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封子平帶著幾個軍余在巡城的時候,張輔正領著一百二十名士卒揮汗如雨地在操練。
現在,別的百戶所都要帶人巡城,只有庚字所,每天派幾個軍余帶著打掃隊在南城區這一塊轉悠,既然賺了錢,又做好了差事。
張輔軍事不懂,這些事情干起來卻是得心應手,想都不用想,所有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現代社會城市管理的手法已經相當成熟,只需要照搬過來就是,這城市管理、環境保護、衛生整潔、維持治安的事情大可一股腦兒都做了。
有百戶的官身在,在咱的轄區內,那是什么都能管上一管啊!相當于后世的經濟開發區,一把手。
嗯,張BOSS。
果然,這個套路實施下來,從上至下皆大歡喜。
士卒們不用巡城了,可以安心操練;李虎他們不用每月去收例份錢遭人白眼;老百姓不用受地痞流氓的騷擾,治安好轉不說,環境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善,人流量也是大增,街坊們交起打掃費來格外爽快。
碰上實在窮困的店鋪,還可以申請免交。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提出申請的店鋪。
畢竟,幾十文錢,也就幾天的飯錢。
聽說別的百戶也想模仿庚子所的模式,有動作快的,已經在招編窮漢們了。
王四良將他們的動向告訴張輔時,張輔心中一笑。
嘿嘿,就讓他們碰個釘子去,有榜樣在前,可你們只學皮毛不學精髓怎么成?這叫畫虎不成反類犬!
正在張輔興致勃勃領著百戶所的士卒們練習軍體拳時,朱高煦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他并沒有打擾張輔訓練士卒,而是遠遠地站在樹蔭下若有所思地看著,直到今天的練習結束。
張輔呼哧呼哧地走近他:“今天怎么過來了?”
朱高煦嫌惡地說道:“離我遠點!汗都甩我身上了!”
張輔笑了笑,拿出毛巾來擦汗。
朱高煦的臉色這才好看一點,“我長兄的病情這些天緩解了不少,那些太醫不敢亂開藥,便想著請你過去看看。”
“真的?世子殿下能下床行走了嗎?”
朱高煦答道:“第三天便可下床行走了。不過,腳趾邊的瘤子還在,張輔,你可有法子讓它們變小嗎?”
張輔躊躇了一陣才開口:“等下,我先洗澡換個衣裳,看到世子殿下再說。”
……
泰昌殿前遍植草原上特有的青草,這還是元朝皇帝們從他們的草原故土移植過來的,打理得很好,生長得十分茂盛,太陽一曬,鼻子里滿是青草香。
燕王世子朱高熾正慢慢地夕陽的余光中慢慢行走,燕王妃徐氏帶著幾個侍女正含笑立在廊下看著。
這王妃不過三十來歲年紀,生得劍眉星目,頗有英氣,算不得非常美貌,將門之女,自有一番剛健婀娜的體態。
若是仔細瞧著,朱高煦與其母之間依稀有幾分神似。
“熾兒,不急,慢點。”
在一邊服侍的王不留生怕朱高熾走得疲累,打算過去攙扶,卻被朱高熾一把推開。
長久臥床的痛苦他嘗得太久太久了!這一兩個月來才漸漸能起床行走,叫他如何不喜悅?
朱高熾羨慕他的煦弟,能夠跟隨父王到處征戰,那才是男兒本色!可是他,永遠只能坐鎮北平,盡他的世子本份。
他一直擔心自己從此成了個廢人,再不能起立了,現在,他的顧慮打消了。
兩個月的素食使得他體重減輕不少,雙下巴變成了單下巴,肥大的腹部也略略縮小。
雖然才走了小半個時辰便有點氣喘,汗水也將他的黃綾中衣濕透,但是朱高熾還是興致勃勃,樂此不疲。
“熾兒,張先生不是說了,不可過于疲累嗎?”
王妃的話溫柔沈靜,卻又充滿了喜悅。
“是,母親,我先歇一歇,進去換件衣裳就出來。”
朱高熾接過王不留遞過來的濕毛巾,一邊將額上流淌的汗水擦干,一邊緩緩走進了泰昌殿。
泰昌殿內并沒有和別的宮殿一樣放了冰盆,是擔心世子體弱,怕積了風寒。
朱高熾一進殿內,立刻有內侍用繩牽拉一架巨大的藤扇,將風均勻地送到殿中各處。
不過整個隆福宮布置得宜,便是這正暑天,也算不得十分炎熱。
王妃跟著走進,見世子已經換上一件素白綾子中單,外邊只罩了一件極薄的淺藍道袍,便擔憂地說道:“熾兒,剛息了汗,還是不要打扇子罷?”
便在這里,外邊傳來朱高煦的呼喚聲:“長兄!長兄!我將張輔帶來了!”
王妃與朱高熾同時站起,驚喜地看向殿外。
片刻之后,朱高煦似猿猴一般跳躍著進來了,身后規規矩矩跟著一個俊秀的少年。
“卑職張輔參見王妃娘娘,參見世子殿下!”
“母親,長兄!”朱高煦也笑嘻嘻地見了禮。
王妃笑道:“張先生免禮!快請坐!煦兒,瞧你,一身汗,快擦擦!”
張輔剛剛坐下,接過宮女奉上的茶盞,正準備喝,卻見朱高熾趨近他身前,一揖到地。
張輔嚇得彈了起來,差點打翻手里的茶湯,他趕緊將手里的茶盞放下,彎腰扶起:“世子殿下,這可是要折煞張輔了!”
朱高熾誠懇地說道:“若非先生妙手,高熾現如今還似個活死人般在榻上躺著,先生再造之恩,高熾粉身難報!”
這話一出,張輔張口結舌,按說這時候他應該“撲通”一下跪到地上,但張輔很討厭下跪,只好把腰彎得更低了些。
朱高煦笑道:“長兄,和他用不著這般客氣,他這也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何足掛齒!”
王妃不由得笑了:“煦兒,別亂說話!”
朱高煦辨道:“母妃,你說,咱們謝來謝去有什么意思?這張輔喜歡銀子,呆會讓他多搬點回去,比說一車客氣話實惠多了!”
張輔給他說得面紅耳赤,悄悄地瞪了朱高煦一眼,嘴里卻說道:“殿下說笑了!”
王妃心里十分激動,久病的長子病情有了很大起色,竟然可以起床走動,對于做母親的來說,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因此,便有些按捺不住:“還請張先生再替熾兒看看,要不要換個方子?”
朱高熾便在胡床上半躺下來,張輔趨近,仔細看了看他的面色,又告了罪,輕輕地捻了捻他的耳朵,只覺耳廊上的結節似乎小了些許。
見張輔的目光移向他的下肢,朱高熾便自己拉起褲腿。
這褲腿非常寬松,一拉便可以看見膝關節,張輔輕輕摁了一下,覺得里邊似乎還有一些細碎的疙瘩,想必都是些尿酸結晶。
再看足部,拓趾的痛風節不再紅腫,上邊也沒有析出結晶,按了按,覺得比上次縮小了少許,便點了點頭說道:“世子殿下想必是節制飲食,并加強了運動,這病就好得快。只要注意堅持,再加以適度按摩,在一兩年內必定可以好轉。”
聽張輔的口氣,這病只是“好轉”,而不是痊愈,王妃蹙著的眉頭便沒有松開,她客氣地問道:“張先生,敢問有沒有可以根治的法子?”
張輔不愿意欺騙王妃,那是一位母親對兒子病情的關注。他沉吟了一會才說道:“不敢欺瞞王妃,有一種藥確實可以醫治,只是這種藥有劇毒……”
一聽說“劇毒”,王妃的眉頭又皺得更緊了些。
“是什么藥?”
“而且這種藥要出海才有。”
這種藥叫秋水仙堿,張輔知道秋水仙原產歐洲與地中海,大明并沒有種植。
“哦!”王妃有些失望。
朱高煦疑惑地問道:“出海才有之物你是如何得知的?”
張輔失笑道:“我那位遠房叔父就是從海外得到的藥物。”
“他那里可還有藥剩下?”朱高熾熱切地問道。
張輔哪里有什么遠房叔父,只得趕緊打消他們的念頭:“已經過去多年,想必沒有存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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