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得張輔就要摔倒,掉下山懸的那個剎那,李祖保一個箭步跨過去,擋著張輔面前,這才避免了掉下山崖的悲劇。
李祖保一直注意著張輔,但還是不敢正眼看他:“老大,要小心啊!”
張輔驚魂未定,擺擺手道:“沒事,沒事!”
“想什么呢你!”朱高煦皺著眉頭呵斥了一句,他真給張輔驚出一身冷汗。
道左便是山崖,大概有三四丈高,雪厚,摔死人倒不至于,但摔傷還是很有可能的。
所有人都不敢再胡思亂想了,老老實實地看著腳下的路,好在此后都沒有出什么事。
令張輔驚訝的是,大明也有方便食品。方便食品的做法很簡單,就是把米飯煮熟之后曬干,吃的時候只需要滾水一泡,便是一碗方便粥。另外,每個人都需要攜帶十幾斤干飯粒和兩塊小肉干,另外每人分配有一罐子甜麥醬。吃的時候,以小旗為單位,埋鍋造飯。
但是在這冰天雪地里,要埋鍋造飯的話是不太可能的,只能勉強燒點熱水,將干飯粒燙成稀飯,再切點肉干,拌點醬便是一頓。
朱高煦并沒有擺過郡王架子,吃住都和張輔他們在一起,甚至他的父親朱棣也是這樣,沒有搞特殊化。
“哎,還是你弄的烤肉好吃!可惜這雪地里沒法烤,那涼拌的小菜也不錯……”朱高煦說著,不由自主地往喉嚨里吞了一口唾沫。
“這倒春寒持續(xù)時間不會太久吧?這都三月了,怎么還會這么冷?”張輔抱怨著這該死的天氣。
他們從草原上回來的時候天氣不是挺好的嘛!他那時還在盤算著要去掏一窩狼崽子來養(yǎng)著,找只好一點的狗雜交,那不就是現(xiàn)成的狼狗了?
狼狗是一定要養(yǎng)的!打完仗回來就弄!
朱高煦奇怪地看地他一眼:“這天氣就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嗎?不到四月,這邊的雪不會停。要出了四月,才算是真正的春天。”
“你沒有在南京呆過嗎?”張輔好奇地問。
“南京……”朱高煦的面色頓時陰沉下來,看樣子南京給他留下了不太愉快的印象。
“皇爺爺曾經(jīng)召我們一眾兄弟在南京就學(xué),在那里呆過兩年。后來我年紀(jì)大了,就跟著父王來北邊了,這些年到處打仗,就沒有再回過南京。”
“京師很好玩吧?六朝古都,佳麗地啊!”張輔笑道。
他當(dāng)然去過南京,不過,那是在六百年之后。
“好玩……”朱高煦皺著眉,抬眼望天,似乎在腦海里使勁搜索京師到底有哪些好玩的地方。最后他勉勉強強地說:“還好啦!也就夫子廟好玩一點啦,其他的,跟別的地方也差不多。不就是宮殿,城門,城門,宮殿嘛!”
張輔笑道:“那是因為你年紀(jì)小,又被天天拘著上學(xué),不能走馬京師,所以才只記得宮殿,如果是你現(xiàn)在這個年紀(jì),說不定就只記得秦淮河了。”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你才只記得秦淮河呢!咱犯得著去那煙花之地嘛!這女人哪里沒有,皇宮里頭宮女多得不得了,還有那些后妃、公主,郡主……”
“哎,這你就不懂了……”張輔想了想,還是及時打住了,不能帶壞小朋友。
“那時候天天在磚縫里掏蛐蛐,放在瓦盆里相斗,也很好玩。不過好的蛐蛐兒要到亂墳崗才能找到,我又不能出宮,那些王府就在南京的,可以叫人去逮!搞得老子老是斗不過!等回到京師,咱們就到亂墳崗找蛐蛐兒去!”
原來這就是朱高煦兒時的怨念啊,想抓一只好蛐蛐而不可得。
張輔忍著笑道:“好好好,咱們一定要去抓十只蛐蛐,滿足你的心愿,不,一百只!”
不過也由此可見,即使是貴為龍子鳳孫,也不能隨心所欲,小時候也是要天天上課的,管束可比現(xiàn)在的學(xué)生們要嚴(yán)厲得多了。
“哎,往事不堪回首!那時候我還小,都說我頑皮搗蛋,嘿嘿,眾口爍金啊!你說,不會等咱們跑到捕魚兒海,那韃靼小朝廷早就跑遠(yuǎn)了吧?”朱高煦簡單地總結(jié)了在南京度過的童年,立刻顧左右而言他了。
畢竟這韃靼人本來就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四處遷移不定。這韃靼小朝廷今天在捕魚兒海出沒,過幾日就到了阿魯渾河,都是有可能的。
“就算他們四處游牧,也總要找好草場吧?咱們就照著附近適合放牧的草原逐個找過去,總能碰見他們的。”張輔說。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說得輕巧!大軍在草原上游蕩,你以為不要吃飯的?你看看后面的驢馬牛車,你看看藍玉他們后面那長長的民夫隊伍!從北平運送過來的糧食,十成有五六成要給他們吃掉!這些糧食可都是民脂民膏,百姓們辛苦一年交上來的賦稅,我們?nèi)羰遣淮蛱哿隧^子!如何對得起吃進肚子里的糧食!”
“還有,驢馬會折蹄,會摔傷,受傷了便只能殺來吃了,將士會受傷,會生病,生病受傷了還得送回去!還有,那是韃靼的腹地,誰知道哪里會冒出幾萬騎兵將我們包圍、聚殲!多呆一天就多有一天的變數(shù)!”
朱高煦一通話下來,聽得張輔一愣一愣的。
沒有想到看似武夫朱高煦還有如此深的責(zé)任感。
晌午過后,便有傳令官跑來,命令前鋒營找地方宿營。
這和張輔猜測的不同,他以為兵貴神速,他們這隊前鋒就應(yīng)該輕裝快馬,不管后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捕魚兒海,趁敵人沒有警覺時發(fā)起偷襲,直搗黃龍,擒拿韃子小皇帝脫古思貼木兒,來一次漂亮的斬首行動。
北邊天黑得早,身為前鋒,晌午過后便得為身后的大軍找宿營地。宿營地附近必須有水源,否則牲畜無法飲水,只能啃雪解渴的話,很容易鬧肚子,生起病來便只能殺掉。另外,軍士也需要清潔的水源,這么嚴(yán)寒的地方病毒難以存疾,倒不必多慮傳染病,但是飲水、做飯都需要水。
另外,這么寒冷的天,必須找一處寬敞、背風(fēng)的地方,最好是靠著一座山,前邊挖壕溝,設(shè)拒馬,鹿角,望樓,否則,被敵方騎兵一沖就完了。
總之,張輔覺得自己今天學(xué)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也認(rèn)識了不一樣的朱高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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