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四十五 回家
陳奕杰醒來的時候,舷窗外的陽光剛好照在他的臉上,有些晃眼。
“你醒啦!”曉柔在床邊,因為高興而顯得有些激動。
陳奕杰揉了揉眼睛,環視室內。蒲偉靠坐在房間里的另一張床上,正靜靜地吸著一根香煙。看到陳奕杰行了,他笑了笑,說了一聲早。陳奕杰看到蒲偉**著半個膀子,身上綁著幾圈厚厚的繃帶,以至于夾煙的那條手臂只能在很小的范圍內活動,想吸一口,還必須得伸長脖子撅著嘴才能夠得到煙嘴,那種樣子真心有些滑稽。
剛想開口說話,蒲偉就用一個噤聲的動作將陳奕杰打斷了。而陳奕杰這才看到,佘姐正靠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一臉的疲憊和憔悴,看來在他們兩個昏睡的這段時間里,佘姐沒少勞心勞力。
陳奕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小陳,感覺好些了嗎?”也許是蛇族天生敏銳的感官使然,陳奕杰躡手躡腳的起身想去撒尿,一點點微小的動靜,也能夠驚醒沉睡中的佘姐。她看到陳奕杰已經轉醒,還能夠自己起身,頓時放心了大半。
“啊,謝謝佘姐關心,我本來就沒什么事,睡一覺就好了。”陳奕杰撓撓頭,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還是說了出來。“還得感謝佘姐,多虧佘姐你當時及時趕到,要不,要不我們肯定制服不了那個怪物。”
佘清因為狂怒而變得格外猙獰的臉孔在陳奕杰腦海中若隱若現。
“你真是豬啊,一覺睡了一天一夜,害得我一天一夜沒合眼。蒲大哥受了那么重的傷,都只睡了半天時間。”曉柔的話語故作嗔怒,眼里卻滿是看見兩人平安醒來而流露出的欣慰。
“對不起,對不起?!标愞冉苡行┬呃⒌乜粗鴷匀?。
“既然大家都醒了?!卑l話的是蒲偉,他的臉因為失血較之平時顯得格外蒼白?!澳蔷鸵黄鹑ズ煤贸砸活D吧。聽說兩位龍君設了宴,隨時恭候著我們去吃。嗯,也該見見他們了,有些事情得弄清楚?!?/p>
其實在兩人昏睡時,兩位龍君都曾準備來探視,但都被佘清拒絕了。出于安全考慮,佘清和曉柔一直守在蒲偉和陳奕杰身邊,不讓任何其他人接近,甚至蒲偉的外科手術也是佘清一個人完成的。當然,陳奕杰并不知道這點。
走出房間來到甲板上,陳奕杰這才發覺游輪已經??吭诹艘蛔u旁。島上依山勢而建著層層飛檐瓦閣,一條豎直的階梯大約有千把級,這邊連著碼頭,那邊通到島嶼最高處山巔的一座華麗宮殿,一塊寫著“鄱陽龍府”四個鎏金大字的匾額懸在朱門之上,盡顯說不出的威壓。
蒲偉有傷在身,陳奕杰也是一身酸痛,剛想吐槽這路又高又陡太難爬了,還沒開口,四人身側就竄出個獐頭鼠目的家伙,身后跟著一群扛著轎椅、各自長著一只朝天鼻的彪形大漢。蒲葦瞇起眼睛一看,原來是一個水獺人帶著一群王八轎夫。
“蒲大人,您請?!彼H非常殷情,那背都快要彎成九十度了。
這水族的袖珍城鎮雖小,但五臟俱全,商鋪家宅林立,住在島上的水族安居樂業,不下千人。陳奕杰甚至看到了移動、聯通、電信的營業廳,現代文明的標志出現在古色古香的水族古郡,猛一看相當違和,一旦接受,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龍宮門口的崗哨見蒲偉的到來,趕緊開門。四人下了轎椅,走進了龍宮。
鄱陽龍宮內部的裝潢堪比六星級豪華酒店,各種雕梁畫棟璧繪燈簾極盡華麗之能事,之前的洞庭龍宮根本不能比。在侍者的引導下,四人來到鄱陽君專門設宴待客的偏殿,在一張楠木的圓桌旁落座還沒有兩分鐘,一道道珍饈就被端上了桌。
“別客氣,這是他們欠我們的,吃!”蒲偉說了一句,看準了一塊蒸山豬肉,一把就夾了塞進嘴里。
接下來的饕餮盛宴就不用多說了。
酒足飯飽,陳奕杰拍著圓滾滾的肚子,正在考慮要不要再喝一碗珍珠牡蠣湯。兩位女性注意身材,早就放了筷子,蒲偉也悠閑地吸起了飯后煙。
“龍君到——”一旁的侍者忽然開口喊了一聲,驚得陳奕杰手一抖,調羹“咚”的一聲掉在了桌面上。最近驚險的事情經歷得多了,陳奕杰都有點神經衰弱了。
在一群侍者的簇擁下,兩位龍君到場。蒲偉想起身迎客,畢竟來者是兩湖之主,起碼的恭敬還是必須的,卻見鄱陽君擺了擺手,意思是那些繁文縟節就不必了。
鄱陽君的臉色較之以前大為緩和,先是問蒲偉身體恢復得如何,又問鄱陽湖的飯菜合不合口味,吃沒吃飽。
“好吃,好吃。”陳奕杰打了個嗝。
“出了這番騷亂,是我鄱陽府不周在先,望蒲先生見諒?!臂蛾柧f。
洞庭君顯得有些愧疚,趕忙叫兒子過來,向著蒲偉他們行禮致謝。洞庭湖世子柳靖也受了傷,不過無關大礙,僅僅也是驚嚇過度,休息一下就恢復了。
柳靖頭上纏著繃帶,走到四人面前,躬身行了個大禮?!岸嘀x,多謝各位救命之恩,柳靖,我無以為報,再次感謝?!?/p>
本來扭捏娘氣的柳靖經歷過這番磨難,顯得沉穩剛毅了不少。
“哪里,世子你也表現得非常勇敢,光靠我和小陳,我們三個今天也不可能活著?!逼讶斦f。“話說回來,比賽還差一輪,還要不要比?”
三項比賽,斗鼉賽河牛,還有一項比武。蒲偉之所以這么問,是因為他知道水族一向恪守祖制,就算出了再大的意外,定下來的事情一定會去做完。
沒想到鄱陽君又擺了擺手,說:“不必了。各位勇斗狻猊,化解了我兩湖水族的一場災劫,憑著這份功績,比武可以免去了。敖放,你認為如何?”
敖放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說道:“如君上所說,各位所為,敖放自愧不如,比武自當認輸?!?/p>
聽到敖放這番話,沒想到在場最激動的人是洞庭君。“你們…認輸?意思是我們三局兩勝贏了?哈哈…這么說,親家母,我兒子和你小女兒的事情就算成了?!哈哈…”
四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洞庭君正處在大喜之中,忘了之前自己并沒有告訴蒲偉他們事情的實情,這才解釋起來。
原來從逼婚佘清到拉蒲偉替洞庭湖參賽,從始至終都是洞庭君的計謀,為的就是確保蒲偉他們能夠幫柳靖贏得比賽。而這場比賽,也不是洞庭君口中的“水族盛會”,根本就是一場“比武招親”。
“可憐天下父母心呀。兒子有個喜歡的姑娘不容易,做爹的當然要全力以赴…車子,買!房子!買!要什么我都能給!就是親家母這比武招親,我沒把握啊…你看,這下子兩湖龍府喜結連理,天作之合,喜結良緣,鄱陽洞庭成一家,這是多好的事?。∑研值埽铱梢煤弥x謝你??!”洞庭君的喜悅溢于言表,在兒子面前,他僅僅也就是個操心不止的父親而已。
“靠!”陳奕杰不由自主地吐槽一聲,蒲偉也搖頭扶額頭,無言以對。
佘清滕地一下站起身,情緒激動。“所以,你就讓小偉去送死?他們差點死了!”她全身顫抖,出離的憤怒了起來。
“佘姑娘,你聽我說。是我不對在先,但是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家都平安無事。狻猊的事,也純屬意外,是意外…實在抱歉?!?/p>
蒲偉拉著她的手,意思是叫佘清克制一下。佘清于是強忍怒氣,坐了下來,別過頭不看洞庭君半眼。
鄱陽君有些嫌棄地看著洞庭君,說道:“好了,好了,我當時說,如若你兒能贏了這比武招親,就準許他和小婉交往,如今他做到了,我也不會再多說半句。但有些話必須講清楚,這也僅僅是準許,婉兒愿不愿意嫁到洞庭湖去,還得看她自己?!?/p>
“自由戀愛,那是自然,自然?!倍赐ゾf。
“謝謝娘!”鄱陽君身后,一個看上去聰明伶俐披著長發的漂亮小姑娘跑到柳靖身邊,拉著他的手。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著,簡直在他們眼里,其他人根本不存在。再看柳靖,他也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如今終于沖破一切阻礙,能夠和自己喜歡的姑娘長相廝守,幸福簡直來的太快了。柳靖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似乎隨時都能哭出來。
鬧劇收場,有些人欣喜若狂,有些人憤怒,有些人哭笑不得。不過,總算是完了。
宴席過后,兩位龍君和四人來到一處僻靜的偏殿。比武招親的事情蒲偉不想再追究了,這次談話,他想弄清一些事情。
蒲偉先把自己之前聽到的關于“九龍禍世”的傳聞說給兩位龍君聽,結合這次狻猊的陰謀,說出了自己的一些假設。
如今的世界,已經不是古代可以比擬的。那時一只亂軍,一場災變都能讓國家動蕩,而那些陰謀的主使者如果照搬古代的做法,想要在現代引起一場動亂,顯然是不可能的。九龍的目的是天下大亂,并從中得利,他們也會與時俱進地采取一些現代的手法。
比如這場刺殺。雖然看似是古老落后的計謀,但簡單有效。潛伏在洞庭湖游輪上易容的狻猊先是打算在比賽過程中殺掉柳靖,讓兩湖水族互相敵視,繼而引發沖突;一計不成,就妄圖操縱游輪相撞繼而引爆,隨意除掉一或兩位龍君,導致水族無主,同樣也能引發混亂。
“九龍已經猖狂到如此地步了?”鄱陽君大怒道?!叭绱岁庪U毒辣,這是公然與我鄱陽水族為敵!”
“還有我洞庭府?!倍赐ゾf?!拔視铝?,命全府上下同仇敵愾,對抗九龍!”
“別別?!逼褌フf?!袄习傩找氖沁^安穩的日子,你這樣,就中了九龍的計。沒必要太過聲張,也怕打草驚蛇。二位龍君手下人才濟濟,只需要暗中派點人留意九龍的動向就行了,還有就是,如果我萬一需要二位龍君的幫忙,希望我們能夠開誠布公,一起合作?!逼褌ヒ馕渡铋L地看了一眼洞庭君,說:“再也別藏著掖著什么了,這事情,可要比兒子女兒搞對象嚴重的多?!?/p>
洞庭君表現得挺不好意思。
后面的事情就沒什么可說了。在島上又休養了三天,蒲偉他們乘著洞庭府修理完畢的游輪,起錨打道回府了。也不知道為什么,陳奕杰來時什么事情也沒有,回去的時候卻嚴重的暈起了船,吐得天昏地暗,站都站不穩了。
返程途中乏善可陳。又過了三天,四人回到了省城。兩位女性隨身帶的東西較多,已經各自先回家了。陳奕杰就住在事務所隔壁,蒲偉打算先回事務所拿點東西,兩個人此刻正站在事務所的大門前。
有些奇怪。大門前的地面上滿是煙頭,物業的阿姨每天早上掃地,這些煙頭明顯是剛剛扔在這不久的。會是誰呢?
陳奕杰狐疑地走了過去,用腳厭惡地將滿地的煙頭從門口撥開,這才掏出鑰匙開門。
“蒲偉?”左邊的樓道里突然有人說話。
“誰?”蒲偉警覺地側過臉,望著那個方向。陳奕杰只覺得樓道里平地刮起了一陣勁風,一個黑影從斜刺里閃過,直沖身后的蒲偉。陳奕杰的余光明顯地瞟到了那個影子手中明晃晃的鋒刃,這一眼讓陳奕杰遍體生寒。————《聊齋神探·水族盛會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