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輔忙著在遵化改進冶鐵技術的同時,顧松筠也在織機廠改進她的織布機。
顧家在京師和杭州的織布工坊都不再生產布匹,將織機全部改為生產毛巾,就地供給京師和杭州使用,目前交的還是黃家的訂單。
沒錯,黃家又下了五千車的訂單。
黃金雷不打織布工坊的主意,他只做銷售。按照張輔的說法,就是顧氏的全國產代理。
顧松筠終于可以騰出手來做張輔念念不忘的彈性布料了。
前些日子,張輔為了讓顧松筠明白彈性面料到底是怎么一個東西,他是絞盡了腦汁。
他想了半天,都覺得沒有辦法說清楚,最后,他拍了拍腦袋,叫伙計去給他找了幾根竹子。
竹子顧家布莊有的是,還是湘妃竹,被顧松筠種在假山邊,旁邊有兩棵芭蕉。
小伙計看了顧松筠一眼,唯唯喏喏地說道:“這竹子……這竹子……”
張輔抬眼瞟了瞟他:“有什么問題嗎?”
顧松筠的臉抽搐了一下,咬緊嘴唇沒有說話。
在張輔的催促下,小伙計只得走出房門,還回頭打量顧松筠的臉色,見她沒有說什么,這才大步走到后院砍竹子去了。
不一會兒,小伙計便砍了兩根竹竿回來,縮頭縮腦地交給張輔。
湘妃竹是好材料,不過,自己好象不小心間摸了母老虎的屁股。
顧松筠對她的花花草草那叫一個愛若珍寶,張輔為了示范織毛衣,毀了她兩根長得好好的竹子,估計連吃了他的心都有。
果然,顧松筠一雙大眼瞪著他,臉上是肉疼得要命的表情:“張輔!你最好讓這兩竿竹子物有所值!否則……”
張輔脖子一縮,做出一幅害怕的樣子,姬蘭忍不住先笑了,顧松筠忍了一會,終于憋住了快要沖口而出的笑聲。
“哎哎哎,暴殄天物啊,湘妃竹做毛衣針……”張輔嘴里念念有辭,不過,從他的動作來看,絲毫看不出他有什么疼惜的樣子,一面抽出自己的佩刀,將湘妃竹最長的那節砍下,再劈成細條。
接下來就是削竹棒了,腰刀太大,張輔削成非常吃力,顧松筠黑著臉從抽屜里拿出一柄鋒利的小刀。
有了這東西削起來就方便了,很快張輔便削好了兩根竹棒,再把剩下的兩根扔給小伙計讓他去削。
竹棒削好還要打磨,但沒有砂紙,張輔想了想,找了塊扔在一邊織錦樣品打磨起來。
顧松筠斜睨著張輔,看他想玩出個什么花樣。
兩根小竹棒已經被打磨得沒有一點點毛刺,張輔還特意拿拇指和食指一路捻來捻去,姬蘭實在忍不住了,問他:“相公,你這是干什么?”
張輔“哦”了一聲:“我為是給它們上點油。”
姬蘭:“人油?”
顧松筠:“……”
竹棒有了,張輔又似模似樣地要求姑娘們提供棉線。這個好找,哪個姑娘家沒有這些東西?顧松筠翩然上樓,找出了各色絲線拿了下來。
“有棉線沒有?”
顧松筠怒道:“哪這么多要求!絲線難道不比棉線好?”
張輔笑道:“線線太細了!”
棉線家里也多的是,畢竟,這是布莊。
張輔一面回想著前世母親起針的方法,一面笨拙地右手執小竹棒,左手拇指與食指打開呈八字狀,像傳訊的蜜蜂一般往右手的竹棒上繞線,繞了幾次都沒有繞好。
顧松筠實在忍不住了,搶過他手里的棉線和竹棒,嘗試著繞線。
她的手可比張輔巧得多,雖然從來沒有織過毛衣,但是她卻很熟練地將針起好了。
張輔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取過另外一根竹棒,往針腳里一戳,手指往另一根竹棒繞了一根線,再挑出來……
“哈哈哈!我想起來了,原來這么簡單!”
小時候他寫作業,母親就在旁邊織毛衣,作業寫完了,母親的毛衣裳還沒織好,往往是他在旁邊玩,母親溫柔地看著他,手下卻依然穿梭不停。
張輔有點想前世的母親,不知道她現在怎么樣了,肯定會一直思念自己吧,可惜自己找不到時間通道,回不了現代社會。
顧松筠在一邊耐心地盯著看,看他織完一行,再換一邊,再織好一行,就大致明白其中的原理了。
他實在太過笨拙,很快就被顧松筠給趕走了。
一團細棉繩,被顧松筠織成了一塊尺許寬松松軟軟的麻布。
張輔訕訕地解釋道:“這個竹棒還是太粗了,我母親當年……,呃,可以用很細的竹針。織起來有很多種針法,上針和下針織出來的效果就不相同,上下針配合的效果又不同。”
他趕緊收斂心思,剛差一點點就漏了餡。等下姬蘭回去向王氏請教,王氏肯定會莫名其妙。
……
張輔突然失蹤,顧松筠便沒個人商量,姬蘭于手工之道是非常非常的不擅長,連縫雙襪子都要勞煩陳嫂。
顧松筠是個喜歡鉆研的好姑娘,獨自琢磨了幾天之后,便將她手下織布最厲害的黃二嫂子請到閨房里來了。
她當著黃二嫂子的面,用幾股繡花線合攏在一處,拿削得細細的竹針織出了一塊長一尺,寬約二寸的布料。
不得不說,她織毛衣的天賦比張輔好多了,這塊布料她還使用了多鐘針法,都是她慢慢研究出來的。
黃二嫂子大約二十三四歲,是布莊一個伙計的妻子,長年在織布工坊,不見日頭,頭發高高挽成一個髻,皮膚甚為白皙,一幅干練模樣。
她不說話,只默默地看著大小姐手里的活計。
顧松筠停了下來:“你覺得咱們的織布機能不能織出這樣的東西?”
黃二嫂子接過顧松筠手里的東西細細察看。
“大小姐,這是好東西啊!”她抬起頭看向顧松筠。
今天的顧松筠穿得很家常,一件淺碧的短襦,下邊是深碧的長裙,短襦的袖子成喇叭形,皓白的腕上戴著一只碧玉鐲子。
顧松筠點了點頭。
“黃二嫂子,我看你能不能做出這東西來。這事若成了,我就在顧家布莊給你折算股份。”
黃二嫂子坐在那里沒有出聲,心里默默將顧松筠手里的竹棒與織布機的動作分解、重合。
顧松筠沒有打斷她,任她出神。
等黃二嫂子抬起頭來時,爽快地說道:“大小姐,我覺得可以試試。咱們提花絹能織、妝錦鍛能織,剪絨能織,連毛巾也織出來了,沒的這個東西織不出來的道理。”
顧松筠看著她,贊賞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找你沒錯。”
之所以找黃二嫂子,是因為毛巾的織法也是她和自己沒日沒夜地搞了幾天才整出來的。
黃二嫂子已經被顧松筠提升到織布工坊的掌事,工錢由以前每個月二兩銀子提高到現在的五十兩,還不算年終花紅,連帶自己的丈夫也被提升為布莊的掌事。
這下子黃二嫂子說話就硬氣得多了。她過門已有十年,生了兩個女娃,婆婆動不動就說要給丈夫納妾,受了氣,只能抱著女兒抹眼淚。
如今兜里有了銀子,丈夫又站在她這邊幫她說話,婆婆便不好找她茬,一說起兩個女娃,她丈夫便笑嘻嘻地勸說:“娘,女娃也不是不能賺錢,你看玉蘭,賺的比我還多,咱招個上門女婿,也是一樣的。”
單單為了這個,黃二嫂子也得幫顧松筠把這個彈性布料給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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