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懋有這想法也是正常的,之前他就和前千戶李錦元說過,想提升自己的親弟姜寧為百戶,姜寧在總旗的位置上干了五六年,按規定是可以動動了,而且李錦元也答應了這事。
可是現在李錦元倒臺了,一切都得推倒重來。自己以前對梁銘也沒個好臉色,他會同意提拔自己的親弟姜寧?
這個李錦元也真是活該!一向首鼠兩端,上次提了個百戶,事后才解釋說是誰誰誰的小舅子,下一次一定會提拔姜寧。可凡事總有個先來后到的規矩吧?現在梁銘又一聲不吭地就提拔了這個小白臉,他剛剛才升任千戶就這么專橫,就一點也不給同僚面子?
他姜懋最討厭的就是這些不講規矩的人,這小白臉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硬生生地將自己的親弟姜寧擠下,要輪到他,還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雖然說在軍營中容易立功,但韃子有那么好殺嗎?軍功有那么好拿嗎?
因此,在張輔向他行禮的時候,姜懋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在他人看來,張輔此時的樣子很是尷尬。正在作揖的雙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姜懋不說話,一直崩著臉皮坐在那里,像個木雕菩薩。張輔也只能一直保持行禮的姿式,場面一時僵住了。
王聰看不過去了,湊過頭去喊了一聲:“姜大人,張百戶向你見禮呢!”
姜懋左右一顧,裝作茫然道:“什么百戶?我怎么不知道?”
眾人都有點色變。
在梁銘看來,姜懋當然是在向他表示不滿。因為梁銘是越級提升,從他的下屬變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梁銘正想開口,張輔已經提高聲音,一字一頓地說:“松樹堡百戶張輔,參見姜大人!”
姜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張輔,你庭參是向千戶大人行禮的。本官只是個副的,當不起!當不起!”
在張輔看來,這古往今來心胸狹窄的人多不勝數,尤其是官位問題。
有位偉人說過這么一句話:“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授銜時。”這姜懋,估計對梁銘升任千戶不滿,但又不敢當面向梁銘發作,就把氣撒到自己身上來了
張輔心頭火起,干脆就懶得搭理他,把他當成空氣,直接向別的百戶抱拳致意。
梁銘的暗示,一些百戶早已心領神會,都客氣地對著張輔點頭微笑。而另一些,對于張輔的突然提升,也是心懷不滿,見姜懋突然發難,心里快意,但面上當然絲毫不露,一幅置身事外的樣子。
姜懋本來是想著給張輔點難堪,沒想到這小屁孩子居然這么膽大包天,不但沒一絲窘迫樣,而且還直接忽略了自己,和別人打起招呼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姜懋拍案而起。
你梁銘踩我上位也就罷了,一個百戶也能欺到我頭上來了?
“張輔,你……無禮!”
張輔轉過頭來,正視這怒發沖冠的姜懋:“姜大人,在下如何失禮于您了?”
“你!”姜懋頓時語塞。
要說張輔失禮,也確實說不上,他剛剛已經向自己行了參見之禮,是自己說當不起他的參見,但是,張輔難道不應該站在原地,恭謹地向他姜大人告罪,待他有人替他緩頰,自己表示大人大量,不與他計較,他才能失魂落魄地退下嗎?
姜懋怒道:“本官叫你退下了嗎?”
張輔不卑不亢地說道:“大人,卑職還未曾退下呢!”
“這就是你對待上官的態度???”姜懋火冒三丈。
“卑職要如何對待大人您呢?”
“反了,反了!”姜懋氣得渾身哆嗦,看上去已然怒極,手按在刀柄上,額上青筋暴起。
梁銘瞅了他一眼:“姜大人,稍安勿躁,和個毛頭小伙一般見識做什么。”
姜懋愈怒,心頭一熱,一口熱血噴出。
“姜大人,您怎么了?”
“啊,這是怒極攻心,快叫軍醫!”
“這小毛孩子,把姜大人氣成這樣,真真沒有家教!”
不得不說,姜懋也是有幾個知心人的,見他氣成如此模樣,不免有些同仇敵愾。
王聰沒想到事情竟會發展到如此地步,他看了張輔一眼,心道:“這小子也確實會惹事,上次敢打李錦元,這次又和姜懋頂起來了,過剛易折,以后得提點著他點才是。”
梁銘面色陰沉,開口說話了:“好了,張輔,一會松樹堡上下還要向你行庭參之禮呢。就這樣散了吧,軍醫,還不快將姜大人扶進去好好診治?王將軍,蔡經歷,你們留一下,咱們再安排一下千戶所今后的職司分配。”
梁銘這話明顯偏向張輔,大多數百戶也根本不出聲,靜靜地看著姜懋的人七手八腳地將他抬了出去。
……
接下來該是松樹堡眾人向張輔庭參了。
馮書辦早已跟張輔稟告過,庭參就安排在以前做滑雪板的那間大房子里。
張輔進去的時候人都到齊了,都在等著他從千戶所庭參回來。
馮書辦笑嘻嘻地在門口等著,見他大步進來,趕緊將他引向里邊已經擺好的主位上坐下。
張輔在主位上安然坐下。
封子平和劉康兩個總旗帶著松樹堡上下一百二十個人齊齊跪下,大聲吼道:“卑職參見百戶大人!”
張輔手一揮:“各位免禮!”
“謝百戶大人!”
“我張輔行軍打仗不行,但是,你們叫我一聲百戶大人,我就會把你們每個人都當成是我的兄弟。”
封子平聽到這里,眼角抽搐了一下。他都快四十歲了,和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稱兄道弟,怎么聽怎么別扭。
“以后,咱們一起同生共死,一起升官發財,我承諾:我有肉吃,就不會讓兄弟們吃糠咽菜;我有錢花,就不會讓兄弟們家徒四壁。當然我現在說什么,你們可能不會相信,但在以后,你們就會知道我張輔是個什么樣的人,夠不夠資格叫你們一聲兄弟。”
張輔的話非常平淡,也很實在。他不想說一些他以目前的能力還做不到的事,但以后,他們都會知道的。
“謝百戶大人!”
堂下又是一片整齊的致謝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