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對弈
紅云在飄,霞光在灑,滿天夜色被天壁上三顆星辰涂抹成絢麗的光譜似的色澤。風在吹,吹到世界的盡頭,時間在流淌,流淌過深沉的夜晚。
這樣神奇的夜晚,有無數的人難以沉眠。
也有無數的人抬頭仰望星空。
星空上那三顆明亮輝煌的星辰。
隔著遙遠遙遠的距離,從高高的蒼穹上投下金色的銀粉和深藍的粉紅仿佛如細小的灰塵般彌漫在遼闊的天地間,四處飄浮。
在這遙遠遙遠的距離里,離三顆并列而行共同劃破夜色蒼穹的明亮星辰最近最近的峰頂是長生宗。
自十數年前,天下第一高峰――葬雪峰在萬里雪原被孟驚魂毀天滅地不可思議的一劍斬成了碎石粉末漫天飛灑過后,這天地間最高的巨峰就屬長生宗的云墓峰。
云墓峰,云朵埋葬的地方。連那飄渺游移的云彩都能夠埋葬的山峰,可想而知,是多么多么的高聳,多么多么的險峻。
從長生宗高聳入云的巨峰上遙看著天幕上的星辰,所望見的景象是不一樣的。泣血的紅星,冰寒的藍星和白色的銀星好比皓日般的巨大而光明,放射出無窮無盡的烈焰光芒照耀著整個天地間的大陸。
稀薄的云朵環繞著山峰,呼嘯而來的寒風夾帶著彩虹似的光芒照耀在長生殿的白色窗戶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從頭頂的虛空里唰下來,仿佛一層透明地漣漪波動擴散開來,在半空中閃爍出耀眼的金光刻紋,一圈圈金色的光芒卷動著磅礴的氣流從長生殿的屋檐貫穿而下,一層層籠罩下來包裹整座明亮的大殿。
那金色的光芒仿佛是一層透明的冰墻把整座巨大的殿宇籠罩下來,遠遠看上去,給人一種堅硬如鐵,難以攻破的氣息。
那冰墻般的金色光芒正是封天符激射下來的濃郁光芒。保護,或者說是囚禁。
在雪原大戰后,長生宗宗主陣玄突然閉關,由輩分最高的師叔徐秋做代理掌門。對外宣稱,宗主陣玄閉關修煉到最關鍵時刻,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打擾,所以整座長生殿都被浩瀚的靈力包裹著,仿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油漆。與天地隔絕開來。
實際上,是囚禁。那金色的光芒是天地間碩果僅存的四大圣符之一,封天符,有著封印萬物的神奇力量。
金色光芒籠罩的大殿內一片寂靜,一片詭異的寂靜。
白窗滲透出彩色的霞光。殿外一片巨大的明亮,亮如白晝。
殿內,燈火還是很明亮。比窗外的昏暗光線更加明亮。
在柔和的明亮燈火中,兩道身影在遼闊深沉的大殿內,面對著面,平靜的坐著。
茶。
一杯碧綠清澈的茶葉在杯子里上下翻滾著,混濁一片。
清香卻彌漫在寒冷的大殿內。
兩道人影筆直的坐著。智慧般的臉龐上并沒有囚禁的神色,仿佛十數年來,只是一閉眼一睜眼的歲月而已,匆匆的走過。
其中一道人影是陣玄。他樸素的長袍在柔和的燈光里泛著飄逸而瀟灑的光點,平靜而淡然的臉頰蕩著微微地笑容。一股溫和的氣息彌漫在冷寂的空氣中,隨著茶葉的清香飄散在大殿內的每一處。
陣玄輕輕地端起白色如雪的晶瑩剔透的杯子,緩緩地抿了一口,芬芳與清香隨著茶水的熱氣滑進喉嚨,一股如春風般的溫暖在胸腔內擴散開來。
輕輕的放下了杯子。深邃如星辰般的眼眸望向了對面那道人影。低沉的聲音深深地響起,“沒想到你會來,真是稀客。”
對面的那道沉默的身影,沒有回話,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大殿內幽暗的光線閃動的照射在他的臉上。一張如琥珀般晶瑩的臉頰,一對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眸鑲嵌在那張潔白面容上,濃密的黑色眉眼,精致的五官,臉龐上菱角的線條在橘黃色的柔光中閃耀著金黃色的光芒來。一股書生的氣息自他身上飄散出來,仿佛是一位趕考的書生。
確實,他是一位書生。
只不過,這位書生不一樣。
他趕考的不一樣。
他以天下為題,以長槍為筆,以力量書寫,完成一副天地間從未完成的事情,或者說是一件不可思議不可能完成的題目,因為這道題太大了,大到了整個天下,大到了億萬生靈。
這道題就是統一整個靈之大陸。
無數的人想做這道題,然而卻沒有那個資格。
千萬年來,沒有一個人或者一個神做完這道題。就連六道至尊也只是完成了一半。當然那個神――那個叫“罌”的神不算,因為罌凌駕于天地之上,眾人之上。
而這道身影曾經做過這道題。
然后又放棄了,那么現在呢?
現在又是否會重現做。不然,為何來長生宗。為何會悄無聲息的出了青山。
是的,這道身影就是妖帝,青山妖域的妖帝。
傳聞,他不是重傷嗎?在雪原,被孟驚魂斬的只剩最后一口氣。回到青山妖域立即閉關修養,不問天下事,妖域交給了第二妖將嗎?難道這是假的嗎?無數的光線照在他白皙的臉龐上,看不出一點重傷的樣子,還是數十年前在雪原那般的溫文儒雅的書生模樣。
窗外,三顆明亮的星辰散射下來的無限光芒映紅了白窗,從細小的裂縫中滲透進一絲紅色帶著銀藍色的光芒照在大理石鋪就的地面上。
有著封印萬物神力的封天符在妖帝的面前失靈了,這也從另一方面說明妖帝不可能像天下間傳聞那樣,重傷閉關。
如果要是讓有著瘋狂野心的代掌門徐秋知道,妖帝都可以輕而易舉的破掉封天符,而不被外人知道,那么他數十年前自信滿滿的相信憑借封天符那不可思議的封印神力連孟驚魂都可以封印住的想法是多么多么的幼稚。
妖帝萬萬里而來,沒有驚動天地間任何一個人,密密的第二次出了青山,來到長生宗見被囚禁的陣玄宗主是為了什么?絕不可能無緣無故而來。
烏云散盡,璀璨的霞光灑滿了整個連綿不斷的山峰大地。
殿內,妖帝柔和的聲音終于響了起來,“萬載難尋,三星并列,泣血的紅星主殺戮,那么誰是那個殺星?”
陣玄望著妖帝笑了笑,打趣的說道,“一千七百年前,六道出山,紅星降世,今夜的泣血紅星我看還是來自妖域。”
妖帝雙眼還是平靜淡然毫無起伏的波瀾。“泣血紅星向東而去,如不是玄天宗,那還會有誰呢?”
“玄天宗在南,泣血紅星向東去,看來天下的亂來自東方。”陣玄臉龐嚴肅的說道。
妖帝沉默了一會。聲音又飄了起來,“藍星跟八千年前那個傳說有關嗎?”
“這個雪暖閣是最清楚的。”陣玄回道。
“白星代表著什么……?”
陣玄眼中閃爍出一抹深思的光彩,最后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連神秘莫測的長生宗宗主和人間頭頂蒼穹上那朵烏云――妖帝都不知道白色銀星的含義?這天下間還有誰知道呢?
風卷動著山峰四周澔煙飄渺的白云,向著世界的盡頭和時間燃燒灰燼的墓地飄去。
無聲的沉默,或許,很多年后,妖帝才知道那白色銀星真正的意義,然而,時光可以逆流,妖帝依然沒有勇氣來選擇那條道路,悲傷貫穿的道路,彼岸花開的道路。
……
……
今晚,很多很多人無眠。
很多很多人仰望高高的星空。
也發生了很多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比如,玄天宗,就沒有閑著。
失去夜神云的神劍山莊在那晚歸玄天宗了。
萬里疆域來了三個人,三個玄天宗的人,然后,在數年后萬里疆域沒有了,歸于了玄天宗。
南海一片水域投到了玄天宗的門下。
天機宗宗主也在那晚歸天了,沒有人知道這是不是跟玄天宗有關,只知道,繼承天機宗的是天機老人的二弟子,然后,在數年后也歸于玄天宗了。
玄天宗的巨峰上一道修長的身影負手而立,抬頭仰望星空,遙遙凝視著泣血的紅星,冰寒的藍星和白色的銀星。瞳孔里是一片深淵般的漆黑光芒。風無聲地卷動起他的長袍,發出獵獵作響的聲音。
他就是玄天宗的宗主蕭天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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