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五十二 畫皮
半個小時后,所有人到齊。蒲偉向陳雅簡述了一下計劃,陳雅聽完后有些猶豫,她看了看曉柔,眼神中顧慮重重。
“我沒有事的,還是讓我去吧。我不能讓別人替我承擔風險…”陳雅說。
“沒關系的。”曉柔自信滿滿。“有蒲大哥在,我不會有危險的。”
“謝謝你們。”陳雅眼眶發紅,眼看又要哭了。
吳瀾坐在一旁,一拍大腿,干脆地說道:“計劃定下來了,那么就開始吧。”
“現在?”陳雅問。
“畢竟要變成另外一個人,我想給自己盡量長點的準備時間。”吳瀾轉頭看向蒲偉,說道:“沒問題吧?”
“吳瀾說的也有道理,陳小姐,現在方便嗎?”蒲偉說。
陳雅點了點頭。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以說讓在座的所有人永世難忘。
陳雅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包袱,從里面拿出一疊巴掌大小、看上去很像面皮的東西。展開之后,眾人發現那是一張假“人皮”,這張皮非常輕薄,看不出質地,表面呈現出人類皮膚的顏色和紋路,頭部的位置,還有幾個代表著雙眼、嘴巴、鼻孔、耳朵的孔洞,如果不是知道內情,看到的人一定會以為那是一張真正的皮膚。
茶幾被清空,陳雅把那張人皮平整地攤開,又從一個類似化妝盒的小盒子里拿出幾支小筆刷、一個顏料盤,然后以皮為紙,以刷為筆,專注地畫了起來。
不消片刻,一張和真人無異、活靈活現的人皮便呈現在大家面前。在場的人都看呆了,畫皮之名,果然不同凡響。陳奕杰想起自己看過的那幾部以畫皮為題材的電影,就算劇情再怎么離奇,道具再怎么精良,演員陣容在怎么強大,電影畫面所帶來的震撼力再強,都無法和真實所見相比。
“不管他披著什么樣的皮,我總能記得一清二楚。”陳雅嘆了一口氣,望著那張人皮,目露哀傷。
吳瀾脫掉了上身的衣服,端坐在陳雅面前。陳雅手捧人皮,對準五官的的位置,輕輕地將那張假皮貼合在吳瀾的皮膚上。
假皮觸碰皮膚的一剎那,就好像磁鐵異極相吸,緊密地合二為一,連痕跡都看不出來。隨意做幾個夸張的表情,假皮的皺褶也看不出半點不自然,仿佛那就是吳瀾本來的臉。
吳瀾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一臉的驚訝神色。此刻,他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說來也好笑,吳瀾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變成追蹤多日的目標,這個身份的轉換也太過戲劇性了。
“我沒有多余的皮了,臨時做的話,時間可能不夠…曉柔小姐,你介不介意…”陳雅面帶歉意地說。
“我怎樣都行,沒事的。”曉柔面帶微笑地說。
“還有,就是…”陳雅的話語中透著顧慮。
大家都明白陳雅的意思,陳雅大概也是擔心自己卸下表皮后的樣子嚇到其他人。不等蒲偉開口,陳奕杰便率先搶白道:“沒關系,我們見得多了,不管你是什么恐怖的樣子,我們都不會害怕的!”
雖然是這個意思,但陳奕杰說的也太過直白了。蒲偉瞥了他一眼,又對陳雅點了點頭。
陳雅聽到他們這樣說,也不再有任何顧慮。她背過身去,一只手把長發盤起,另一只手的指甲劃過耳后,雪白的肌膚上頓時出現了一道細如紅線的裂口。
很快,整張臉皮都被陳雅像撕面膜一樣揭下,從她示人半個側臉上,陳奕杰看到了翡翠色的肌肉、慘白的獠牙,原先耳朵的位置,也只有一個溜圓漆黑的孔洞。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陳雅的聲音也變得粗重起來。她沒有轉頭,只是反手把揭下的皮膚遞給曉柔。“對準位置,敷在臉上就可以了。”
“陳小姐,我的辦公室請隨意使用。”蒲偉說。
“謝謝。”陳雅會意,走進了蒲偉的辦公室,輕輕地關上了門。
曉柔沒有半點猶豫,動作一氣呵成,一下就把假皮蒙在了臉上,再次抬頭,在場的人又吃了一驚,那眉目面容,簡直和之前的陳雅毫無區別,唯一的不同,是曉柔并不像陳雅那樣滿腹哀傷,不過曉柔這姑娘非常機靈,這點演技方面的問題絕對難不倒她。
“拜托你們了,注意安全。”蒲偉對兩人說道。“好好睡一覺吧。”
這兩天,所有人的精神都處于一種高度的緊張狀態,尤其是吳瀾,基本上沒有怎么睡覺,聽蒲偉這么一說,大家的困意一下就涌上來了,便各自休息去了。
眾人散去之后,只剩下蒲偉一個人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他一手夾著香煙,另一手掏出手機,發起了短信。
蒲偉關掉了室內所有的燈,靜靜地坐在黑暗中。窗外路燈的部分光線照進室內,在事務所的墻上投下斑駁搖曳的樹影。
兩個小時后,蒲偉已經抽完了整整一包煙。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聲簡潔有力的短信提示音打破了這靜謐的長夜。
“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放心。”
蒲偉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三十分。
即將離開事務所的時候,每個人的心情都有點復雜。陳奕杰想到吳瀾和曉柔要去面對面和冷血殺手斗智斗勇,心里就不由得為他們捏了一把汗。
佘姐本來也是要去的,在蒲偉的極力阻攔下,這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們回來。”佘姐說。
“放心吧,沒事的。”蒲偉說道。
曉柔和吳瀾都穿上了黑色長風衣,戴上了墨鏡,這樣的打扮簡直就是警匪片里參與黑幫交易的人的標配。測試了一下無線耳麥的音量,一切妥當之后,便正式出發了。
約定的地點是個不大不小的廣場,蒲偉把交易地點定在這里,就是因為廣場比較開闊,而且廣場周圍商鋪林立,監控攝像頭多,一個攝像頭就相當于一雙眼睛。最重要的是,廣場四周制高點不多,可以全部事先控制起來,這也能夠大大降低殺手遠程襲擊的可能性。
廣場屬于某商業步行街的一部分,夜間人流如織,白天行人不多,這也降低了殃及無辜的概率。
按照計劃,蒲偉和陳奕杰會穿著便衣裝成路人逗留在附近區域見機行事,而陳奕豪那邊的安排,蒲偉并不知道,但警方自有他們的計劃,蒲偉也不擔心。另外,蒲偉和陳奕豪分開使用兩個無線電波段,兩人僅用手機短信聯系,這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被監聽的可能性。畢竟,殺手的來頭不小,絕對不能有半點小覷。
“怎么樣?”
“放心。”
“幾個人?”
“八個。”
陳奕豪一向辦事妥當,蒲偉收到他簡潔果斷的回復,心里又安穩了不少。
時間指向十一點五十八分。
“開始。”蒲偉通過耳麥下達命令。
事先隱蔽在附近一家商鋪中的吳瀾和曉柔聽到指令,便開始向著廣場中心走去。
這座廣場是以一位革命先驅的名字命名的,廣場正中立著那位先驅的青銅半身像。廣場上有一群鴿子,它們看到有人走過來也毫不懼怕,依舊悠閑地啄著游客灑在地上的食物。
正午的陽光從頭頂灑下,廣場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一個推著車賣小吃的小販,幾對挽著手走過的情侶,相較這些人,穿著一襲黑色風衣的兩人顯得格外惹眼。
十二點整,吳瀾和曉柔來到廣場中心的銅像旁。
“有情況,注意。”站在五十米開外樹蔭下的蒲偉突然通過耳麥提醒兩人。
“要不要過去幫忙?”陳奕杰在蒲偉身旁小聲說道。
蒲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繼續說道:“七點鐘方向,似乎…是個老人。”
吳瀾和曉柔轉過身,果然看到一個老人向著他們走了過來。那老人戴著老花鏡,背有些佝僂,滿頭白發,看上去有七十多歲了。
“伢子妹子,是不是在等人啊?”老人走到兩人身邊,用濃重的方言說道。
“回答他。”蒲偉說。
“是啊。”吳瀾說。
“那就沒錯啦。有個后生要我把這手機給你們,拿著吧。”說著,老人從口袋里摸出了一個手機,交到了吳瀾手里,然后就轉身慢悠悠地走開了。
“啊,你到了。”吳瀾這才發現手機是開著的,而且處于視屏通話的狀態。屏幕里面有個人影,但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五官。而且他說話的聲音,明顯是經過處理之后的效果。
“是,我們到了,可是你在哪兒?”吳瀾說。
“你果然沒有死。那群人,真是飯桶啊。”那人說。
吳瀾把手機湊到臉旁,盡量讓蒲偉也能聽清楚電話那頭的人說的話。
“我們的錢呢?”曉柔在一旁說道。
“錢?哈哈,會有的。”
“你違約了,我們會把那些證據發遍整個網絡!快告訴我們,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別急,你們抬起頭,看到那邊的大樓了嗎?往上數,二十層…”
視屏通話戛然而止。
對方的目的當然是殺死他們眼中的畫皮夫婦,但蒲偉卻沒想到他們用了一種最為高明的方法,像是意識到了什么,蒲偉突然大吼一聲:“快跑!”
此時的吳瀾下意識的抬起頭,按那人所說的,找到那棟建筑,一層層地往上數。“搞什么鬼…”吳瀾自言自語地吐槽。
他突然看到某扇窗戶里一閃過一個光點。與此同時,耳麥里傳來了蒲偉急切地吼叫。
吳瀾瞬間也明白了即將要發生什么,電光火石間,在本能驅使下的,他一把摟住一旁的曉柔,全身用力,抱著她順勢朝旁邊一躍。
兩人還沒落地,吳瀾就覺得肩胛處一陣劇烈而鉆心的疼痛。劇痛讓他瞬間窒息,頭腦一片恍惚。
“媽的!”蒲偉大罵一聲,就朝著吳瀾沖了過去。
此時只聽一陣槍響,半秒后,玻璃碎裂的聲音從大樓中段傳來。蒲偉本能地朝著那個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黑衣男人半個身體掛在窗戶外,手中的狙擊步槍正從二十樓的高空掉落而下。
不幸的是,吳瀾中槍受傷,生死不明。萬幸的是,陳奕豪手下的狙擊手果斷開槍,擊斃了殺手。
埋伏在廣場周圍的便衣從四周趕往中心,包括陳奕杰和蒲偉在內,一共有十一個人。
等等,陳奕豪安排了八個便衣,加上自己和陳奕杰,應該也只有十個人才對啊。“曉柔,快帶吳瀾離開那里!”蒲偉猛然意識到,新的危險很可能正在迅速逼近,槍手的死遠遠不是整件事情的完結。多出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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