴的氣質,蒼白的臉頰上有著兩行淺淺的淚痕,她在無聲的哭,沒有哭出聲,因為沒有哭出聲,所以才更加的悲傷。
這十數天里,她都在流淚和悲傷中渡過,白天她是淺淺的淌著淚水,因為有無數的人來祭拜,所以她顯得很堅強,只有夜間,她才悲傷的出聲哭泣。
現在她只是默默的淌著眼淚。
因為有人來祭拜。
門口有雪。
雪已破,已殘,甚至都有淺淺混濁泥水在積蓄。
雪水輕輕浮蕩,雪屑便是被帶起。
雪水激蕩,是因為有人來了。
來的人是琉璃萱月。
琉璃萱月跨過了門,向著屋內走去,冰寒的眸子仿佛鍍上了一層霜,這幾日發生太多的事,父皇病倒,實際上是中毒,父皇傳令太醫對外宣稱是病,是不能在這個岌岌可危的時期再加上一層霜,不然的話,琉璃王朝真的要坍塌了。
北有強敵,南有楚軍,四周更是有著虎狼,它們沒有出動,是因為它們在等待機會,一旦機會來臨,它們將會毫不留情的露出森然猙獰的利牙,撕下琉璃王朝這個龐然大物,不過現在好在琉璃王朝底蘊深厚,南方上呈的戰報中,楚軍連續幾次被青焰軍打敗,損失慘重,已經退兵數百里,安營扎寨,不再攻擊琉璃王朝的城池,不過也沒有徹底退兵的跡象。北方因為進入了寒冬,落了一場雪,戰事也平緩了,雙方都陷入了僵局,都等待著寒冬的結束,戰役的話來年春初,可能才打起來。而這就給琉璃王朝一個緩沖的機會,王朝早已不是當年那般強大和輝煌,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王朝的底蘊還是極其深厚的?;⒊?,狼城,龍城現已積蓄兵力,在會合中,準備反攻。而其中兵力最強大的炎城不知何故,城主莫名其妙的亡死,導致兵力削弱了許多,再加上七皇子琉璃承詭異的被殺,這更讓琉璃王敏銳的察覺到了什么,所以才命五百鐵甲封城。
這幾日,琉璃萱月一直在父皇身旁照顧著,所以,才沒有來祭拜七弟,今日,父皇剛睡下,琉璃萱月便是急忙的趕來。
走進雪白的庭院,便是一眼望見屋內的火光,只不過那些火燒出的是冷意。
琉璃萱月正準備進入時,身后響起了動靜,一道聲音便是傳了進來。
“萱月姐姐?!?/p>
琉璃萱月回頭,便是看見了夢珠。
夢珠快步走了上來。
琉璃萱月微微說道,“你也來了。”
“恩,不止我,還有慕哥哥呢?”夢珠回道,“不過應該還沒有到吧?!?/p>
萱月微微沉默了一下,眼角微微撇了一下門外,說道,“走吧,進去吧?!?/p>
屋內,有火,卻更加冷。
琉璃承夫人在燒紙,夢珠和琉璃萱月上完了香,默默不語的看著靈牌,淡淡的憂傷從眼眶內溢出。自小,琉璃萱月,夢珠,琉璃承和慕云飛,他們四個便是玩的比較好,常在一起,然而,一眨眼,便是天隔兩方,悲傷便止不住的涌出。
然后,對著琉璃夫人說道,“節哀順變。”
琉璃夫人,沉重抬頭,道聲,“謝謝。”,隨后,有低下了頭,繼續燒著沒有溫度的紙,紙化作碎屑和灰煙在盆內燃燒著。
屋外的風越來越大,雪被吹的更加狂暴,庭院的樹木搖晃的更加劇烈,呼嘯的怒吼聲不斷的在庭院里咆哮。
雪白寒冷的門口,又響起了幾道破空聲,幾位人影走進了庭院,來吊唁七皇子。
風雪更加狂暴,狂暴過后的天空,慢慢變得平靜了下來。
不知何時,風停了,慕云飛走了進來。
燒了香,沉默了片刻。
走向琉璃夫人,鄭重的說道,“節哀順變!”
琉璃夫人抬起悲傷的眼眸,望了望慕云飛,聲音暗啞柔軟的說道,“謝謝?!?/p>
慕云飛動了動嘴唇,正準備說話時,突然一陣狂風掀起,盆內的冷火搖曳了幾下,瞬間熄滅了,紙屑混亂的飛舞起來,飄飛在屋內,屋內掛滿的白布和珠簾顫抖起來,桌上的靈牌都抖了抖,無數的香火被吹散,四周的火光都暗了一層。因為一道陰影籠罩了下來。
陰影來自門口。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過去,看到了一個人站在門口。
陰影就來自那個人。
那個人就聳立在門口。
風雪在他的身后飄舞,他白色的純袍散射著閃亮的光芒,仿佛所有的白雪都映照在他的身上,而所有的陰影都投射在地面上。
他的出現便令的屋內混亂了一下。
他在笑,笑的很詭異。
有人在笑,便有人在怒。
憤怒的自然是琉璃承夫人。
她在憤怒,本來悲傷的目光變成憤怒的火焰,緊緊的盯著門口那道陰影。
憤怒,不是因為他在笑,而是他是那個人。
那個琉璃承夫人最不想看到的人。
這個人自然是當今四皇子琉璃鑫。
琉璃鑫來了,走了進來。
然后,漫天的紙屑和煙塵便落了下來。掛在房梁上面的布簾已不在顫抖,香火卻滅了,四周的光線又升了上來。
琉璃鑫走進了屋內,點燃了香,看了靈牌。
目光又轉向四周,打量屋內每一個人。
聲音淡然的說道,“皇妹也在呀。父皇的病還好吧。”
琉璃萱月冰寒的眼眸凝視著四皇子琉璃鑫,聲音也冰寒的說道,“父皇只是小病,偶感風寒。”
琉璃鑫笑了笑,目光便是望向了慕云飛,身影冷漠的說道,“這不是青焰軍慕小公子嗎?怎么不在府守靈,跑這里來干嘛呀。”聲音冷漠,言語更加刺骨。
慕云飛沒有說話。
琉璃鑫嘲諷的笑了笑,然后,目光一一掃視過殿內的那些或大或小的官員,那些官員立即低首拘禮,表現的極為卑恭。
琉璃鑫笑了,笑的很開心,一點都沒有注意這是什么場合。沒有注意琉璃夫人的憤怒和怨恨的眼神,哪怕就算看到,琉璃鑫也會笑,笑的恐怕會更大聲,笑的更加狂妄。因為他是琉璃鑫,當朝的四皇子。
更是當今唯一一個最大可能繼承皇位的人。
太子戰死,七皇子莫名其妙被殺,四皇子琉璃浩雙腿殘廢,那么皇位還有誰能夠繼承,除了他琉璃鑫還有誰?
所以,他的勢力在短短幾日之內暴漲到一個恐怖的程度,又因為近日來,琉璃王身體有病,丞相受風寒,臥床不起,導致朝堂有一半的官員站在了他這一邊,他已經勝券在握,十數年斗倒了太子,七皇子。所以,他在笑,笑自己是最后的勝利者。
然而,這些都不是琉璃夫人怨恨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一些小道的傳聞,在魚龍混雜的街市上傳播開來,有著一些關于七皇子琉璃承莫名其妙離奇死亡的說法,比如說招惹了某個強大的絕世強者被抹殺了,也有傳聞可能得罪南街那一座小樓的主人從而被謀殺。其中最有說服力的傳聞,是被四皇子琉璃鑫設局謀殺了,這也是最靠譜的一個,因為只有殺掉七皇子,琉璃鑫才不會費吹灰之力就直接獲得皇位的繼承。
所以,琉璃夫人眼神中有著恨意,纖纖玉手緊緊的攥起,臉龐變得更加慘白。
笑聲毫不掩飾,好生狂妄。
笑聲還未止,琉璃萱月臉色冷了下來,越來越寒,聲音冰冷到極致的說道,“笑夠了沒?!?/p>
琉璃鑫笑聲止了,眼睛沒有看琉璃萱月,最后的目光落在琉璃承夫人身上,淡淡的說道,“我會把殺害四弟的兇手找出來的。”隨后,揚身而去,只不過,留下的那句話聽起來是那般的刺耳,極度的令人不舒服。
琉璃夫人玉手攥的更緊,臉龐更加蒼白,蒼白如紙,眼眶紅了起來,淚珠無聲的涌了出來。
風更加的寒冷了起來。
慕云飛走了出來,眼眶也紅了。
夢珠和琉璃萱月在屋內安慰著琉璃夫人。
慕云飛在漫天寒雪中,向著府邸走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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