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被種了魔靈的琪燕來說，她所能看到的只有兩種顏色：白色、黑色和紅色。

現在，她的眼前，并不是生動逼真的鴿子本人，而是像看到鴿子身上發出的紅外線一樣的波長不斷變化的刺白色人形而已，刺亮的光，讓她非常難受，非常恐懼。

她聽到的，也不是鴿子的聲音，而是變得扭曲、變幻的聲音，可以說，壓根就聽不清說的是什么，而是嘈雜得另她發狂的雜音。

她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小燕子”這三個字，其他的聲音都是“嗚嗚嚕嚕”或“嗞嗞喳喳”刺耳的噪音。

所以，她聽到這些噪音就變得特別心煩意亂，狂躁不安。她發狂一樣尖聲嘶叫，她要用自己的尖叫聲蓋住外邊的嘈雜聲。

她這叫聲，直刺人耳膜，震耳欲聾。

眾人被震得紛紛抱頭腌耳，痛苦難當。

當她體內這種多余的能量爆發完了，她恢復了視聽。

這時，諸人都已經躺倒在地，被她的能量震傷。許多燈泡也被震暴，光線又暗了許多。

鴿子忍住痛苦，跌跌撞撞走上前，叫道：“小燕子，你要醒醒，你不能被魔靈侵害呀。”

可是琪燕心智被迷，哪里肯聽，出手成掌，旋而成爪，握而成拳，正對著鴿子。

就見鴿子被提起在空中，就像當年黑洞提小妖一樣。接著被猛地拉近到她的面前。

就這樣，懸在空中。

鴿子竟然被力場壓得說不出話來，就連呼息都異常困難。

琪燕的頭發變成了晶瑩的藍綠色，眼睛也變成了綠色，就這樣靠得很近，上上下下地看著鴿子，仿佛要看到他的體內。

鴿子立即施用分身術，想逃出控制。可是，琪燕竟然會施用控制術，鴿子每借一個分身想逃，都被琪燕給控制。

大家驚奇地看到，鴿子的分身就像逃跑的兔子一樣，忽地一下快速分出，嘟嘟嘟地逃離，但是沒出十來步，就慢慢地停了下來，被琪燕定住。再逃出一個，又被她這樣定住。

竟然連鴿子的意念都逃不出她的控制。

誰能想到，平時弱柳扶風、膽小怕事的琪燕，竟然有如此強大的意念力。

鴿子依然在釋放出分身，每次都快如脫兔，但每次沒跑出十步都被琪燕給定住，然后被撕得粉碎，繼而霧化。

鴿子已經放棄逃跑了。

也說不出話來。

只能這樣盯著琪燕。

秋女在旁邊大聲叫道：“燕姐姐，不要。他可是你最愛的人，也是最愛你的人。他愛了你數萬年，又等了你足足八十一世，你不要傷害他呀。要知道，你傷害他，就等于傷害你自己呀。”

那古簇站在最遠端，悄悄隱身，消失不見。

琪燕還在反反復復地盯著鴿子看，就好像在尋找什么東西，又好像眼睛不好看不清楚，就這樣上上下下，反反復復地看著。

雷神和默然他們也感覺到無邊的力量將自己控制住，行動都受阻一樣，身體重愈千斤。

眼看著眼前這一幕，卻無能為力。

慢慢地，鴿子竟然變成無數張照片一樣的視頻，身體慢慢消失不見。

但見他的笑容就這樣慢慢地消失。

為什么每次這樣犧牲前都是笑著的？

上次暴風就是這樣。

看到鴿子消失前的笑容，暴風似乎心頭又猛的一痛，回憶起殷墟化虛時的一幕。無耐地嘆了口氣。

鴿子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無數的記憶碎片在空中飛舞，久久不愿逝去。

琪燕看著這些記憶碎片中的關于自己從小到大的相處，看到鴿子常常偷冰糖葫蘆給自己吃，看到他因偷糖葫蘆被人追打，看到為了給她送傘在風雨中長久佇立，看到自己開心燦爛的笑容，看到自己哭泣他急得團團轉的樣子，看到的大多數都是自己……

默然和秋女看到的是四人幸福的時光，黑夜四俠的昔日“風采”……

眾人都悲痛欲絕。

這時就聽到琪燕發出十分響亮的慘叫聲，撕心裂肺。

震得下水道內壁仿佛都震動了一下。許多安全燈、照明燈紛紛破裂。

光線暗了下來，但是大家仍能看到她，也能看到那無數的紛飛的鴿子的記憶碎片。

正在大家錯愕之時，琪燕忽然如鬼魂般向遠方飄去。

大家想叫住她，可是沒人能叫得出口。

琪燕消失后，眾人才得以活動自如，那無形的力場才消失不見。

秋女和默然大哭著沖上前來抓取鴿子的記憶碎片，可是，那些碎片可見而不可觸，任他們徒勞地抓摟，根本就抓不住。

雷神和暴風，小妖和小刀，都愣愣地站立一旁，看著這兩人哭天嗆地。也無可奈何。

這時，他們看到，那古簇又現了身，靜靜地走上前來，平靜地說道：“兩位天行者，不要過于難過。”

秋女已無力站起，傻傻地伏坐在地上，看著滿眼的記憶碎片。

默然也跪在地上，痛苦不堪。

聽到古簇的說話，兩人都看向它。

因為，現在只有它還代表著鴿子。而又偏偏不是鴿子。

那古簇輕揮雙手，將那些記憶碎片收集于手中，仿佛一疊厚厚的撲克牌，發著熒熒之光。

它深情地看著這些記憶碎片，喃喃地道：“告訴他，我一直都在騙他……”

“我騙他說，之所以沒與他融合在一起，是因為怕他承受不起前世的壓力……”

古簇笑笑，接著道：“其實不是這樣。只是我還不想消失，想再獨立地生活一段時間，哪怕是多一天也好。我不想從這天地間消失，我太迷戀這世間的一切。”

它繼續看著那些記憶碎片，道：“能有自主的思想，是多么幸運的事。可是偏偏我們倆就是一個人，前世已經注定，我注定是空空無物，注定是不存在的，注定只是傳遞一些前世記憶給他。所以我就拖延，再拖延，靜靜地在旁邊看著他一臉清純。”

它轉臉看向大家，繼續說道：“可是，現在他就要化無了。如果他沒有了，我也就沒有了。”

秋女聽了，輕輕地搖頭。她不能接受這個現實。

那古簇繼續道：“請轉告他，我叫孤影，他的前世叫掠影，這是他與浮光一起取的名號，是他們倆人修行的寫照，一切都如浮光掠影，瞬間即逝；萬物都輕如浮光掠影，不可執著。”

默然道：“你不能親口告訴他嗎？”

那古簇笑笑，道：“我要用我僅存的原神，收復他支離破碎的靈識。那個時候，我們就合二為一。你們再看到的，是那個刁鉆古怪、活潑生動的鴿子，再也看不到空空如也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