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盈動
忽而高低起伏,忽而如幽咽泉流,忽而波濤洶涌,終是如裂帛一聲。絲絲入扣,震人心魄。
不知是期待余音回繞,還是深陷其中難以自拔,大殿之上依然安靜。
不多時,就見一個身穿白色裙袍的女子抱琴而入。面紗隨著女子盈動的步伐,來回飄動,卻始終未落下。
“奴婢大膽,還請皇上責(zé)罰。”女子放下琴,恭敬跪下。看著已經(jīng)目瞪口呆的君夜修,輕輕勾起面紗之下的唇角。
君夜修的眼睛已經(jīng)漸漸蒙上淚光。從琴聲音起,到琴聲音落,眾人皆沉迷于這美妙的聲音之中,獨獨只有他和大殿之上的令一人沉入無限的回憶。只因這首曲,不是別的,就是沐瑾在爭奪花魁時所彈唱的曲子。
他將目光不由得轉(zhuǎn)向正一人喝著悶酒的蘇凌,只見蘇凌也像是被什么擊中一般,端著酒盞的手一動不動。只有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白衣女子。
“好。”黎秦用力的鼓著手掌,“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曲風(fēng)清麗脫俗,又似有無限心事不為外人所道。細(xì)思之下,又會使人久久沉迷于其中。實在是妙不可言。”
一句“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又猛地將些許清醒的君夜修推向回憶的深淵。
當(dāng)時的他,也是如此大贊這首曲子為人間所不能聞的。他承認(rèn),那時候年少輕狂,他是喜歡上這個青樓女子了。為了召沐瑾進宮,他是費盡心思,甚至在得知蘇凌也有同樣心思時,他無恥的以帝王身份逼蘇凌退出。起初沐瑾是不答應(yīng)的,可是后來她還是答應(yīng)了。不過,沐瑾卻提出一個條件:“讓這首曲子永逝于人間。”
他知道沐瑾的心,不在他身上,而在蘇凌身上。沐瑾會提出這個條件,他也是能理解的。
或許在沐瑾看來,能懂她的人只有蘇凌,能懂這曲的人亦是蘇凌。懂她的人不在,曲子還在,又有何意義?不過是徒增些傷悲。
這些,他,統(tǒng)統(tǒng)不在意。只因他發(fā)現(xiàn)對這女子的癡迷越來越深。他自信,他的帝王身份,他的這份愛,是世間所有女子所渴望的。沐瑾,也應(yīng)該如此。
所以,他便答應(yīng)了沐瑾的要求,沐瑾也因此進了宮。
這首曲子也就此消失于時間的長河。
如今,熟悉的音律再次響起,像是一口巨大的鐘,在耳邊敲響。震耳欲聾。
“抬起頭來。”君夜修努力平復(fù)著急促的呼吸。
一雙美目,盈盈秋水。
“大膽奴婢,圣上面前膽敢遮面。還不......”常公公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君夜修抬起的手給打斷了。
“皇上恕罪,奴婢擔(dān)心奴婢的面貌驚了皇上,所以才以面紗遮蓋,絕非故意掩蓋。”女子慌忙解釋道。
“未經(jīng)傳召,私自出入大殿,按律當(dāng)斬。”君夜修緊了緊面色,卻說了一句驢唇不對馬嘴的話,顯然,他的注意點不是在女子面紗遮面之上。
回憶縱然讓他呼吸沉重,但眼前的一切卻是不斷在提醒他,這個忽然出現(xiàn)的女子絕不簡單。
聽到君夜修略帶寒氣的話語,女子的美眸一下子睜大,片刻的驚愕,卻也充分的表明,君夜修如此無情的話語,出乎她的意料。
“奴婢......奴婢是下一個節(jié)目的表演者,方才聽到聲響,以為是傳召,所以.....所以才......”許是緊張,女子的舌尖像是打了結(jié),身體也像是中了魔咒,不停的顫抖著。“還望皇上恕罪。”
女子的頭狠狠叩在了地上,發(fā)出很大的聲響。
“好了。好了。”君夜修連忙擺了擺手,“今日是朕的壽宴,不宜見血。就暫且饒你一命。你下去吧。”
“謝皇上。”女子激動的說著,連帶著面紗也不停擺動。
正待女子起身撤退時,卻又聽得皇后漫不經(jīng)心地說了一句。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皇后肖舒雅說完這句話之后,就看見君夜修身形一震,帶著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她。她連忙對著君夜修福了福身“回皇上,皇宮乃是一國之圣地,若是人人皆像此女子一般犯了錯,最后都能得到皇上赦免,那禹月國的律法豈不是形同虛設(shè)?”
君夜修沒有說話,肖舒雅說的話也確有道理。不過,他已經(jīng)說了放過這個女子,若是執(zhí)意深究,那豈不是失了他一國之主的威風(fēng)?況且對這個女子,他還打算好好審問一番,為何會彈奏這個他下令消失的曲子。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會如此膽大妄為,公然違抗他的命令。
肖舒雅抿了抿嘴唇,隨后給了君夜修一記安慰的眼神。隨即對著女子說道:“本宮見你琴藝了得,琴音又深得瓊云國太子稱贊,不若就由你來為黎太子的舞姬伴奏,如何?”
似是在征求女子意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口氣。見女子并未拒絕,皇后肖舒雅繼而笑著對著黎秦說道:“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肖舒雅說完,黎秦也是楞了一下。這個皇后倒是奸詐,這是擺明要挫他的威風(fēng)。
讓兩方不認(rèn)識,沒有配合過的人直接配合出演,最容易出岔子的必是跳舞的一方,畢竟舞者隨音律而動。若是配合完美,不過是應(yīng)了他帶來的舞姬舞技高超之話,若是砸了,最后是落得“浪得虛名”,方才所言,皆是打臉。
不過話既出,此時也由不得他說拒絕了。
“如此之下,那必定是一場視覺與聽覺的盛宴。”黎秦笑著說道。
“既然太子已然同意,那本宮就不繼續(xù)說些什么了。你們?nèi)羰潜硌菥剩噬隙〞刂赜匈p。”肖舒雅笑著說完,就端莊的坐了下來。
女子顯然也是沒有想到皇后會將她繼續(xù)留于大殿之上。或是聽到“重重有賞”,又或是其他,女子那雙美麗的眼睛帶起了笑。
“謝皇后娘娘。奴婢定會盡力而為。”女子福身道謝,起身時便看到了肖舒雅投來的一記目光,她很快低下了頭,隨即便將目光灑向整個大殿之上,繼而說道:“不知娘娘能否為奴婢準(zhǔn)備一個盤子和一根玉箸?”
一個盤子和一根玉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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