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分派人去壘煮羊肉湯的灶臺,并且讓敲鑼通知全村人:今日晚間喝羊肉湯,讓各家各戶先蒸饃。
在豫省喝羊肉湯是一件很平常稀松的事情,有些人甚至一年四季天天喝羊肉湯。在冬日喝一碗羊肉湯可以驅寒半日的寒氣,也是滋補養生的最好食材。
不用多久,消息傳達曹家莊角角落落,村里人在歡天喜地的等待喝湯,五哥和大隊里的部分干部在曹家大院一起等待羊骨頭。
等待的時間總是過的很慢,平時的三五分鐘,這會都是漫長的,數著指頭查多少遍才能熬過去。有人指派村中的孩童去村口,看見有送羊骨頭的人趕緊領過來。他們倒是想直接把羊骨頭讓鍋里煮,可是不給錢送骨頭的人怎么會愿意?付款的人在曹家大院,不把羊骨頭先送到這里說不過去。
曹銘花看著五哥幾人的焦急有點心酸,她只不過出力買幾個羊骨頭,此時肉才五六毛一斤,羊骨頭能貴到哪里?這時的肉可比骨頭貴多了,排骨如果賣到肉的價格,那賣排骨的人肯定血本無歸。
兩副羊骨頭,可以熬十天一個月不過六副羊骨頭,一年七十二副百十塊錢,百十塊錢買停兒在曹家莊的安全,太劃算了。更何況實際上可能用的羊骨頭更少,莊里人怕她不愿意出錢買骨頭,肯定會把骨頭煮成渣才棄之不用。
依照這三年的困難和上輩子她對后世的了解,還有相當一段時間的城鄉差距在拉大。她的工資在增加,曹家莊的人均收入卻沒有增加,停兒成年之前,在曹家莊的生活可以高枕無憂了。
天漸漸黑下來,眾多急不可耐的族人圍住曹家大院,開始小聲的竊竊私語,五哥的臉色也開始變得焦急。
“桃妞,你有沒有說死這事啊?他們怎么還沒有送過來?”
曹銘花安慰五哥:“我估計他們回去是現殺的羊,再送過來肯定需要一段時間。五哥你放心,再等一會他們的羊,如果不送來,咱村誰家的羊先買一只也是一樣的。”
“啊,桃妞,咱村的你也要?”
一位不知名圍觀村人在暗處喊道。
曹銘花看不清是誰,呵呵笑著說:“要,別人的還買呢,咱村的為啥不要?只是我出的價錢和買別人的一樣。另外我只要羊骨頭不要羊肉,羊骨頭給我了,羊肉你不能處理的話,最好不要打我的注意。就是羊肉按羊骨頭的價格我也不要,我不能讓人說我欺負你,把羊肉的價格算成骨頭的價格。
本來我是好心幫你,才買你的羊肉,可話都是兩面說的,總有人不會認為我是好心幫你,認為我欺負你。那樣的話我豈不成了惡霸?所以今天我就在這里說了,羊肉鍋湯支起來我是要羊骨頭,可是我只要骨頭不要肉,賣給我羊骨頭別想再賣給我羊肉,記住我的話。”
“咦,桃妞,你看你說的,都是鄉里鄉親的,誰會賴著你非賣給你不成。”
“這就好,都這樣認識我就放心了。”
曹銘花不按常理出牌的強勢態度,讓本來想多話套套近乎的村人不再多言。
“桃妞,羊肉湯放點羊油煮著好喝,湯會煮的香,還是要多少買點羊油的。”
“呵呵,我感覺就骨頭湯都好喝。那這樣行不行,我出骨頭你出羊油?”
“桃妞,你看你說的,我也就是提個建議,行不行還不是你拿主意?算我沒說,算我沒說。”
“我看鎮上賣的湯都是白色的,是不是里面加了羊肉啊?”
“你看你,桃妞都說了只要羊骨頭,你咋又提羊肉?”
“呵呵,我沒想到,我沒想到。我就是記得以前喝的湯都是白色的,想著是不是放了肉?”
“你又提?”
“不說了,我不說了。”
……
羊骨頭在眾人的千呼萬喚中送到,鎮供銷社的兩名售貨員的家人全都來了。
曹銘花笑著對五哥說:“五哥,你和他們搞搞價格吧,骨頭什么價格,肉什么價格。我也不懂咱這里行情,又是長久的買賣,肯定要指望你呢。”
五哥也沒推辭,他很享受曹銘花在眾人面前給她面子,把他捧得高高的,事事讓他做主。其實他現在心里透亮,曹銘花壓根不是他能夠左右的人。正所謂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唱戲當然要相互捧著才能把戲演好。
兩家人除了羊皮,幾乎把整只羊都拉過來,從羊頭到羊蹄一應俱全,曹銘花就知道是這樣。臨時殺羊讓他們去哪里賣羊肉呢?這本就是讓人為難之事,供銷社收羊都是整只收,現在管的這么緊,誰也沒想過自己去賣羊肉羊骨頭,再說就是想自己賣,賣給誰呢?
五哥和兩家人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最后商定羊骨頭兩毛四一斤,羊肉七毛二一斤,羊內臟白送。稱羊的桿稱,是兩方的桿稱都稱一遍,在確認桿稱的高低上又較量一番。
曹銘花微笑不語看著這一切,她想扶額又想掉眼淚,上輩子她可不就是這樣和人計較嘛,只是生活艱辛掙錢不易,才會斤斤計較。
羊的事情談妥后,又因為送來的鍋、醬油、鹽,磨一番嘴皮子。最后,兩家人歡天喜地的拿著錢回去,曹家莊的人歡天喜地煮羊肉湯。
曹銘花買的不僅僅有羊骨頭還有羊肉,現在是全村人都看著呢,可她不準備拿出羊肉,甚至于羊內臟她都不準備共享。今天是立規矩的時候,如果她大方了,那就有接二連三的過分事發生。停兒在村里生活,吃的用的肯定會比村里其他人好的多得多,現在她必須讓大家形成一種認識,停兒就是這樣生活的,這比等停兒的東西丟了再吵架強的多。
曹銘花只讓五哥他們搬走一副羊骨頭,這是連頭的羊骨架。曹銘花笑著說:“立夏哥,羊蹄羊內臟,煮煮可以做下酒菜,都收起來吧。”
曹銘花想吃羊肉串,不過現在沒工具也沒竹簽怎么烤?等明天肉都臭了,又不能烤了。只好又對孫艷紅說:“嫂子,你和孬蛋媳婦燒鍋煮肉,今天我們吃肉。”
曹家莊的人走后,大伯和大伯娘走進大院。
大伯一副恨的牙癢癢的模樣,張嘴就罵曹銘花:“你個敗家子,你咋這么糟蹋錢?你的錢多的花不完是吧?逞能也不是這樣逞的,你裝啥光棍?”
曹銘花笑呵呵的看著大伯,沖大伯說:“大伯,坐下說,天熱。”
大伯越說越激動,口不擇言的手指曹銘花:“你咋比恁爹還敗家?恁爹為了會朋友,家里有點好吃的就招待……”
“大伯!”
曹銘花拉下臉厲聲呵斥大伯,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大伯,你可以說我,我是晚輩。但是,絕不可以說我爸!”
大伯被曹銘花的一聲呵斥嚇一跳,他沒想到曹銘花會立馬變臉。
大伯娘拉拉大伯的衣角,勸道:“二牛他爹,別說了。”
大伯感覺臉上有點掛不住,繼續保持姿態,強硬的說:“我說咋了?那是俺兄弟,我這個當哥的都不能說兄弟了?這個家現在我是老大,我說了算,就是俺兄弟在,我也是想說啥就說啥!”
曹銘花冷笑一聲:“大伯,我再尊稱你一聲,你不說我爸我們仍然是親戚。你如果再說我爸一句,我一周之內就讓大牛復員回家!再敢說我爸兩句,我就讓二牛上不成學!再說三句,我就不顧倫常,打的你滿地找牙!別怪我心狠手辣,這都是你自己作的!”
曹銘花的話把大伯大伯娘全鎮住,大伯張幾張嘴沒有說出話,大伯娘瞠目結舌拉著大伯,聲音顫抖的說:“二牛他爹,咱回去吧,也不是花咱的錢,你動這么大的氣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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