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非敵非友
這邊廂葉天涯身在戰陣之中,進退趨避,矯捷異常。耳邊不時聽到阿盛與邱靈卉對答之言,似乎邱靈卉對自己來歷甚是好奇,追問不休。
葉天涯暗暗苦笑,心想:“看來阿盛終究是認出我來啦。那夜在縣衙之時我曾偷襲過他師兄弟,算是與他師門有過小小過節。適才我出手救他脫險,也算是扯了個直。只不過,這一下又不免得罪了天星幫啦。”
又聽得邱靈卉突然冷笑一聲,問道:“阿盛,就憑你這點微末功夫,居然還敢來闖陣。你倒說說,陣中這位‘辣手書生’與你相比,本領如何?”
阿盛呆了一呆,臉色沮喪,搖頭嘆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我師父的話果然沒錯,葉少俠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適才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我便是有十條性命,也早已不保了。唉!”
邱靈卉冷笑道:“算你有自知之明。”側頭想了一想,又道:“別說是你,即使是這位姓葉的‘辣手書生’,在本幫‘十二星劍陣’之下,一般的到了只有挨打,難以還手的地步。哼!”
阿盛臉上一紅,呆在當地,怔怔的出了神。
邱靈卉正待向阿盛繼續打聽“辣手書生”的來歷,忽聽到身后一個女子聲音叫道:“月出東山,氣沖斗牛!”
正是倪幫主的聲音。這時她已離椅而起,走到“十二星劍陣”外圍,負手而立。天星幫群豪紛紛圍攏。
倪幫主叫聲未畢,劍陣之中當即響起一陣激烈異常的嗤嗤聲響,東首一條綠影晃處,長劍舞成一團劍花,猛地撲向葉天涯,分心便刺。葉天涯側身避開,卻見其余六女隨即曲曲折折的展開隊形,仗劍齊上。七女攻得甚緊,劍法凌厲,迥不同先前攻勢。
但見七女或進或退,長劍或刺或擊,依著陣勢推動,左右翼衛,前后呼應,劍花點點,逕向葉天涯翻翻滾滾的攻了過來。
瞬時之間,劍鋒織成了七張光幕,縱橫變化,已將葉天涯周身籠罩在劍光之下。
另外五女也在外層團團而轉,運劍如風,隨時便欲從空隙之間遞招。
葉天涯見對方攻勢大盛,連綿不絕,兇險莫測,心驚不已,當下顧不得再與倪幫主分辯,用心抵御,施展輕功閃躲。
天星幫中群豪但見一條青影空著雙手,在諸女劍光之中斜奔橫走,穿插回移,避過了數十劍的擊削劈刺。這青影身法委實迅捷之極,每每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轉折滑溜,左回右旋,直似游魚一般。
在場眾人見了,無不驚佩。
阿盛看得暗暗心驚,掌心出汗,撟舌不下。驀地里頸后“天柱穴”、背心“中樞穴”同時一痛,已被點中穴道,動彈不得。
邱靈卉見出手襲擊阿盛之人正是倪幫主,一怔之下,隨即省悟,嘴角含笑。
其時“十二星劍陣”推動開來,諸女步法愈來愈奇,劍招越來越精,變幻無方,嚴謹無比。葉天涯只覺身外壓力驟增,越發難以拆解。
斗到分際,葉天涯突然間心中一動,一面縱躍閃避,一面朝著陣外天星幫群豪朗聲說道:“倪幫主,各位天星幫的朋友,明人不作暗事,今天早晨貴幫在城東茶館之中捉走一個姓呂的年輕人,那是晚輩的好朋友。在下所以假冒郎中來貴幫總舵,只是為了救敝友脫險,絕無與貴幫為敵之意。在下與這位阿盛老兄確不是一路的,各位別誤會。總之,咱們并非仇家!”
倪幫主點一點頭,沉吟道:“原來如此。然則閣下當真便是阿盛口中所說的‘辣手書生’葉天涯了?”
葉天涯道:“正是!”
倪幫主淡淡問道:“你年紀輕輕,卻有一身南少林的絕技,不知尊師是莆田下院的哪位大德高僧?”
葉天涯微微一驚,隨即寧定,一面騰挪閃避,凝神拆解,一面說道:“倪幫主,可否先撤陣再說?”
倪幫主冷冷一笑,道:“適才是你自個兒來逞英雄救人,自行入陣的。既來之,則安之,你既有膽子闖陣,難道便沒能耐破陣不成?姓葉的小子,你若想救出令友,還是先破了陣再說罷。”
她頓了一頓,又向邱靈卉道:“邱總管,你才是‘十二星陣’的陣主,對于這門陣法可比本座熟悉得多。今晚能否困得住這個膽大妄為的后生小子,還是由你來發號施令,親自主持大陣的好。”
邱靈卉應道:“是!”轉過身來,眉間如聚霜雪,叫道:“天權推進,天樞右移,搖光左行!”
葉天涯正待再說,驀地里眼前寒光耀眼,迎面一劍刺來。他一驚之下,又待斜身閃開,不料身形一動,斜刺里另有一劍斗然奄至,徑襲下陰。
這后一劍來得突兀之極,正是陣法精奧的所在。危急中葉天涯倏地拔起身子,凌空躍上橫梁,雙腿一分,跨坐在梁木之上。
如此一來,倒也大出眾人意料之外,不少人齊聲大嘩。哪想得到這少年竟會憑借高明之極的輕功來躲避殺著?
葉天涯斜坐梁上,兀自心有余悸。居高臨下,低頭一張,眼見七女在內,五女在外,各挺長劍,結成兩個古怪陣形圈子,分兩層團團將自己先前立足之處圍住。
邱靈卉不待倪幫主發話,仰頭冷笑,說道:“你姓葉,名叫‘葉天涯’,是也不是?哼,你這人真的好生狡猾。先是欺騙阿毛和鄧十五,又來哄騙齊堂主和我,還當著我們幫主面前瞎說八道。現下你又不好好憑本事破陣,躲在梁上干嗎?”
葉天涯望著她婀娜苗條的身材,清麗嬌艷的臉蛋,微感害羞,臉上一紅,苦笑道:“邱姑娘,適才在下已將來意向倪幫主她老人家說得很清楚了。為救朋友,不得已而為之。今晚實在多有得罪,姑娘恕罪則個。”
邱靈卉秀眉一軒,搖頭笑道:“適才我們幫主也已吩咐過,今晚是閣下自投羅網。你既有膽子闖陣救人,想必是自負有本領破陣來著。姓葉的,你若想救出令友,還是趕緊從梁上跳下來,繼續破陣再說。你這般在梁上跳上跳下,殊非君子所為也。”
葉天涯一哂,說道:“姑娘是罵在下是‘梁上君子’么?”
邱靈卉忍俊不禁,一笑之后,立即收斂笑容,冷然道:“葉天涯,你以為這般躲在屋梁之上,便平安無事了么?趕緊下來!”
葉天涯搖頭笑道:“梁上至少要比貴幫的甚么‘十二星劍陣’安全得多。在下是火燒眉毛,且顧眼下。”
邱靈卉哼了一聲,冷然道:“實話跟你說,本幫之中不乏暗器名家。難道你定要嘗嘗金鏢、袖箭、飛刀、彈丸、喪門釘、鐵蓮子的滋味,這才下來不成?”
葉天涯聞言一驚,這才留意大廳中確有七八名男女手中寒光閃動,各自扣著暗器,直待倪幫主一聲令下,便即向自己身上招呼,尋思:“看來邱姑娘所言非虛。少時這伙人一旦胡亂發射暗器,梁上地位窄小,倒也不易對付。”
又想:“只不過這座‘十二星劍陣’厲害得緊,我又該當怎生突破才是?”
邱靈卉在燭光之下,見這少年皺眉沉吟,似乎心下畏難,想了一想,便道:“葉天涯,本幫這座‘十二星劍陣’乃是以斗牛星辰為陣形,與武林中尋常的太極兩儀,四象八卦等陣法頗為不同。你若然當真破解不了,便趕緊下來,自縛手腳,乖乖的向我們幫主認罪,懇求她老人家從輕發落罷。”
葉天涯聽這女郎語音嬌柔婉轉,悅耳動聽,忖道:“邱姑娘所說的‘斗牛星辰’,自然是‘北斗’與‘牛女’兩座星辰了。”突然之間,一道靈光閃過腦海,恍然大悟:“是了,先前她曾說過‘月出于東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間。’還有‘東參西商,牛女雙望,北斗天罡,白露橫江。’適才這七女組成的劍陣形狀,好生古怪,難道便是北斗七星不成?”
言念及此,一瞥之間,果見內層七女所列陣勢,形如舀酒之杓子,非“北斗七星”而何?
他愈看愈覺有趣,回思適才陣法諸般變化,暗暗點頭。
邱靈卉見葉天涯在屋梁上默然不語,微感不耐,問道:“喂,你到底想好沒有?是戰還是降?”頓了一頓,又催道:“葉天涯,你赤手空拳來破劍陣,的確不易。這樣罷,要不然我們借你一件趁手兵器,你下來再試試如何?”
葉天涯望著陣中諸女身法方位,心念電閃,已有了計較,微微一笑,向邱靈卉道:“多謝邱姑娘美意。不過,在下當真要破此劍陣,倒也用不著兵刃。”
一轉念間,又向倪幫主道:“晚輩不自量力,斗膽闖陣,輸了多半性命不保。只怪自個兒命苦,與人無尤。但我若僥幸贏了,貴幫人才濟濟,可不能來‘車輪戰’,以多欺少。在場各位可都是江湖前輩,可別為難后生小子才成。”
倪幫主負手微笑,點頭道:“本座明白你的意思。只要小兄弟你能破了敝幫‘十二星陣’,本座答應你,不再為難,任你自便。至于你的那位朋友,一并放還!”
葉天涯道:“好!君子一言……”倪幫主接口道:“快馬一鞭!”
本章已修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