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輔一邊看著王駝子拉坯,一邊神游太虛。
他想著,如果有一天,自己親自監(jiān)制的馬桶呈現(xiàn)在幾百年后的人面前,會不會引得專家們驚嘆:“這做出抽水馬桶的人,是不是穿越過去的?”
哈哈,可不就是穿越過去的?
張輔在還沒有穿越到大明朝之前,在博物館看見到王莽時期的一個水晶杯,完全就是現(xiàn)代玻璃杯的樣式。
水晶杯的樣式雖然簡單,但是工藝卻不簡單。因為水晶硬度很高,極難切割,外部打磨光滑也就罷了,中國人從來不缺聰明才智。但杯子里邊是怎么挖空的呢?機器?沒有。人工,怎么挖?
再說,就算挖空了,又是怎么打磨的呢?因為這個水晶杯的直徑很小,機器伸不過去。
這些謎團,那些個專家學(xué)者都不能解釋。
這么一想,張輔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出一個場景:某天,后世的張輔在參觀故宮博物院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這么一套抽水馬桶,非常好奇,在邊上看了又看。
就在這時,一個漂亮的講解員正用甜美的聲音在解說:“這套抽水馬桶出自于明朝洪武年間,它全長某某公分,高某某公分,這應(yīng)該是某個穿越者設(shè)計并制造出來的產(chǎn)物……”
不行,一定要在底下落個款,上邊寫著:大明洪武張輔監(jiān)制。
嘿嘿,我張輔不就名垂千古了?
想多了,打住,打住。
王駝子確實是一個優(yōu)秀的匠人,根據(jù)張輔的要求不厭其煩地修改、微調(diào),直至坯料完成。
太陽烈,泥坯很快便干燥好了,接下來便是上釉。
用的是白釉,張輔覺得這個好看,雖然王駝子不以為然,苦心婆心地勸說道:“這個出恭用的東西怎么能做成白色?太不經(jīng)臟了……”
他嘴里嘟嘟囔囔,但還是準備了白色的釉料。
張輔笑道:“王駝子,這王府里侍候的人這么多,你還怕這個東西沒有人每天擦試么?”
王駝子想了想,覺得張輔說得很對。
“不對,還得在上邊描金,喏,這里,勾金邊,正當中,畫幾朵牡丹,還有平這里,這里……”張輔在泥坯上邊指指點點。
王駝子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大明朝匠人與現(xiàn)代社會的工匠審美觀點不一樣。他們以繁復(fù)為美,越是精致越好,好象不如此,就顯示不出他們的手藝一樣。
這馬桶是大件,王駝子用的是淋釉的方法,將泥坯倒著放置在一個架子上,一個徒弟提著釉桶往下小心地澆著,一個徒弟在下邊翻動,使之均勻上釉。
接著,又將里邊也均勻地淋上釉色。等釉色干燥以后,再在上邊描上金邊,并繪上張輔指定的小朵牡丹。
按王駝子的想法,是要將整只馬桶上邊全繪上圖案的,張輔死命不肯,他才只在水箱和馬桶四周的中央畫上小朵紫紅色的牡丹花。
“哎!用了這么多工,劃不來?!蓖躐勛悠鋵嵑艿靡?,但嘴里也不忘記抱怨。
這其實是農(nóng)民的式的狡黠,就算是得意也不會表現(xiàn)出來,相反的,還要嫌棄、抱怨個沒完。
張輔明白他的心思,笑道:“你怎么會劃不來!如果試制成功,我一次性定做一千套馬桶!至于價格,好說!”
一千套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夠王駝子他做一年了。
也就是說,這一年他都不愁沒有生計,甚至他還可以有點余錢在北平城里買棟小一點的房子!
至于討個婆姨,做為一個老鰥夫,王駝子是想都不敢想這事。
王駝子已經(jīng)忘記抱怨這回事,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泥坯做好了,和陶管一起放入窯里燒制。
燒制這個事情張輔是完全不懂,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便騎著小狼逕直前往燕王府。
他得去看看那幾間房改建得怎么樣了。
馮匠頭的效率很高,當然,他也不敢不高,因為這一切都在世子的眼皮子底下。
朱高熾就這樣看見馮匠頭忙忙碌碌地指揮人將好好的青磚地板上貼著光滑的鵝卵石。不過,在朱高熾的指令下,使用的純墨色、淡墨色和白色的鵝卵石,拼成了一幅。
張輔去看的時候,遠山含煙圖剛剛拼完,糯米漿還沒有干透,朱高熾正蹙著眉在進行最后的修改。
這位世子殿下把鋪地面的事情當成了一個拼圖游戲了。好在他藝術(shù)素養(yǎng)高,拼出來還真像那么回事。
“好厲害!”張輔豎起大拇指,真心誠意地夸獎道。
朱高熾笑道:“在家里閑了好多天,終于找了一樣好玩的事情來做。”
世子殿下的藝術(shù)趣味,已經(jīng)在細節(jié)上體現(xiàn)出來了。
不過他這種精益求精的態(tài)度,倒頗令張輔驚訝。
浴桶已經(jīng)送來了,原因是張輔覺得這個知道不值得保護知識產(chǎn)權(quán),忘記叮囑那工匠一句,這工匠覺得好看,自己又做了好幾個當樣品擺在家里,漆上桐油還沒幾天便被馮匠頭給買來了。
因為墻壁上鵝卵石圖案鋪得實在好看,張輔便有些舍不得用木板給攔住,便指揮馮匠頭將屋頂將成一個斜坡,上邊再吊兩盞別致的油燈,對于朱高熾這樣的文青來說,肯定喜歡。
看慣了雕欄畫棟、瑣窗朱戶,山野風情估計他會更加喜歡。
這時,幾個匠人將一塊黑色的大石頭抬到了門外,張輔看了看方位,指揮他們搬了進來,就放在窗下,因為這是地龍經(jīng)過的地方。
大明朝的床都是雕花細刻,張輔不得不再畫了一個圖案,叫馮匠頭找到做浴桶的那個工匠,叫他速速做好送來。
馮匠頭接過圖案一看,哭笑不得:“大人,咱們王府里有的是木匠,這么簡單的東西,就用不著出去買了……”
張輔尷尬了,摸著頭笑道:“那趕緊!那趕緊!”
之所以馮匠頭答應(yīng)買下兩個浴桶,是因為柏木板需要漆幾道桐油,每一漆一遍都要風干兩天,時間不夠了。
這間汗蒸房準備得差不多了,張輔便去隔壁查看洗手間搞得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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