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舍
三人一路奔跑,看那繩頭所指的方向,居然是一直往下。Www.Pinwenba.Com 吧
萬幸是下樓而不是上樓,否則爬二十五層的樓梯足夠蒲偉喘一陣的。三人再次路過一樓大廳,只見先前那位保安大哥渾身癱軟地靠在墻邊,褲襠濕了一大片。
“它它它跑出去了!”保安口齒不清,渾身發抖,抬起手指著樓外。也許是看到三人到來,心中繃緊的弦一松,保安說完這句話,兩眼一翻,就嚇暈了過去。看來那只鬼逃竄途中途經這里,鬼使神差地又被保安撞見,只能說他倆有緣了。
三人追出門,繼續在紅繩的指引下追蹤鬼魂。這個高檔住宅區占地面積不下,綠化又搞得很好,有些地方樹密燈暗,給人一種誤入森林的感覺。十分鐘后,徐穎在一棟高樓前停下了腳步。
紅繩上的古錢莫名地開始細微地顫動起來,發出一陣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就在這附近了。”徐穎低聲說道。
蒲偉喘著氣,陳奕杰則莫名地緊張起來。想到接下來就要同鬼魂正面交鋒,好奇、緊張、恐懼、期待就一齊涌上了心頭。
這個小區里并不是清一色的高層住宅樓,也有許多棟只有四五層的復式結構樓,比如三人面前的這棟。這些樓大多剛剛完工,入住率很低,有些整棟樓一個人也沒有,開發商為了節省資金,新樓附近連路燈都沒安裝,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徐穎剛往前跨出第一步,就突然停住了腳步,緩緩向身后的兩人轉過頭來。
陳奕杰不知何故,差點被徐穎這一轉頭嚇個半死。那句老話果然是真的,鬼嚇人不可怕,人嚇人,真是嚇死人。
“我說,你們兩個男生不會嚇到尿褲子吧?”徐穎故作低沉卻帶著幾分戲謔地發問。
“無聊。”蒲偉不屑地說。
“呃……獸頭人可怕還是鬼可怕?”陳奕杰問。
“當然是鬼可怕。”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哦。”
陳奕杰吞了口唾沫,強顏做出了一個“我意已決”的表情。
徐穎的腳步很輕,一點響動都沒有。漆黑的樓道里非常安靜,耳邊只有銅錢相互碰撞的聲音。
三人在一張門前停住了腳步。徐穎故技重施,門很快就開了。
這是一間雜物間。蒲偉打亮手電,看到房間里堆滿了竹掃帚、鏟子、水管、手推垃圾車等各種工具,并沒有任何鬼的蹤跡。
紅繩頭再次直指地面,而古錢的顫動也越發明顯與劇烈了。
徐穎單膝蹲下身子,皺起眉頭查看著地面。
“難道又有暗門?”蒲偉說道。
也不知道誰規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總會有個通向地下室的暗門。果然,事情如同蒲偉所想,徐穎一把掀開地面上的防滑墊,便看見了一道緊緊閉著的鐵質暗門。
“導演,下一幕怎么拍?”徐穎看著蒲偉說。
“下去。”蒲偉同陳奕杰一道,一把將那扇沒落鎖的鐵門掀開。
因為有了之前的教訓,蒲偉說三人不能全都下去,必須留一個人在外邊。三人權衡之下,決定由蒲偉在外邊站崗,陳奕杰隨徐穎下去,做個照應。
陳奕杰不好意思讓徐穎開路,于是主動走到暗門旁,準備第一個下去,沒想到這次又被徐穎攔住了。“下面有什么東西,我們都不清楚,我比你專業,還是讓我走前頭。”徐穎鄭重地對陳奕杰說。
陳奕杰“哦”了一聲,讓到了一旁。
在狹窄的暗道里往下走,這種感覺就好比之前走在古墓的甬道里。徐穎手腕上戴著一副玉鐲一樣的玩意,正發出足以照亮四下的幽幽冷光,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戴上的。
通道盡頭是個房間,陳奕杰看到了一些管道與閥門,大概猜到了這間地下室的用途。再往深處看去,只見墻邊立起了幾個鐵貨架,貨架上擺滿了類似壇壇罐罐之類的物件,不知道是什么用途。
照明有限,能見的范圍不到兩米。陳奕杰同徐穎不同,沒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那些壇壇罐罐上,而是不由自主地四下查看起來。
陳奕杰在房間的一角發現了一張床。本能地好奇趨勢著他亮起手中的手電,手電的光柱很快在黑暗中照亮了一張人臉,那是一張雙目緊閉,毫無血色,仿若尸體一般的臉。看到那張陰森可怖的臉,陳奕杰本能地后退一步,卻沒想到不偏不倚,一腳正好踩在了身后徐穎的鞋子上。
一米八的個子,將近一百三十斤,陳奕杰這一腳下去,把毫無防備的徐穎踩的骨頭都要裂開了。徐穎雖然疼,但一瞬間強行忍住,輕聲問陳奕杰怎么了。
“我……發現了一個人,或者……尸體。”看到徐穎疼得眼眶都快擠出淚珠子了,陳奕杰頓時無地自容起來,好在此時此地徐穎完全沒有計較的意思。
兩人來到那張床邊。徐穎發現,果然如陳奕杰所說,床上白床單白被子,果然躺著一個人。
“是活人,而且是個病人。”徐穎指了指一旁的輸液架,只見架子頂端掛了好幾個大玻璃瓶,其中一瓶藥水還有大半,瓶口插著輸液管,輸液管的另一頭的細針扎在躺著的人的手背上。滴壺中的藥水流動很慢,大約五秒鐘才滴下一滴。
陳奕杰打量著床上的病人。看他的樣子,應該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女。他眼眶深陷,兩腮緊削,大抵是被病魔折磨所致。他沉沉地睡著,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難道……她就是鬼?”陳奕杰悄聲問。
徐穎搖了搖頭。她看了看臂上的紅繩,繩頭直直地指著一旁的貨架。
為何會有一位沉睡的病人躺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雖然不知何故,但答案一定與那只鬼有關系。而找到那只鬼的下落,只需循著紅繩指引的放下找下去便可。
徐穎不發一言,朝那個方向走去。
她走到貨架旁,細細打量著架子上的各種物件。
那些東西質地各異,有陶瓷、銅質、石質等等,全部做成類似罐子的形狀,頂端一個封蓋,下部則是主體,粗略看去,不下七八十件。其中一些罐子被符箓、紅繩封口,徐穎看到那些東西,瞬間就明白了這些東西的用途。
有句話這么說:人有人居,鬼有鬼舍。
這些東西是供鬼寄宿的鬼舍!
與此同時,她看到三枚古錢貼在一個白瓷鬼舍的封蓋上,瓷面光潔,這尊鬼舍不像是古物。銅錢逐鬼而行,如今落在此處,證明那只女鬼就在這尊鬼舍里。
其實徐穎之前想到了鬼舍的可能性,卻沒想到在這小小的地下室里居然擁有如此多的鬼舍。修行之人善用式神,其中不乏馭鬼為奴者,但窮其一生的修為,能夠役使的鬼魂也不過二三,怎么會有人一次能夠駕馭數量如此眾多的鬼魂呢?
徐穎想到一個可能:山西楊氏。
蒲松齡所著的聊齋志異中有這么個故事,故事叫做《役鬼》。
山西有一位新楊的醫生,擅長針灸,還能夠叫鬼為他做事。平日里,那些為他牽騾、拿鞭子的,都是鬼物。有天,楊醫生和朋友夜里趕路,迎面走來兩個高大的人影,他們自我介紹,一人叫做“長腳王”,一人叫做“大頭李”,都是楊醫生的奴仆。兩只鬼擔當主人的護衛,為主人開路,恭順得如同奴隸一般。
山西楊氏是人類中最善于奴役鬼魂的人,只有他們能夠同時驅使眼前數量的鬼魂。難道只是那只女鬼入室盜竊的,是一位楊家后人?如此多的鬼魂,就好比一枚巨大的定時炸彈,一旦失控,后果將不堪設想。徐穎前所未有地緊張起來,努力地思索著應對之策。驅鬼?一個個的驅,恐怕三天三夜也驅不完。如果蒲偉在這里,或許還能幫上一點忙,但他現在正守在外邊,自己身邊只有一個什么都不懂的愣頭青,看來這個難題只能自己解決了。
“徐姐,這些是什么東西啊?”陳奕杰捧起一個茶壺般大小的鬼舍,問道。當然,在他眼里,這只是一個毫無危險的小玩意而已。
徐穎沒想到陳奕杰如此多手,這一下弄得她措手不及。陳奕杰不知道,鬼舍的蓋子稍微挪動,即便僅僅露出一絲縫隙,都可能放出寄宿其中的鬼魂,而那鬼魂是兇是善,完全是未知數。
“快放下!”徐穎大叫一聲。
陳奕杰不明就里,又被徐穎這一聲吼了個哆嗦,手一抖,手中的罐子沒拿穩,嘩啦一聲碎在地上。
小小的瓦罐里似乎裝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煙,瓦罐一碎,那團煙氣也被釋放出來,瞬間騰得一人多高。
“退后!”徐穎后跳一步,險些就撞到了病床。陳奕杰雖然依舊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卻也十分聽話地繞了個圈,站到徐穎身旁。
靜謐的地下室突然響起狂風一般的呼嘯,那聲音像是獸嚎,又像是什么東西在狂笑。陳奕杰手中的手電閃了兩下,黑了。
在徐穎手鐲微光的照映下,兩人看到那團黑氣升騰而起,又逐漸定型,最后成為了一個兩米多高、頭身四肢兼備、有爪有角的形狀,尤其在眼睛的位置,兩點鬼火一般的幽藍光點像極了一雙鬼眼,正冷冷地盯著前方的兩人。
徐穎左手攥著一把黃符,右手從背后的背包中抽出一把木劍,和那鬼霧對峙起來。她雙眉緊鎖,額間滑落一滴汗珠。
那團黑煙嘯叫一聲,朝著兩人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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