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輔盯著顧松筠小巧的嘴唇,緊張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語。
顧松筠輕輕咬了咬嘴唇,又抬起眼簾迅速地瞟了他一眼:“好吧。”
言畢,她的臉色迅速染上一層嫣紅。
張輔仿佛聽見自己的心臟“咕咚”一聲落回胸腔,笑道:“那就這么說定了,先吃點菜,吃點菜。”他自己卻拿著酒一口喝了,喝完了卻發現沒有敬顧松筠,只好尷尬地拿起酒壺自己斟滿。
顧松筠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一頓飯吃一個多時辰了,眼看小伙計在旁邊都經過兩次了,兩人哪能不識趣?只好悻悻地站起來結帳。
這頓飯吃了一兩半分銀子,張輔心想:自己這點錢,可真不夠談戀愛的花費,賺錢大計得趕緊實施才是。
兩個都有點微醺,小伙計在后邊叫道:“客官,您忘了東西。”張輔回頭一看,他居然把顧松筠送給他的布料都忘記了,趕緊回頭去取。
兩人并肩下樓,小廝牽過小狼,兩人依舊慢慢地踱了回去。
“這顧家女兒想必可以嫁出去了?都耽擱到這時候了。”
“贅婿可難招得很哪,看樣子,顧家終于有靠了,這位小郎君,長得倒還俊俏”
耳朵里傳來隔壁店鋪的議論聲,顧松筠神色不動,耳朵卻刷一下又紅了。
張輔偷看一眼她的神色,見她一幅充耳不聞的樣子,想說話也不知如何說起。
贅婿他老張家可只有他一個兒子,他和老爹張玉都是軍官,又不是什么貧寒人家,入贅是萬萬不能的。
家里還有一個小老婆姬蘭在呢
這大明,什么都好,就是婚姻不自由,哪像他前世啊,二人處好了,想結婚了,雙方拿上戶口本直接去民政局便是。
送她到了顧家布莊門口,見她神色淡然,眼波卻盈盈的,似乎有無數話要說,張輔便咬了咬牙,笑道:“明日早晨,我到這里接姑娘如何?”
顧松筠暗中松了口氣,沒有說話,只是矜持地點了點頭。
幸好這大明沒有酒駕一說,張輔翻身上馬,小狼慢慢地走了起來。這家伙精得很,知道是大街,人多,故此不需張輔指揮,踏著小碎步從容地走著。
明天要想個套路嗎?心里居然真有些緊張。
太陽快要落山了,但張輔的身子還是暖烘烘的。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
張輔將手中的布料拿給王氏:“母親,我上街買了幾匹布料,您看喜歡不喜歡。”
王氏很是歡喜,放下手中的活計拿起匣子,輕輕一扯,將麻繩蝴蝶結拉開,再打開油紙,里面露出幾匹上好的云羅。
春日深,該換羅衣了,輔兒有心,竟然上街去給家人買衣料去了。
做母親的心里無比熨帖,一沓一沓打開來看。只見最上邊的是一匹青織金獬豸補羅,那自然是給他父親買的,顏色、質地都上乘。
下邊一匹是松綠鳳串牡丹暗花羅,想必是給自己買的,而且這色調非常符合王氏的審美觀,她十分喜歡。
再下邊又是一匹青白落花流水錦,一匹淺粉織金羅纏枝玉蘭,一匹緋紅柿蒂形過肩妝花羅。青白的想必是給輔兒自己買的,淺粉的給羽兒,緋紅的,那不是給新娘子買的嗎?不過,喜服得自己做才行
輔兒現在真沒什么衣服穿,穿的還是他爹的舊衣服呢!
最后面還有三塊料子,一塊淺碧,兩塊深青,這應該是給家里的三個仆婦準備的。
這些布料是人人有份,每一塊都挑選得很合王氏心意。她心里已經在想著連夜開工,替家里的每個人做兩件衣裳了。
“輔兒,這些衣料都是最時新的,這可得花不少銀子,你銀錢夠不?”
“娘,沒事,您放心好了!幾件衣料您兒子還是買得起的。”
“小圓,你來看看這塊衣料,看少爺的眼光怎么樣?我瞧著這淺碧倒襯你的膚色。”
小圓喜出望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我得央陳嫂子給我裁,這么好的料子,可別給我裁壞了”
這位顧大小姐出手還挺闊綽的啊。
欠了顧松筠的人情,張輔心里又多增了好幾重煩惱。
次日一大清早,張輔又起來練武,今日練習的卻是弓箭,他射固定靶成績不錯,射移動靶卻欠缺了好幾分火侯。因此,張輔決意好好練習練習,跑動射箭。
張玉也起來了,陪著兒子一起練,他的箭技可比張輔要好多了。
剛剛洗好澡出來,正待去吃早餐,忽然聽到了熟悉的馬蹄聲,接著,朱高煦便出現在垂花門口。
“你怎么到這兒來了?”張輔十分驚訝,他可不知道朱高煦能逕直找到自己家中。
“哎,煩死了。家里吹吹打打的,連個呆的地兒都沒有,咱們還是出去走走吧!我就不進去了,你快點,收拾收拾!”
張輔明白他不想進屋的原因,一個郡王駕臨,父親和母親都要向他恭敬行禮,大家都不自在,那又何必呢?
張輔只得匆匆忙忙換好衣服,跟父母說了一聲,便趕緊去馬棚牽馬。
誰知道小輕羽一跳一跳地跟了出來:“哥,哥,帶羽兒出去玩,帶羽兒出去玩”
朱高煦回頭看了輕羽一眼,見她年紀雖容顏卻十分秀美,心中便有幾分愛烏及屋,笑道:“羽兒,我和你哥哥騎大馬出去玩,可不能帶上你噢。”
“你個壞哥哥”
輕羽拿手指著朱高煦,嘟著嘴,氣鼓鼓地說道。
“好好好,我是壞哥哥,壞哥哥改天帶你出去玩好不好?帶你去我家看孔雀,看小馬馬,行不?”
“哥哥去,羽兒才去!”輕羽叉著腰提著要求。
“是是是,你哥也去,你哥不去我也不敢帶你去呀,是不是?”在等張輔牽馬過來的時候,朱高煦不介意和這個玉雪可愛的小姑娘聊會天。
還別說,和小姑娘說幾句話,他心中的悶氣竟不知不覺地消散了。
“羽毛妹妹,咱們走了,改天帶你看孔雀啊!”
張輔奇怪地說:“看不出來,你還會哄小孩子。”
“你妹妹嘛,別的人我才懶得哄呢。”朱高煦翻了個白眼。
小虎看見小狼,長嘶了一聲,掙了掙被朱高煦牽著的韁繩。
小狼騰騰騰地跑了過來,兩匹馬挨挨擦擦,十分親熱。
“哥哥,哥哥,我要騎大馬!”
“大馬好兇的,會咬人小羽毛的!”朱高煦做個鬼臉嚇唬輕羽。
沒想到輕羽不好騙,“大馬不咬人!爹的大馬就不咬羽兒!”
“明天帶羽兒騎大馬好不?今天哥哥出去有點事,回頭給你帶小糖人,乖噢!”
輕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兩人翻身上馬,一溜煙地跑了,這才回轉,準備向母親告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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