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荒誕的市井新聞自然也傳到了李景隆的耳朵里。
李景隆氣得踢翻了兩張凳子一張幾案,打翻了一個硯臺一個筆架,扔書無數。
面前的武天賜低著頭,一聲也不敢吭。
這些謠言自然是他打聽回來的,其中他還添了不少油,加了不少醋,再加上他想象出來的部分,一起稟告給了李景隆。
“北平城里的愚夫愚婦竟然如此可惡!圍攻本公不說,竟然還膽敢私下里嚼本公的舌頭!是可忍孰不可忍!”
“國公爺,是否將這個陳氏……”武天賜手掌一砍,做出一個“殺”的手勢。
李景隆狠狠地盯著他,一雙眼睛如欲噴出火來,哪里還有半分風流倜儻的模樣?
“叫本公舍了自己的女人?本公還沒有這么下作!一個男人,要是這么窩囊,還不如找塊石頭撞碰死!告訴你,有什么事,本公擔了!怕什么!”
還有一句話在他心里沒有說出口:“這兩個小兔崽子,趁著他們的父王不在,就敢這樣與本欽差大臣做對!尤其是朱高煦,竟然將郡王府的儀衛正都派出去給張輔撐腰!看我回去不狠狠告你一狀,叫圣上嚴詞訓斥于你!”
李景隆煩躁地負手在宮殿里走來走去,又停下來,瞪著通紅的眼睛對武天賜說道:“我就不信晚上他們還在牢里,叫上吳玉喜!你們連夜提審!一定要給本公審出他們的口供!單憑手里的這些證據,還不能夠證明他們參與了走私!”
武天賜等的就是這句話:“是!”
……
顧家布莊。
顧松筠正冷冷地盯著面前的柳青原,一雙眼睛自瞳孔開始泛酸,蒙上一層淚液。
“青原,我們一定要走到這一步么?”
柳青原有點受不住她的目光,偏過頭去:“是你逼我的,我說了,這只是開始?!?/p>
“你還想怎么樣?”
“松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落到張輔的手里?!?/p>
“因此你不惜暴露錦衣衛的身份誣告他,這對你有什么好處?你非要我恨你嗎?”
柳青原冷冷地說道:“我寧肯你恨我,也不會讓你將來后悔!”
“青原,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我也不會回來了!令尊大人已經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他不會放過我的?!?/p>
這句“令尊大人”,竟然是要割斷與顧承嗣多年的父子情份!
“是的!我不會放過你!”窗外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
月色幽幽瀉下,小樓旁邊的樹木顯得更加安靜,只有幾只小鳥偶爾發出啁啾聲,抗議樓里傳出的聲音吵醒了它們的美夢。
柳青原跪在地上,垂著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由于太過用力,剪得很整齊的指甲重重刺著他的掌心。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頂頭上司也是他的恩師,北平錦衣衛指揮千戶顧承嗣。
顧承嗣身材十分高大,再加上他是負手站立,一幅不怒自威的樣子。
“青原,你知道錯了么?”
“弟子……”
“不,青原,首先你是我的屬下,然后才是弟子,怎么到現在還沒弄明白?”顧承嗣銳利的眼神牢牢地盯著柳青原,他的目光猶如錘子,一下一下,將柳青原的身體一分一分地釘得矮了下去。
顧承嗣多年的積威使得桀驁不馴的柳青原終于色變,他不敢說話,身體伏得更低,一張臉幾乎貼近木制樓板。
“告訴我,青原,你是什么身份?”
柳青原喃喃答道:“弟子……不,卑……卑職是錦,錦衣暗衛!”
顧承嗣冷哼一聲:“你還記得你是錦衣暗衛?咱們錦衣衛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為圣上,是為朝廷效力!咱們的命都是圣上的,圣上叫咱們做什么,咱們就應當去干什么!我沒和你說過?!”
“卑職,卑職……”
“咱們是天子親軍!為朝廷效力,為圣上盡忠才是我們的使命!?!鳖櫝兴贸线呉还笆郑瑢⒛抗馐樟嘶貋恚兜搅嘣砩希骸岸隳兀磕愕拿俏揖认聛淼模鼓忝庥趦鲳I饑餒,我救你的命,是想讓你和我一樣報效朝廷!效忠圣上!”
柳青原頭往地上一磕:“卑職知道錯了!卑職確實錯了!”
“是嗎?!我讓你盯著周興,你盯好了?若不是紀綱把證據都搜齊給我,我還被你蒙在鼓里!你拿著這些證據干什么?脅迫周興!”
紀綱?!是紀綱那小人出賣了我?柳青原的心,像是掉進冰水里的稱砣,一片冰寒。
顧承嗣搖頭嘆息:“青原,我這么看重你,可是,你太讓我失望了!”
“大人!我……我……”柳青原欲待替自己辯解,卻被顧承嗣鐵青的面孔堵回喉嚨里。
“你什么?你無非就是想娶松筠,對不對?以前,我確實是想把松筠許配給你,你讓繼承我的衣缽,繼續為圣上效力,可是你呢?拿著這么重要的東西在手里,用來脅迫這豬狗不活的周興!為著什么?爭風吃醋!在你眼里,松筠竟比圣上還要重要?”
他狠狠地盯了柳青原一眼,一口啐在他面上:“你這個不忠不孝的東西,哪里配得上我的松筠?”
他瞟了顧松筠一眼,眼里有太多的東西了。憐愛,或者是痛恨!
“還有你!你一個女孩家,這么不自重,和個有夫之婦糾纏不清,你能嫁予他嗎?別做夢了!”
顧松筠身子一顫,她完全沒有想到父親會說出這么重的話來,一時羞怒交加,落下淚下。
顧承嗣見她哭泣,心里又是疼惜又是生氣,咬牙罵道:“你就是一個禍害!”
顧松筠自打生出來都沒有受過這么重的責罵,羞憤之下,穿窗而出,剎那之間便失去蹤跡。
“青原,不是為師心狠,你背叛了朝廷,背叛錦衣衛,你也知道該受什么懲罰吧。”顧承嗣的聲音蒼老而悲傷。
“師……師父……”柳青原吃驚地抬起了頭。
“知道要受什么懲罰嗎?”顧承嗣提高聲音再問了一句。
“反……反彈琵琶……”
顧承嗣提高聲音喝道:“你也知道咱們暗衛的規矩,背叛錦衣衛必受反彈琵琶的酷刑!為何當初這么想不開?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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