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我領(lǐng)孩兒在村里轉(zhuǎn)了會，這孩兒真聰明啊。可知道對我親了，誰要都不讓抱，只讓我抱。”
曹銘花循聲抬頭看婦人，五官端正，皮膚和眾多的農(nóng)婦一樣，被太陽曬的黑紅，穿著小碎花手工縫制的背心，七分的碎花寬松褲，大腳穿著手工布鞋，沒穿襪子。
征程把她介紹給曹銘花，“這是你妗兒。”
曹銘花起身喊：“妗兒。”
征程媳婦一手抱著停兒，騰出來一只手，沖曹銘花擺擺，示意她坐下。
“桃妞，趕緊坐，趕緊坐。乖，天熱，坐下來說。”
停兒應(yīng)該是玩累困了，看見孫艷紅要找她，征程媳婦挨著孫艷紅坐下，把停兒遞給她。
征程看人都落座，舉起黑碗說：“今天老支書的重孫和桃妞回來了，這是咱莊一件事，都要吃好喝好。”
曹銘花扶額，停兒現(xiàn)在排位在她前面，那她之后可還得指望停兒多照應(yīng)才行啊，呵呵……
“各位舅舅，我也不太懂輩分，都喊舅舅了。我謝謝大家的心意，小潮以后還指望大家多多照應(yīng)。有情后補(bǔ)，我會銘記于心的。話也不多說了，你們喝酒，我隨意。立夏哥，你來這坐，咱倆換換位，你好好陪舅舅們喝酒，我去陪妗兒說說話。”
郭立夏機(jī)靈地和曹銘花換座位，很快一幫男人們推杯換盞好不熱鬧。豫省喝酒的酒風(fēng)一直不太好，有劃拳行令的風(fēng)俗，喝酒不喝多就是看不起人，男人們一喝酒不喝趴下幾個，酒攤是不會結(jié)束的。
有人把曹銘花面前的黑碗倒上清酒，清酒發(fā)出濃郁的醬香味，曹銘花看這酒應(yīng)該是農(nóng)戶自家釀的酒，不禁奇怪，不是沒糧食嗎？哪來釀酒的糧食？
停兒趴在孫艷紅懷里睡著。曹銘花看到說：“把停兒放堂屋睡吧，抱著太熱。”
三人起身去堂屋，白妞見狀也站起準(zhǔn)備跟著，曹銘花笑著對她說：“白妞你在這吧，多吃點吃飽。”
“嗯，我知道了，小姑。”
堂屋里的空氣已經(jīng)好很多，床上只有葦席，征程媳婦見狀上前一步攔住孫艷紅。
“先等會兒，我去端盆水把涼席抹抹再讓孩兒躺。”
征程媳婦出去端水，曹銘花在墻角的箱子里翻找。張姥爺姥姥的物品不多，原本可能就是家徒四壁，后來離開應(yīng)該帶走大部分用品。她找出粗布床單和枕頭，摸摸枕頭芯應(yīng)該是蘆葦棒做的，想起她的野菊花枕頭。
她當(dāng)年離開遼陽后，沈母讓佟建軍送回安山的物品里，也有野菊花枕頭。當(dāng)時使用也沒問題，第二年曹家搬家到長潭后，野菊花生蟲，只好扔掉。她好懷念冰箱，如果有冰箱，冷凍室把蟲子凍死就可以繼續(xù)使用了。
“桃妞，來，單子給我鋪。”
征程媳婦的話，卡斷曹銘花的思緒，她把床單遞出去。
征程媳婦關(guān)心的問：“桃妞是不是也困了？要不你也躺下睡會？”
“嗯，是有點困了，早上出來的太早，那我躺著睡會。”
曹銘花借坡下驢，她正好不想?yún)⑴c外面的吃喝，一會那幫人喝多了，肯定又叨叨停兒是誰家人的無聊話題，她是兩邊都不能得罪，怎么說都不合適。
征程媳婦對孫艷紅說：“她嫂，那我們出去吧，讓桃妞她娘倆睡會。桃妞是長個傻大個，人還沒多大。”
征程媳婦丟下一把芭蕉扇出去，曹銘花給停兒和她扇扇子，也不知道她哪來的那么多瞌睡，一會迷糊困意上來。
大院里的酒一直喝到下午，民兵隊長說不過征程，被他灌醉扔到西廂房睡覺。征程之后又被郭立夏灌醉，也被抬到西廂房和民兵隊長一起。其他人見郭立夏能喝，輪番上陣和郭立夏猜枚，結(jié)果是今天凡是參與喝酒的鬧店莊男人，全被郭立夏灌醉。
曹銘花睡醒看到的景象：郭立夏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在院里樹下乘涼。她是真不知道郭立夏這樣能喝，看到喝趴下的一堆人，她也很無奈，胳膊肘不知道該向哪里拐？
曹銘花原本還想去鎮(zhèn)上買生活用品，趕騾車的民兵隊長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酒醒？這還怎么去？
征程媳婦笑著向曹銘花告狀：“桃妞，這孩兒太能喝了，恁舅還沒讓人灌醉過呢。”
曹銘花只能無奈的“呵呵”，人是她帶過來的，她說不了解，誰信啊？
她只能轉(zhuǎn)移話題，“妗，征前現(xiàn)在在安鋼咋樣了？”
一提征前，征程媳婦的話癆閘門便打開了，征程喝醉酒的事，被她忘到爪哇國。
“桃妞，真是托你的福啊，征前能當(dāng)上工人。要是沒有你，等分到村里的名額，不知道到啥時候了？現(xiàn)在都快一年了，也沒有分下來的招工名額，就是有名額，也沒有安鋼這樣好的啊。
征前說了，現(xiàn)在安鋼是全國最好的地方，人都擠破頭去安鋼，要不是你，他們一幫人想都別想能去這么好的地方。
我給你說，桃妞，你不知，征前一說是恁舅舅，可把其他人羨慕壞了，跟他一塊去的都喊他‘舅’，都跟咱攀關(guān)系，連那邊的老工人都不敢欺負(fù)他。現(xiàn)在他是那啥長了，我也沒記住，反正就是官了。
哈哈……笑死了。
唉，現(xiàn)在煩心的就是征前走之前準(zhǔn)備結(jié)婚，他剛?cè)グ蹭摚@戶口就緊了，他定親那個死鬧活鬧，不同意退親。幸虧走的及時，沒有結(jié)成，要是真結(jié)了，不是害了俺家征前嘛。他現(xiàn)在是大工人了，咱說啥也得找個城里的媳婦吧？我聽恁舅說了，現(xiàn)在找工作才給遷戶口，不跟她退親，咱上哪再去安山給她找工作？
征前也是一口咬定要退親，他說那邊女的長得都可好看，他單位的女的穿的不要說咱縣里，就是咱市里人也沒那邊人穿的好。桃妞，那邊人真的穿的比咱這里的人好？”
征程媳婦的長篇大論差點把曹銘花繞暈，說一千道一萬，征前這就是一典型陳世美唄。
“是的，妗兒，那邊的生活質(zhì)量比這邊好，很多東西咱這邊沒有，那邊很平常，他們的穿戴比咱這邊洋氣很多。”
“乖乖勒，以前我還有點不相信，桃妞，照你這一說，我都想去那邊了。”
“等征程舅舅有空了，你們可以去看看。不過，將來是不是還是這樣就不好說了，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比如梁城，現(xiàn)在不是省會了，當(dāng)初在綠洲找工作的很開心，可當(dāng)初在梁城找工作的就不開心了。”
“是勒是勒，這事誰也不能保證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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