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隊長孬蛋趕著騾車,他不到三十歲的年齡,原本應該身強力壯正當年的男子,此時已經被歲月烙下深深的痕跡。
出門早,太陽照耀大地,還沒有似火的感覺,道路兩旁沒有樹木可遮蔽。曹銘花抬頭看看驕陽,說:“這一會天都要熱了,沒有個遮陽的,可夠曬的了。”
民兵隊長笑話曹銘花:“桃妞這是出去嬌病了,咱村誰家出門不是這樣曬著?”
曹銘花懟他:“我原本就是小姐命,應該乘八抬大轎的,現在坐你這騾車,你可不就該給我做個遮陽篷?”
“是是是,俺桃妞妹就是那誥命夫人的命,就該坐八抬大轎。”
“是小姐命,不是誥命夫人。”
“你都沒個當官的爹,哪來的小姐命?哎,不對,恁后爹是大官,你可不也算是小姐了。”
曹銘花聽民兵隊長說“小姐”二字倍感別扭,可這話題是她說的,也只得無奈的認了。
民兵隊長繼續說:“妹兒,恁那個后爹對你到底好不好?大牛來信說他對你很不錯,我咋這不相信啊。誰家的后爹和大牛說的那樣?大牛跟著他當兵,不會是騙我們吧?他是真的對你好,還是假的對你好?”
民兵隊長的話似火紅的碳爐,直暖到曹銘花心底,讓她感覺比頭頂的太陽還熱。她鼻孔微酸,不由得抽泣兩下,這是只有親人才會這樣問的問題,也只有親人才會不信別人的話,只信她的親身感受,怕他們的親人受委屈。
“哥,我后爸對我真的很好,當成親閨女一樣,他親兒他都不知道打多少遍了,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我。我給他惹可大的麻煩,他怕我多心,都沒舍得說我幾句重話兒。”
“那都行,那都行,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小時候跟在恁爸屁股后面玩,要是你被后爹虐待,我咋對的起恁爸?哎,妹兒,哥沒本事,幫不了你啊。”
曹銘花眼圈微紅,民兵隊長的話一再觸碰她的心靈深處,讓她再次感受到親人的溫暖。
“孬蛋哥,看你都說的啥話,咋沒本事了?哥,我給俺哥過繼了一個孩兒,這以后這孩兒在村里生活,還的全靠你照應呢。”
“好說好說,只要用的著恁孬蛋哥的地方,你盡管吱聲,幫不上大忙,幫個小忙沒問題。”
民兵隊長轉身看看車后,問:“就是車上的這個孩兒嗎?我咋看著像外國人?”
“他不是外國人,是少數民族的孩兒。我不是在長安上學嘛,那邊很多少數民族。這孩兒被人扔了,可能也是沒飯吃吧?我就把他撿了,讓立夏哥幫忙帶幾天。這不是暑假了嘛,我就帶他回來,認祖歸宗。俺哥沒了,我想讓他有個后。”
“是這個理,是這個理。只要認在咱曹家門里,啥族不族的,都是咱親的。妹兒,你放心,以后我就當親侄子對待,不會讓人欺負他。”
“謝謝孬蛋哥。”
“說啥謝呢?一筆寫不出兩個曹,咱都是一家人。”
曹銘花明白,就像人都有缺點和優點,不能要求曹家莊和她想象的一樣。村里有民兵隊長這樣的人,也肯定會有不像他這樣的人,不管怎么說,有一個民兵隊長這樣的族人,都足以溫暖她的心。
“哥,你現在都忙什么?怎么昨夜才回來?”
“我現在鎮上武裝部幫忙呢。唉,我年齡大了,沒地方要,要是早幾年,我也去當兵了,后悔以前招兵的時候沒去。”
“后悔啥?當兵退伍不也是到武裝部工作嗎?你這直接都去武裝部工作了,不是一樣?”
“哎,桃妞,你可不知道,我都不好意思說,我這就是幫忙,沒有工資的,跟那些轉業的可不一樣。人家來了都是正式工,有的直接就是領導,我也知道咱不能跟人家比,我能當個臨時工都知足了。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輪上我當個臨時工,能當個臨時工我都知足了。”
民兵隊長一再說讓他“當個臨時工都知足了”,他的話讓曹銘花聽著心酸,這很難嗎?上輩子她在工廠三十多年,只知道從臨時工到正式工很難,還第一次聽說,當個臨時工都很難。
“哥,咱鎮的武裝部是不是歸梁城軍分區管?”
“是勒,咋?妹兒,你認識市里軍分區的領導?”
民兵隊長的問話讓曹銘花啞口無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感覺怎么說都不合適。
民兵隊長繼續問:“妹,恁那個后爹對咱村里招兵都是直接繞過鎮武裝部,由市里武裝部通知的,那他是不是認識市里武裝部的人啊?你能不能讓恁后爹跟武裝部的人說說?給我弄個臨時工?只要當上臨時工,我都有盼頭了。”
曹銘花還真不知道曹大壯是怎么安排,對口曹家莊招兵的?不過憑經驗,就算是曹大壯能從曹家莊招兵,也管不到梁城武裝部的人事管理。可又不能回絕民兵隊長的請求,怎么辦呢?
“哥,我后爸怎么從這邊招兵的我不清楚,這屬于軍事機密,我的級別夠不著知道。不過,哥,你的工作的事情,我可以問問其他人。如果當正式工,我不能保證一定能辦成,臨時工應該沒問題的。只是哥……”
曹銘花的話還沒說完,民兵隊長高興的喊起來:“妹兒,正式工咱都不想了,臨時工都行。妹兒,我也不知道怎么報答你了?妹兒,你以后做衣服做鞋的啥活,都讓你恁嫂子全包了,恁嫂子的針線活十里八鄉數的著的。”
“哥,我不做衣服,我是軍人,穿軍裝。”
“哎呦,我咋把這個忘了,那我能幫你做點啥呢?”
“哥,不用了。”
“那不行,不幫你做點啥我心里不安。哎,對了,你給恁哥過繼的孩兒是跟你走?還是留在村里?留在村里吧,讓恁嫂子帶著。我看這孩兒有兩歲了吧?正好俺家孩兒也大了,恁嫂幫你帶著,比讓別人帶放心,咱都是一家人。我不是說別人帶不好,是感覺咱曹家的孩兒,家里這么多人,咋也輪不到去外面讓人帶。哎,我不是這個意思……”
民兵隊長再解釋不清楚他的意思了,怎么解釋都不妥。
“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是想把小潮留下來放在村里養。他是我領養的,總放在立夏哥家也讓別人誤會。我是軍人,不能把他放在身邊,小潮以后在村里全指望族人照應了。”
“妹兒,看你說的啥話,咱都是一家人。”
曹銘花喝口水,陷入沉思,梁城軍分區的門朝哪開她都不知道?她只記得上輩子好像是在西門城墻邊上,此生她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哪里?唉,就算是知道軍分區門朝那邊開,又如何?她認識誰啊?怎么這么嘴欠啊?又給她攬一個難題,關鍵是這都找誰解決啊。總不能都找劉父吧?再說,劉父管嗎?她可是隨時想和劉志鋼分道揚鑣的。就算是現在幫她忙了,等她和劉志鋼退親的時候,劉父暴怒之下,會不會再對這些人打擊報復?哎呀,頭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