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二)
徐鼎所過之處,腳跟旁的物件如潮水般快速向后退去,前方就是出口,但是被一條溝壑給隔開了,他沒有停留,背著白思憶跳了過去,強子也跟著跳進來,身后的風聲也跟著嘶吼前赴后繼。
轉眼之間,時間仿佛被定格住了,身后的聲音戛然而止,就如同沒有出現過一般。然后就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地震,整座山洞都在劇烈的晃動,這座山墳開始了最后的悲鳴。
當徐鼎準備回頭看時,天地間開始了最瘋狂的顫抖,山洞出口前的溝壑開始向兩側裂開,這個如同被人用一把刀切開的山體終于支持不住了,如浪潮般的洪水從上往下倒灌,一塊塊巨大的山石紛紛滾落,砸在周圍的石壁上發出隆隆巨響。
一直匐在徐鼎背上的白思憶醒了,這一切如同一場夢幻般瘋狂的煎熬著她的心靈,她側頭看了一看這個男人,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長時間陷入深層次沉眠的她已沒有太多力氣做太多的事,她只是將頭慢慢壓落貼在他的背上,余光正好看見他們身后的一幕,她的眼中盡是駭然之色,她下意識的握緊手腕,掌心傳來一絲溫潤的暖意,她就這么靜靜地、靜靜地趴在他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她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很滿足。
徐鼎依舊順著山道瘋狂的向前奔跑,他想快一點離開這個地方,可頭上時不時墜落的鐘乳石硬生生將他的速度給壓倒最低限度,手電筒的光芒一閃一閃的,似乎也即將耗盡,前方突然亮起一束光,緊接著是成片成片明亮的光芒。
徐鼎看著滿世界熟悉的光芒,他明白他們已經沖了出來,即使距離還隔著很遙遠的一段路程,他也沒有放緩速度:“強子你快點,我們就要到出口了。”
越是往前,山道越加寬敞,空氣越是清新,帶著熟悉的泥土氣息侵襲徐鼎所有的神經。
“快走啊,發洪水了!”此刻不用徐鼎催促,強子都特別賣力,身后是滾滾的落石和洪水,嘩嘩嘩的隨著他們行進的路線沖了過來。
呼!
當兩個人的身影剛剛沖出山洞,一股勁風從他們耳邊呼嘯而過。
強子搭手將徐鼎拉上石臺,看著眼前的急流,他渾身都在興奮的顫抖著,最后更無法遏制的仰天長嘯。
江刁!
怎么又回到這個地方了?
徐鼎一陣疑惑,最后也沒做任何停留。當下最要緊的便是趕緊離開這里,妥善安置白思憶,因為他已經感覺到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在逐漸變弱。既然已經在江刁,那么接下來就好辦多了,這里離縣城很近,只要走過那個長有百年榕樹和木棉樹的山坡,山下就是八仙開發區,那里剛好有一家醫院。
因為山中磁場混亂,干擾羅盤和時鐘,他們到底被困在山里多久了徐鼎也不清楚,但想來時間也不太會短。
“還發什么愣。”徐鼎給強子使了一個眼色,兩人才喘息半會兒又匆匆趕路了。
徐鼎背著白思憶,兩人幾乎是用奔跑來形容,這地方他們熟悉得很,眼下是個山坳,再往下則是一個巨大的谷地,谷地的正中心有一口很深很深的水潭。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徐鼎冒著山石滾落的危險奮不顧身的背起白思憶踏風而行。
白思憶身上是徐鼎從肩掛袋里扯來的一塊帆布,四四方方的,也就一米見方,剛好將她的身體蓋住,反倒是徐鼎,他額頭上開始滲出血水,那揪心的疼痛感疼得他面如死灰,他依舊是咬緊牙關奮力狂奔。
等到徐鼎兩人一口氣沖出山坳來到山坡上的時候,只聽見山中轟隆大響,赤黃的洪流從山洞里傾瀉而出,一股腦的使勁充填進山谷地。
天色已逐漸放晴,兩人都被雨水淋濕身體,徐鼎紅著眼睛一語不發,只是低著頭也不知道它心里在想些什么。
后路已經被洪水隔斷,想要回去已經是不可能了,下山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時不時傳來的震感仍在繼續,懸崖上的浮石開始滾落,崎嶇的山路,時強時弱的地震早已把這片神秘的山野翻得七零八落,到處都在發大水,到處都是滾落的巨石。
終于,山坡上。
在徐鼎滿目愁容的注視下,他剛好看見那一幕,那座山如被人用刀從上而下筆直切開,一道長達十米的巨大口子自北朝南蔓延而出,懸崖也隨之傾斜不少,仿佛隨時都會坍塌。
徐鼎知道,這座山上山終于支持不住一分為二,原本兩座相互的依存的大山被內部的力量強勢分隔開,又重新變成兩部分,而他家就在這山后面那座山腰上。
翻過山坡,就是一條平坦寬敞的山道,山道沿著山勢斜往下,兩人便順著山路一直走,一直走。
他們已經很累了,步子也漸漸無力,饑餓、傷痛、擔憂,各種情緒參雜交匯。
機械的抬起像是灌滿鉛的雙腿,徐鼎仍是咬緊牙關繼續邁著步子,他也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堅持走到醫院,直到他看見一株龍眼樹。
徐鼎背著白思憶,像是看見了希望一般瘋狂的沖了過去,一個身披蓑衣戴著斗笠的老人從樹后轉了出來。
而這棵樹轉角的路口處,一個大大的紅十字標志格外清晰。
當徐鼎從老人身邊沖過去的時候,那人忽然瞪大眼睛沖他吼道:“喂,這么大的霧,發這么大水也敢下山,見到我也不打招呼一聲就走了?”
強子回頭一看,果然如老漢所說的那樣,他們當初走下的山頭不知何時已被茫茫白霧籠罩住,頓感無力道:“您老就別折騰他了,這小子也不好受,你沒看見他滿頭都是血啊,當然是去醫院了。”
老漢突然向龍眼樹靠了靠,連續退開幾步道:“是不是血我不知道,倒是跟在你們身后的那玩意兒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說吧,你們到底干什么去了。”老漢拄著拐杖跟在徐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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