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長夏
黎明即將到來,東方的天空由黑轉灰,星星還在房檐頂上閃爍,月亮變得模糊而不清晰。慕云飛走出了房間,打開了門,一股冷風撲面而來,抽打在他的臉頰上。抬頭仰望,乳白色的晨霧彌漫在遠方的地平線。蒼白的月亮躲在鈷藍的長空后面,灰蒙蒙的天色變成微藍色。朝霞映紅了一片東方的天際,泛紅的云層散射出微弱而寒冷的彩光,風吹起慕云飛的衣袍。
衣袍在風中鼓動,今天慕云飛穿了一件白袍,銀絲鑲邊,數縷金線縫制的長袍,巨大伸展的梅花繡在袍子上,閃爍著粉紅的花朵光澤,鮮嫩而妖異。
庭院盛開著花朵,仿佛在提醒現在是夏季,百花爭艷的時節。晶瑩的露珠浮在青葉的表面,一滴圓潤的露珠滑過青色的葉子,滾落下來,飽滿圓潤摔成了扁而細長的形狀。
慕云飛踏著輕柔而無聲的步子來到庭院那顆在晨風中搖晃,落葉飄零的樹木下,輕緩地呼吸著清晰的空氣。風吹動樹枝,綠葉嘩嘩作響,搖擺起來。一片綠葉緩慢的飄零而落,從慕云飛的眼前旋轉的落下。
慕云飛想到生命也如落葉一般,在最輝煌的時候也可能失去。三天前,他和琉璃萱月,夢珠破殿而出,站在高聳的殿陵階梯時,目光掃過整座白玉廣場,看見的不是往日雄厚磅礴,寬大遼闊的廣場,而是倒塌凹陷,裂痕滿滿的破地。不是威武雄壯的護衛士兵在來回有規律的穿梭,而是無數人影浮動,哀嚎一片的場景。不是烈日當空,太陽的溫暖灑在云山之巔,而是濃煙滾滾,翻騰旋轉的升上灰蒙陰沉的天際。無數的生命變得冰涼寒冷毫無溫暖可言的尸體,橫躺在大地上。琉璃祭天典奪走了許多人的生命,正如狂暴的風帶走了綠葉一般。
慕云飛沉默的眼神望著深深庭院。頭頂朝霞更加燦爛,幾顆晚星依然在天空閃爍淡淡的白光,許多云染上了朝霞的顏色,四處飄散。
樹木搖晃的更加劇烈,樹枝摩擦著樹枝嘩啦啦的響,慕云飛沉默了一會,轉了身,想出去走一走。這時晚星隱匿起來,東方起伏的山丘升起了太陽,第一道光照射下來,刺在了慕云飛清秀的臉頰上,眼睛里,白袍上,染紅了發際,赤紅了樹木。
破曉時分的晨霧被吹散,白晝破開天地間的黑暗重新降臨到大地上。微弱的光芒撒開,迎接新的一天。
絢麗多彩的光芒映亮了塔樓的尖頂,散發出閃閃發光的紅暈。瓦片也折射著碧藍的天空和流動的云彩。白云鑲嵌在天空太陽的四周裝飾著蔚藍的蒼穹。
太陽緩緩的爬上長空。慕云飛輕輕的沿著彎曲的長廊走去,和忙碌的侍女打了招呼向著慕府的大門踏去。
飛鳥在府邸的房檐上輕唱,夏蟬也傳出了聲音,就連風也變的和煦而溫暖。
蘇伯應該還在忙碌,慕云飛沒有打攪,走過寂冷的長街,與稀疏的人群擦肩而過,漫無目的的行走。
太陽已升在高空,放射出赤熱的光。
慕云飛不知不覺走到了南街,走過傾斜的房屋和碎碎的地面,走進了那條筆直而寬闊的長街,長街的盡頭便是那座小樓。
小樓一夜聽風雨,看來小樓聽的也不全是風雨,還有轟擊和破碎的響動聲。
慕云飛好像還沒走到幾步,路便到了盡頭,小樓出現在眼前。二樓的窗戶好像就沒有合上過,一道道陽光投射而入。
“進去坐坐。”微笑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風無衣在他的身后。
兩人微笑的對視。
走進小樓。
小樓依舊,擺設簡陋。
茶已泡好,香氣撲鼻四溢。
“不錯,真的不錯。”風無衣露出燦爛的微笑,猶如長夏里溫暖的光芒,贊嘆道。
慕云飛笑笑,知道他所說的不錯是指自己的境界,三天前還是一個無修為無靈力的人,現在已是靈虛之境了,放在東荒大陸上恐怕都是少有的先列。
“感覺怎么樣?”風無衣打趣道。
慕云飛還是笑笑。
感覺指的是擁有靈力境界怎么樣。
風無衣也笑了。
茶入口,就是沒有三天前風無衣喝的酒烈。
“你可知攪亂琉璃祭天典和琉璃宴上的刺殺是什么人所為。”風無衣放下手中的茶杯,再度出聲道。
“不知。”慕云飛平淡的說道。
“修羅宮,可聽過。”風無衣望著他說道。
“沒有。”慕云飛直接的說道。
風無衣苦澀的笑了笑了,也是,這琉璃王朝自千年前禿廢下來,便偏安一隅,修羅宮的勢力也沒有把琉璃王朝放在眼里,若不是這次橫空而來,恐怕以后都不會到來。不知修羅宮也實屬正常。
“東荒榜第一的勢力。”
慕云飛眼神依舊平淡,陽光從窗外射入,細長的光柱投射到小樓木質的地板上。
“東荒榜乃是東荒大陸勢力排行的榜單,含金量極高。修羅宮高居第一,可想而知其恐怖和強大。”風無衣緩緩的說道。
慕云飛眼神如水,絲毫的波瀾不起。
風無衣又說道,“東荒大陸每一家進榜的強大勢力都有一個代表,修羅七煞便是修羅宮的代表,所以東荒榜也叫東荒強者榜,而修羅七煞更是名副其實的東荒強者榜第一名。”
望著慕云飛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還是換個話題說吧,風無衣心里想著。因為他對東荒大陸一無所知,說再多恐怕也沒有效果。
兩人暢快的交談著,時間倉促的滑過。
日月交替,星光璀璨的閃爍出現在頭頂。
慕云飛和風無衣躺在小樓的房檐上,瞭望著廣闊燦爛的星空,璀璨的星星散射著光芒。
一口酒猛烈的灌入口中,風無衣躺在房頂上,望著暗夜里無數閃閃發光的眼睛。風無衣微笑的問道,“整個蒼穹間,你可有敬佩的人。”
慕云飛明亮如星的眼眸凝視著風無衣,久久的沉默。
“三個半,我敬佩三個半人。”風無衣躺在明亮的月光下,嘴角微微上揚笑容可掬的說道。
慕云飛沉默的靜聽著。
“一千七百年前,那人劈開萬里陰山,渡過冥河之水,戰火席卷天下,數年之間,稱霸半個大陸,聲勢浩大,力量之強,無人可匹敵,宛如天地魔神一般聳立在蒼穹間,妖族至尊六道。”風無衣帶著崇拜的目光說道。
“六道。”慕云飛重復的說道。
“是。”風無衣望著遼闊的天穹,閃爍的群星,璀璨的光芒,鄭重的說道,“六道是我崇拜的三個半人之一。”
“第二呢?”慕云飛問道。
風無衣笑了笑,胸中的熱血依然不減,微笑的說道,“鳴鴻刀意斬天地,不向命運屈點頭,洛城第一公子,納蘭離殤。”
慕云飛眼中透射出一抹光芒,嘴角喃喃自語,“納蘭離殤。”
“是。”風無衣望著明亮和暗黑并存的天空,說道,“納蘭離殤,生與死之間游走,命運從來打不敗他,打不倒他。縱是命運不公,他也堅強的走下去。”
風無衣一臉向往,微笑而敬重。
“最后一個人呢?”慕云飛望著他,興趣的說道。
“舞陽神槍銀天下,幻城飄渺第一人,秦舞陽。”風無衣聲音響亮的說道。
慕云飛眼神一凝,心一跳,秦舞陽,這個名字,為何這么熟悉,神色一片迷糊。
夜風徐徐吹來,天空明亮無比。
寂靜了好久。
慕云飛淡淡的問道,“那半個人是誰?”
風無衣望著天空,笑容收斂了,久久的沉默,然后緩緩的說道,“我只知道他曾劍斬天地,其他一無所知,他的名字叫……孟…驚…魂。”
天空突然一暗,當那三個字脫口而出時,烏云密布的遮蔽閃耀的群星,大地頓時在一瞬間漆黑了下來,長夏仿佛終結了,黑夜和寒冬將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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