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聽到“陛下”這兩個字,強行壓下了內心的滔天怒火,看了朱棣一眼,然后一聲不吭地抱起趙來的尸身,往后走去,看樣子是準備就地埋葬。
丘福咧嘴一笑,拭了拭嘴角濺上的鮮血。
諸將見丘福如此殘忍果決,對袍澤也毫不猶豫下手,不由得有些膽寒。
“還有誰不服?”丘福按刀發問。
諸將皆默。
朱棣正看向旁邊,對身邊發生的事情恍若未見。
“稟殿下,咱們確實可以在此處找到食物。”
朱棣這才揮揮手:“說吧。”
“卑職剛才已經察看了這座荒山,山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孔洞,是被一種叫旱獺的動物挖出來的。這旱獺一窩數只,一只數斤,這一山的旱獺洞,夠咱們大軍數日之需。”
“是嗎?”
“張輔敢以人頭擔保!”
見朱棣猶疑,丘福抱拳道:“稟殿下,咱這就指揮兵士去挖掘,掘一個洞就知道有沒有了。”
張輔目光飛快地在雪地上脧巡,見到一個細孔,便撥開雪地,拔出佩刀往里邊挖掘。
諸將都好奇地走到一邊察看,見地上果然有一個斜斜的大洞,朱高煦、梁銘便拔出佩刀跟他一起挖。
人多力量大,不多時,便挖到洞底,果然有幾只圓滾滾的兔子狀動物飛快地從里邊竄出,被眾人一下子就逮住了。
“瞧,這就是旱獺。可惜這東西懶,不肯在洞穴里存糧食,一個冬天下來全靠身上的肥膘度日,都餓瘦了,否則肥瘦相間,味道最好。獺油還可以涂在臉上手上防生凍瘡,當然也可以吃,香得很!”
不待他再說,丘福已經下令,叫軍士都來挖獺洞。
朱高煦杵了杵張輔:“你怎么知道這里是一座獺山?”
張輔當然不會告訴他是看了小說以后知道的,一味“嘿嘿”笑著。
大軍掘了一個多時辰,便將這座山上的獺洞翻了個遍,掘得旱獺一千余只,田鼠一百有余。
“一只旱獺就有三四斤,夠他們吃上一兩天了,田鼠抓來干嘛?”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韃子皇帝成吉思汗小時候窮,就靠挖田鼠吃呢,這田鼠啊,能壯陽……”
張輔發現,這男人哪,不論是什么東西,只要加上“壯陽”兩個字,絕對受歡迎!
但是這只是緩兵之計,再過兩天,還是會有斷糧之虞。
張輔心想:“在貝爺眼里,有什么是不可以吃的?何況在草原上多的是動物,還怕沒吃的?這雪泡子里不多的是魚嘛!再缺糧食,我就帶著你們鑿冰撈魚去!”
有了旱獺但也不能生吃,只能繼續往前,找到一處有植被的地方宿營,搜集一點樹枝干草什么的,吃點熱的補充補充損失的熱量。
再走得半天,周圍漸漸有了生氣,不再是一望無際的戈壁和寸草不生的荒山。
首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連綿的蒼綠群山,原來它們一直在那里,只是隱藏于云海之中。
身邊越來越多的出現了長草,張輔他們上次看見的圈草也在其列,蘆葦蕩也叢出不窮,這些蘆葦很有油性和韌性,泡在水里數年都不會腐朽。
朱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宿營!”
前鋒營在背風的地方找了個宿處,搭起帳篷,丘福立刻安排兵士去砍伐蘆葦和灌木取火。
在韃靼腹地,警戒非常重要,挖濠溝,設拒馬鹿角是必不可少的,松樹堡分配的任務還是挖濠溝。
挖完濠溝以后,終于可以去弄點柴火,打到的旱獺終于可以吃了。
張輔交卸完差事以后,立刻叫上王四良幾個一起,將一架雪橇上的旱獺都拉著找了個蘆葦蕩去洗剝干凈,頭爪和內臟都喂了拉雪橇的獵狗。
其他軍士已經砍來柴火。他們幾天都沒吃到一口熱的了,已經壘起灶來,先燒點熱水喝喝。
這行軍中,有口熱水也是享受,張輔也忙忙地倒了半盞放在邊上涼著,見其他們都有了開水,便另起一鍋,將斬好的旱獺淖水,放在火上便燉了起來。
另起一堆火,在火上用樹枝串起來烤旱獺肉。有的吃,眾軍士都想過來幫忙他們打下手,被王四良趕開了。
高小平和滿達在幫張輔打下手,朱高煦在邊上虎目耽耽地等著肉熟。
這旱獺確實是草原一害,因為它們特別能吃,而且吃的都要挑最好的草籽和草莖。因此和豬肉一樣有肥有厚,烤起來滋滋作響,油往下滴,火堆上不時竄出幾點小小的火焰。
不多時已經兩面烤得焦黃,香氣惹得在一邊等待的人口水都快滴下來了。張輔往肉上撒了鹽末,正待品嘗,被朱高煦一把搶去。
“我送給父王去嘗嘗!”他居然忍住了喉嚨里的饞蟲,拿著烤好的肉飛也似的找朱棣去了。
張輔笑了笑,接過高小平遞過來的樹枝,又開始在火上烤了起來。
眼看著這串烤肉就要熟了,朱高煦又飛也似地跑了回來,但是,他身上跟著丘福和朱能。
“那些肉就是他烤的!”
這宿營地以小旗為單位的烤肉火堆何止幾百,一片烤肉香,這朱高煦偏偏將丘福和朱能帶了過來。
丘福理所當然地接過張輔手里的肉,理所當然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熟練地撒上鹽,理所當然地往嘴里送。
這不就是是攔路打劫嗎?
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朱能已經在他手里搶走了已經灑好鹽的兩塊大肉,迅如閃電地塞進嘴里。
“唔!好吃!好吃!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處!”他評價說。
吃完了,兩人嘴一抹,將樹枝丟還給張輔就揚長而去了。
王四良心疼地看著空空的樹枝,沒辦法,他只好重新往樹枝上串旱獺肉。
張輔瞅了瞅朱高煦:“嘿,這兩位和你關系不錯哈。”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他們和你關系不錯才是真的,居然肯連袂前來吃你張輔張百戶幾塊烤肉!”
那倒是真的,以后誰想動張輔,就得想想丘福和朱能這兩位指揮使,嗯嗯,他們將張輔劃入了自己陣營的表現也太明顯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