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二)
徐鼎很驚訝醫生的態度,對他似乎非??蜌?,經過一番穿梭之后,他被人領到一個隱蔽的地下室。
這是一層位居地下十米的地宮,地下室的盡頭是太平間,太平間旁有一間有一個用木頭搭建而成的小屋,小屋無門,里面只有一張席子和一個蒲團,地下室的正中間位置擺有一張八仙桌,桌上擺有八只瓷杯,供奉著一張無名神案,香火裊裊。
地下室的空間被一道鐵柵欄隔開,中間只空出一條一米多米寬的過道,剛好容得下運尸床通過。
這是一個絕對隱蔽的空間,因為現在盛行新時代思想,所有的舊時代都將被人所唾棄,而且這還是在醫院里,要是傳出去,在這個年代里十分危險,因為先進科學和封建迷信原本就是兩個對立面,水火不相容,所以一般很少被人在明面上擺放或者提及。
忽然,從黑暗里傳出一陣亮光,緊接著徐鼎就看見有人坐著一只輪椅走了出來,輪椅被兩條粗長的鐵鏈鎖住,上面坐著一個抹著烈焰紅唇的中年男子,他臉色白的像是涂上一層石灰膏,嘴里被一團布給堵住,透過那雙眼神,徐鼎看到他憎惡的瞪著一個個外來人,他從沒見過有人的眼神竟然可以這么兇唳,兇得可怕,兇得就像是要將人撕碎然后啃其骨肉。
他行動有些遲鈍僵硬,嘴里也在不停‘嗚嗚嗚’的叫喊,身上更是密密麻麻的纏著一層厚厚的麻繩,就像是木樁般。
攔在兩人之間的閘門已經打開,醫生扯開那人嘴里的布團告訴徐鼎說,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在這段時間里,太平間不會出現其他人,然后他就走出隔層關上鐵門。
“哦,忘了告訴你,千萬不要解開他身上的繩索。”
太平間里靜得出奇,就連空氣都是死氣沉沉的,相隔著一段老遠的距離,徐鼎就能感受那人身上充斥的沖天煞氣。
白色背景的地下室燭光有些暗淡,十五瓦的電燈泡也是一閃一閃的,徐鼎走近一看,發現輪椅是由百煉精鋼鑄成,就連綁在那人身上的麻繩里都參雜有一根根細長的鐵線,一長串念珠掛在那人的脖子上露出半顆,等到醫生徹底走遠消失在樓梯盡頭后,徐鼎才發現自己為什么要來到這里,見這么一個奇形怪狀的人。
徐鼎沉聲道:“說吧,找我來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放聲大笑,一臉果然之色?!澳憔谷粏栁遥谷贿@樣問我!”
“你這是什么意思?”徐鼎頓感不妙,連忙退走五步,刻意保持一段距離。
“桀桀?!蹦侨酥皇怯媚请p吃人的眼睛盯著徐鼎看。
……
五十分鐘后,當醫生過來把鐵閘打開時,徐鼎幾乎可以用發瘋來形容,全世界都正常,唯獨他一人不正常。
所有一切都是正常的,唯獨徐鼎白色的臉上顯得有些陰沉,一顆顆豆大的冷汗從他額頭滑落滴在地上,他的腳底已汗濕一片。
如何從地下室離開的,徐鼎不記得了。他們究竟談論了什么,他印象也很模糊。
徐鼎幾乎是一口氣沖出地下室,登上階梯,在二樓樓道轉角處,他似乎又看見之前帶路的醫生,他清楚的記得,那個醫生分明還在地下室里,怎么可能在他之前出現在這里?
而且徐鼎清楚的記得那個醫生和他打了個招呼,甚至還讓出路,在他經過醫生身旁時,徐鼎聽到了一句語重心長的叮囑:“小伙子,路要慢慢走,跑得太快容易摔倒。”
再到然后,等他重新恢復意識的時候,徐鼎發現自己還躺在病床上,剛才發生的事他完全記不起來了,只隱約記得好像去過一個地方,具體是哪個地方又想不起來。
徐鼎憋著一泡尿從病床里走了下來,然后出門去找衛生間,其間他來來回回用了五分鐘。
“你最愛吃的蘋果,還有徐志摩的詩,我都準備好了?!?/p>
“說好的一輩子都是好朋友,快點醒來啊?!?/p>
“你怎么這么忍心丟下我一個人……”
徐鼎在白思憶的病床旁用刀削開一只大紅蘋果,然后將它切成一片一片擺在圓盤里,他自言自語了半個小時,然后失魂落魄的走到窗戶旁。
“晚風你輕點,不要撥亂她頭發;夕陽你慢點落,我想讓她看你在天邊開花。我怕,我怕,我怕晚風驚擾到她的夢里花;我怕,我怕夕陽落得太快她找不到家?!?/p>
幾分鐘時間里,徐鼎反反復復在病床和窗戶之間來來回回走動,最后他透過玻璃窗見到了在院子里游蕩的一個熟悉的背影,她走出醫院的大門,走向對面孤立的大山,越走越遠……
再過兩分鐘后,全醫院都沸騰了!
一個患者和一個醫生從人間蒸發了!
沒有人看見徐鼎和那個醫生是如何離開這里的,他們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包括在病房對面值班的護士們、醫院大門的門衛,徐鼎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醫院只有一個進出口,四周都是四五米高的圍墻,圍墻的上方還攔著一圈半米高的鐵絲網,在醫院地底的太平間里,有人看見鐵閘內擺著一只八仙桌,香火未息。
因為最近醫院沒有發生患者死亡事件,這個太平間已經快半個月沒有人進出過,地上早已結有一層厚厚的碎冰薄霧,一雙深深淺淺的腳印一直同向地下室的深處。
當巡視人員走到鐵閘旁時,無比驚呆了眼。
他們可以十分肯定這道閘門一直都是關閉著的,而且有兩道鎖,鑰匙分別在兩個負責人的手里,這牢固的實心鋼筋隔攔上布滿一層厚厚的碎冰。
然后他們在太平間的最深處找到那個醫生,他蹲坐在一口冰棺旁,懷里抱著一個身穿紅色旗袍的女人,兩人肩并著肩依靠在一起,眼瞳癡呆無神,他嘴唇也在微微抖動,也不知是在和誰說話,在念叨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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