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習慣性出操,發現操場上沒有航空醫學系同學,等待一會兒,陸陸續續來幾名同學來。
幾人傻乎乎的一直等到趙志遠來通知:“今天不出操了,學校放假了。”
曹銘花不管其他同學如何,堅持她一人出操,人都來一趟操場了,再回去多沒勁。她開始按照平時出操步驟進行,有兩名原本要回去的同學看到,轉身回轉和她一起操練。接著,陸續又有幾名同學加入,趙志遠只得也跟著加入操練。
趙志遠一邊跑步,一邊呼哧呼哧說:“曹銘花學員,我給你提個意見。你不應該出操,系里已經通知現在是放假期間,不用出操了,你這樣會讓不出操的同學很尷尬。”
曹銘花淡淡的回道:“我還沒有放假,沒放假一天,就要嚴格執行學員條例,今天不是周日,沒有理由不出操?!?/p>
曹銘花原本沒有想她出操的后果,不認為和其他人有關系?但現在經趙志遠一提醒,她也感到她行為的不妥。現在這種狀態下,已經不是她一人單獨出操的事情,可即使錯了,也不能承認,承認了便是她和這幾名同學一起,不遵守系里通知。
劉志鋼在一飛校把她抽的太高,讓她走到了其他人的前面。她的腳步不管向那邊偏移,都會有跟隨她腳步的人。她是劉志鋼未婚妻的敏感身份,已經成為他人的風向標,不自覺的和她步調保持一致,向她看齊。她在五醫大沒有劉志鋼的庇護,沒人給她兜著。正所謂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她稍微不注意,便是送到他人手上的把柄。曹銘花暗暗提醒她自己,以后做事要多多過過腦子。
長安的夏天24小時都是熱的,動不動都是一身汗。出操過后,曹銘花干脆也不換洗了,直接收拾書包去系里,看看系里是怎么安排的?
大四大五的學生,暑假基本上都處于全天實習,沒有放假,他們住宿在學校,吃飯在單位和學校兩處。其他年級也還有好多實習的學生,也未離校,學校六食堂正常開放。
曹銘花走進六食堂倍感親切,一大早起來便有火辣辣的羊肉泡饃,這吃下去,渾身上下想不火都不行了。
軍裝也開始有白色的汗漬印,她無奈的笑笑,大家都是一個樣子,誰也不比誰好到哪里去。
八點鐘的太陽徹底失去了春天的溫柔,火辣辣的照射大地,似乎特別偏愛長安這個孩子,在這里散發出全部的熱量。
學校來一位副校長,宋主任依舊代表系領導,分別給這一屆去一飛校學習的學生,暢談未來發展規劃,以及安撫同學們一年來的辛苦,和遇到的種種困難。
劉大隊長上臺講話:“學校和系領導都知道大家很辛苦,考慮到實際情況,決定:從下午起,全體同學放假。下學期開學后,把這學期原定的課程全部安排出來,取消下學期的實習計劃?!?/p>
對于去醫院實習,曹銘花沒有什么感覺,她沒有接觸過大四大五的同學,幾乎還不能體會去醫院實習是什么樣子。而班級里其他同學,因為一飛校學習時,安排有去醫院實習,對劉大隊長取消下學期的實習,非常感謝。
劉大隊長講話完畢,送副校長和宋主任出教室,潘教導員進入教室,說:“曹銘花學員,校門口有訪客,你去接待一下?!?/p>
“是。”
曹銘花邊走邊奇怪,她在長安沒有認識的人,誰會在她一到學校,這么快的來找她?
離學校大門很遠,曹銘花一眼認出來訪客,這肯定是找她的人——穿著背帶褲工裝的張潮弟弟。
張潮弟弟距離曹銘花很遠,便舉措不安沖她點頭示意,隨后一種似乎是下定決心英勇就義的樣子,不再來回走動,直直僵硬的站定,望向曹銘花。
“你好?!?/p>
曹銘花看他的樣子,回答:“你好,我們去接待室說話吧。”
“俄,唉——那個,不必了,我就在這里說吧,接待室實在不方便?!?/p>
曹銘花在距離他三五步處站定,細細觀察他眉眼,真像張潮啊。
“你說吧?!?/p>
“那個,那個,我可能真的是你說的你哥的弟弟。”
曹銘花繼續等待張潮弟弟說話,可是他低頭不語。
曹銘花問他:“然后呢?”
張潮弟弟依然沉默不語。
曹銘花忍耐不下去了,說:“你拿什么證明?你是我哥的弟弟?我把我哥的情況都告訴你了,你沒有有力的證據,我無法確認你就是!”
張潮弟弟抬起頭,眼光中是期待、是焦慮,還有一種狠——這種狠只能意會不可言傳,曹銘花只有在張潮身上,才體會到過這種狠的感覺。
張潮弟弟從口袋中拿出證件,遞給曹銘花,說:“這是我的工作證,我是國棉三廠工人,我的身份絕對是真實的?!?/p>
曹銘花接過他的工作證,不用看,她幾乎都能判斷出來,這就是張潮弟弟!那種張潮身上才有的熟悉感覺,已經讓她不再懷疑。她怔怔的望著張潮弟弟,貪婪的想多從他身上,多發現幾處張潮的身影。
張潮弟弟被曹銘花看的有點不好意思,說:“我和我哥失散后,被逃荒的一對夫妻收留。他家也有一名男孩,在逃荒時失散。我把我身上的所有珠寶都給他們了,我們在梁城定居。之后國棉廠在梁城招工,我來了長安?!?/p>
曹銘花大吃一驚,張潮弟弟在梁城生活過,那豈不是和張潮都同在一座城市?
“你也在梁城生活過?是哪一年?”
“49年,梁城解放以后,很多人去逃難,他們遺留下來的房子沒人要,我和養父一家用賣珠寶的錢,買下三間門面房。56年,國棉廠招工,我報名參加。我原本是要去咸陽的廠,因為在綠洲換乘時,跟錯了隊伍,來到了這里?!?/p>
曹銘花非常惋惜,張潮51年底要飯流落到曹家莊,那之前應該在梁城市區也要過飯,兄弟二人在同一座城市竟然沒有遇到。53年張潮跟隨曹家去了綠洲,也有幾次去梁城的機會,陰差陽錯,兄弟倆還是沒有碰面。56年,張潮考上大學去北京,張潮弟弟來了長安,這兄弟倆終是錯過了。不過,有緣千里來相會,她現在心中隱約懷疑張潮沒死,這兄弟倆相會的日子,終是有希望的。
張潮弟弟繼續說:“我也無法證明我就是你哥的弟弟,畢竟履歷相似的人太多了。我想……想讓你跟我去一趟我家,我住在國棉三廠家屬樓,你去我家看看,你就能確認我是不是你哥的弟弟了?恐怕這就是我唯一的證據了?!?/p>
張潮弟弟低下頭,非常痛苦的模樣。
曹銘花毫不猶豫的說:“我可以跟你去,但是我要先請假,你在這里稍微等會?!?/p>
張潮弟弟仿佛從痛苦中看到希望一般,滿懷希望的看向曹銘花,點點頭,“可以,多久都沒關系?!?/p>
曹銘花回轉系里,同學們還在教室。
她找到趙志遠,說:“我現在要請假半天?!?/p>
趙志遠疑惑不解,說:“曹銘花學員,放假了,不用請假便可以離校了。”
曹銘花扶額,她剛才是聽宋副主任說了放假的事,怎么轉眼就忘了?
“曹銘花學員,開學時間是8月25號,不要忘記了?!?/p>
“是?!?/p>
曹銘花轉身大步流星走出教室,不想耽誤時間,她急于看到張潮弟弟給她看的,唯一證據是什么?他膽敢騙她,她會讓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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