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在大軍出動之前患得患失,下定決心之后,立時便將這些小心思放下,又成了那個以大局為重、以職責為先的征虜大將軍,除了蕩平韃子、大勝而歸之外,已不做他想。
“前鋒營不必再等中軍,逕直前往松樹堡,在松樹堡停留三日,習得這滑雪板之術,之后便以滑雪板為行具,直取捕魚兒海,咱領大軍隨后接應?!?/p>
次日,朱棣的三千前鋒不再與大軍同行,晝夜兼程,不幾日便到了松樹堡。
時已近夜,大軍已經很是疲憊。但早有斥侯將軍情送到,梁銘已經替前鋒營扎好營盤,準備好了飯食,只等燕王率大軍到來了。
出了松樹堡,便只有撒在外圍的烽熢墩堠了,因此,讓大軍安心休整非常重要。
梁銘早已領著兩個總旗封子平和劉康在衛城門口恭候。
朱棣領著眾將大步走進議事廳,不及寒暄,便匆忙問道:“梁銘,那三千套滑雪板都做好了?”
梁銘黑紅臉龐上露出自豪的笑容,一面走,一面叉手說道:“回稟殿下,早就做好了,我這就叫兒郎們為殿下演示?!?/p>
“非常好!帶路吧!”
“對了,殿下,卑職前不久著張輔跟隨高陽王前往韃靼腹地巡查,不知他可否歸來?”梁銘道。
“哦,回來了,他已經被藍大將軍升為了松樹堡百戶。一會就可以和你辦理交接了,你呢,因為發現張輔的滑雪板有功,也被提為了千戶,要恭喜你了,連升幾級,成為千戶,掌管一方!”
梁銘收到升職的消息,說不高興是不可能的。
“卑職謝過燕王殿下恩遇!卑職永遠效忠殿下!”他壓下狂喜,恭恭敬敬拱手向朱棣道謝。
朱棣一擺手:“這可不是我給你求來的,是藍大將軍親口所封,也是你有一雙慧眼,發現了帳下的人才,否則,咱們哪里知道有這么一個好東西!趕緊的,給我們演示演示!””
估計自張輔他們離開后,松樹堡上下一直都在訓練滑雪。只聽梁銘一聲令下,一百二十名軍士已經就位,正在雪地上做著拉伸,活動開身體,以免受傷。
朱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松樹堡諸將士的演練,面色由急切漸漸變成狂喜。
梁銘久經戰陣,這滑雪板的速度優勢被他運用得淋漓盡致,一百二十人,硬是演練出千人的聲威!
連起先一臉不以為然的平安,面上都露出了肯定之色。
“好東西!”平安搓著手說,他再也不以為李錦元的打是白挨了。換成他是藍大將軍,也要打那李錦元的板子,身為千戶,簡直是有眼無珠!
因此,他看梁銘倒是有些順眼了。
…………
朱棣看著眼前的一爐燃得正旺的炭火,向道衍和尚說道:“道衍師,你看張輔這小子如何?”
連日的行軍,道衍神情有點倦怠。
他還是一幅和尚打扮,只是外邊罩了一襲黑絲絨披風,顯得他更加清瘦。
“殿下,都說了張輔是一員福將。另外,他的父親張玉也有勇有謀,這兩父子皆可為殿下所用?!钡姥芪⑿Φ馈?/p>
梁銘已經將自己的官邸布置了一番,讓給燕王居住,用過晚飯之后便已夜深,房中只有朱棣與道衍兩人對坐烤火煮茶。
“張玉?”
“殿下如何忘了,就是獨石口堡的百戶張玉,要說,他倒是一員智勇雙全的將領,這次也隨軍出征了?!?/p>
朱棣拿著火鉗撥弄盆里的木炭,嗶嗶剝剝,映得他的臉龐一片紅潤。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只希望這滑雪板能夠建功,搗毀偽元小朝廷,擒獲脫古思貼木兒,消除我大明的心腹之患就好了。”
道衍微笑不語。
“對了,道衍師,你腿有舊疾,不便習練這滑雪板,倒不如留在松樹堡,等待我大軍凱旋再一同歸去如何?”
“殿下,到時候,貧僧跟隨著中軍一同出發便是?!?/p>
朱棣還待再勸,但道衍一幅打定主意的模樣,閉目不語。
“也好,就是辛苦道衍師了?!?/p>
……
張輔剛吃完飯,正舒服地打著飽嗝,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百戶大人,您老可回來了!”
張輔回頭^_^辦。
馮書辦眼睛都笑得瞇成了一條縫:“百戶大人,這邊請,這邊請!”
張輔跟著馮書辦,只見他一路走,一路嘮叨著說:“百戶大人,記得上回您在堡里的時候,可還是一個校尉!現在就成了咱松樹堡的百戶大人了!真是青云直上,勢不可當啊,屬下恭喜百戶大人,賀喜百戶大人了……”
張輔見他引的路,是通往在松樹堡的居處,便隨口說道:“咱們的屋子還在那里?”
馮書辦笑道:“是啊,千戶大人親口交待過了,您和四良小哥他們的屋子得留著,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回來了,這不,果然就回來了,還步步高升了呢!”
張輔笑了笑,沒有說話。
“千戶大人還交待大風墩的斥侯,將您和幾位屬軍的私人物品都送來了。還有,今天太晚了,您也疲憊不是?明天再讓從校官向您庭參吧?屬下已經安排好場地了……”
這時王四良他們已經回到這里,見張輔和馮書辦在說正事,便自覺地沒有打擾,走到一邊的屋舍去了。
馮書辦很會看風色,見他們都回來了,說了幾句好聽的話便告辭了。
張輔便叫了一聲,讓他們都過來認領各自的物品。他自己的東西不多,就兩套內衣,一匹細麻布,兩只碗,一只新杯子,校尉的制服明顯不能再穿了,但仍然折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一邊。
他看著這些東西出了神,仿佛回到了剛穿越過來的那一天……
盯著一堆物品,眾人都有些黯然。
“這是薛大個子的東西……”王四良感概地說了一句。
張輔咳嗽一聲:“薛大個子是山丨東人吧?咱們得空了,就去他家鄉跑一趟,把他該得的軍功銀子給他家里人送回去……”
滿達突然說:“不知道那個韃靼姑娘,有沒有在慶州等著他。”
王四良趕緊推了他一下:“等什么等,又沒成親,就算成親了,薛大個子都走了,她還會為他守節不成?”
張輔說道:“千萬別這么想,沒的耽擱了別人,那姑娘還年輕著呢。”
眾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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