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朱高煦大婚完畢,張輔也正式走馬上任了。
他的職務是燕山中衛鎮撫。也就是說,他正式成了丘福、朱能的下屬。
在捕魚兒海大戰的時候,張輔與朱高煦走得很近,所以經常有機會接觸到這些燕王府高層。而當他回北平之后,與他打交道的,一般都是頂頭上司梁銘。
不過,當張輔到燕山中衛指揮使衙門庭參的時候,丘福的面色略顯冷淡。
在他的印象中,張輔是高陽王的伙伴,有點小聰明,作戰也還勇敢,武力卻是堪憂。但王爺和道衍大師都看重他,應該有點過人之處。
當然在外人面前,丘福是一定會維護張輔的,因為張輔是自己人。維護自己人就是維護燕山三衛,維護燕山三衛就是維護燕王殿下,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實質上,燕王為張輔也付出了一定的代價,比如與平安翻臉。
在游魂道,丘福為了維護張輔,親手斬殺開平衛指揮僉事趙來,平安當時是忍下了這口氣,但內心之憤懣可想而知。
后來,在平安不知情的情況下,又將張玉調到燕山衛,平安對燕王插手開平衛的事情更加不滿。
現在,燕王簡直是硬搶一般從平安手中把張輔給弄了過來,在丘福看來,真的有點得不償失。
平安素以勇猛聞名,帶兵也有一套,開平衛一直在大明邊境最前線駐守,屢戰不敗,其中是有平安的功勞的。
而且平安不是一般的指揮使,他是陛下的養子,生父又是攻打大都,為大明盡忠而死,這樣的人,在陛下的心里有很高的地位。
為張輔徹底開罪平安,怎么看都不劃算。
燕王素有大志,做為心腹,丘福豈不知曉?在他看來,平安是一定交好的,免得關鍵時候,平安出來使絆子。
也不知道王爺看上了這張輔哪一點?希望這小子沒有辜負王爺的看重!
故此,直到張輔恭敬向他行禮半天之后,丘福才淡淡開口:“起來吧!”
張輔那興沖沖的勁頭早就在看到丘福的時候一掃而空,他恭恭敬敬地再做了一個揖之后,方才站直身體。
“你軍籍雖在我燕山衛,但燕王殿下另有任用,我也不管你。此后,你當對王爺的差事盡忠盡職,不可為王府惹事。若是出什么差錯,我可不饒你!”
北平行都指揮使周興前些日子與張輔的紛爭,丘福早已心知肚明。那次是世子親自出手才將他救了出來,否則,張輔現在肯定是一具死尸。
他不知道張輔與周興有什么恩怨,他也不想知道。一個年輕人,不安份守己,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死了也是白死。
雖然他治好了世子的頑疾,但對于丘福來說,他并不見得高興。
因為他更喜歡高陽王,在他看來,高陽王酷似燕王,理應成為燕王的繼承人,而不是肥胖孱弱的朱高熾。
張輔恭敬應道:“是!屬下明白!”
“下去吧!”
“是!”
……
朱棣在承運殿偏殿召見張輔,坐在一旁的自然是黑衣和尚道衍。
張輔恭敬參見之后,朱棣溫和開口:“張輔,你去丘福那里庭參過了吧?”
張輔才點頭稱是,朱棣已經繼續說道:“丘福并不會安排你什么職司,你的任務是組建訓練營,給我燕山衛練兵。”
張輔不由得吃了一驚,因為平安也是讓他組建訓練營,還沒正式上任,就給燕王搶了過來。
看到他那幅呆愣愣的表情,朱棣愉快地笑了。他瞇著細長的鳳目,對著旁邊的道衍大師說道:“道衍師,你看這傻小子,呵呵呵。”
說著又轉過頭看向張輔:“在哪練兵不是練兵?這樣罷,我給你撥一塊地,由你和煦兒兩人負責組建,地點我也想好了,就在國子監好了。
張輔自然知道,這個國子監不是大明朝的國子監,是故元的設施,就在孔廟的前邊,靠近安定門,離燕王府頗有一段距離。自元順帝逃回草原,國子監自然也就空在那里,朱棣將它撥給張輔,也算是廢物利用。
“至于一應開支,自然會撥足給你。另外,當初平安讓你搞這個訓練營,你心里可有個什么章程?”
張輔早就想過這事,見朱棣問起,在心里迅速理了一下思緒便開口說道:“回稟殿下,我想著,練兵不如練將,有了優秀的中低層將領,自然便會有優秀的士卒。卑職想著,在職的軍官都可以輪訓,為期或一個月,或是半年一年都可以。”
“輪訓……”朱棣手指在案上有節奏地叩響,顯然正在沉吟。
“也可以一邊輪訓,一邊開辦學校,經考核合格的學員,可以出任軍官。”
“這不就跟國子監一樣了嘛!”
前些年的“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恒案”,殺的官員太多,以致于比個部門空缺,皇帝不得已,直接從京城國子監拉在讀的監生出去做官。張輔這一提議,倒暗合了這個典故。
朱棣內心盤算著,因為哪怕是他的三護衛,嚴格來說,任免軍官應該先向朝廷申報,待朝廷有旨意下來,方才算數。
老皇帝對兒子們驕縱不法的事情不甚介意,大不了是一通訓斥,但對于擴軍備戰這是是非常謹慎的,這第多年下來,朱棣自然知道父皇的底線。
這幾年一直北征,兵部對燕王府報備的軍官任免基本不會駁回。但這畢竟還有一道手續,如果這道手續沒到,朱棣便有驕矜不法的嫌疑。
朱棣也很在意這些,很少有把柄可以讓兵部或北平都司攻訐。
相對而言,大將軍藍玉就跋扈多了,一直是自己任免軍官,造成既成事實才跟兵部說一聲。對此兵部早有怨言,奏章雪片似地上呈到御前。
為著這事,老皇帝一直心存芥蒂,只是現在是用人時候,老皇帝才一直隱忍不發。
朱棣在朝廷廣蓄耳目,一有風吹草動,他很快便會知曉。
他的耳目是宮中的太監,太監在大明的地位很低,皇帝管事也極為嚴格,尋常皇子對這些低賤的閹人都不屑一顧,只有朱棣一向刻意與太監交好。
張輔的意見是訓練營只訓練軍官,不練士卒。雖然會遭朝廷所忌,但朱棣也只略略沉吟便有了決斷:“無礙。用與不用,何時用都在本王的一念之間,而人才難得,先準備在那里總是沒錯的。”
道衍和尚輕輕點了點頭,宣了句佛號:“阿彌陀佛!”
這聲佛號就代表他贊成朱棣的看法。
“張輔,我也不管你怎么練,總之,要低調一點。我將此事交付于你,毋使我失望。”
張輔大聲應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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