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抬手看看手表,十二點多了,奇怪為什么沒有人回來吃飯?
“二爸,孬蛋和立夏哥他們沒回來嗎?這都中午了,不吃飯了嗎?”
順叔面色不愉,嘆口氣說:“妞,我沒想到現在恁村還這么落后,這都解放多少年了,他們怎么還這樣頑固不化?”
曹銘花不明白順叔在說什么?沒有表態,耐心等順叔說完。
“妞,剛才你睡著的時候,恁倆哥都回來了。恁村這個叫孬蛋的人真不錯,那個支書領著人過來,他不讓他們叫醒你,說你累了,讓你睡醒了再說。
他還讓他媳婦把他本家的女人都叫過來,在后院搟面條,給今天幫忙的村里人吃。咱家的都是白面,他又從他家拉來玉米面搟面條貼餅,他真是實心眼的人。
妞,他這樣幫咱,咱也不能虧了他,做人都得人物。他的工作,我說啥都一定要給他找著。”
曹銘花聞言,感動孬蛋哥的仗義,也想對順叔說聲“謝謝”,可有剛才的教訓又忍住,繼續默不作聲聽順叔叔。
“妞,幸虧是你找了恁同學爸爸幫忙蓋房,這些蓋房的都是公家人,恁村的人他們不敢咋嘍公家人。唉,歷來誰家蓋房都是扒好幾層皮,不是這家找事都是那家找事,看見別人蓋房他們就眼紅,他們不好過也不讓別人好過。
從今天他們來一大幫人,我都可想而知,你以前都受多少惡囊氣,怪不得你出去十年沒回來。唉,妞啊,你真的受委了。”
曹銘花也挺不明白,五哥為什么要帶著一大幫人兩次來曹家?她蓋房子礙著五哥什么事了?之前村里也有蓋房子的,從來沒有見過村里人,這樣興師動眾的去蓋房子人家的,莫非是她不在曹家莊的這十來年,改了規矩了嗎?
順叔見曹銘花沉默不語,以為她是嚇到了,安慰道:“妞,你放心,今天我哪里也不去了,我就坐在這堂屋,看他們誰敢欺負咱軍屬。恁爸這兵不會白當,我也正好在武裝部,就是管軍屬家事的。妞,你放心,房子肯定能蓋起來的,二爸我會天天過來,給你撐腰。”
質樸的語言濃濃的愛,曹銘花感動的又熱淚盈眶,自前天遇到順叔,兩次見面都猶如煽情片,她是被感動的一塌糊涂。
抽泣鼻子說道:“知道了,二爸。”
曹銘花想起來今天不是周末,順叔來她家肯定是抽時間湊機會來的,怎么可能在這里待一天?
“二爸,你不回去上班行不行啊?我這邊沒事的,支書五哥也不是壞人,他們可能也是好奇才來問問。”
“唉,傻妞啊,你真是太小什么也不懂,蓋房子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從買磚瓦到買橫梁椽子,光這幾項沒有半年的準備都不行。再到請人蓋房,管人吃喝不說還要給工錢,你飯菜沒有和人約好、沒有酒肉、沒有讓他吃好,他蓋房的時候,就會給你房頂留個口子,讓你家的房屋漏雨。
上大梁的時候,還的湊個黃道吉日,日子不對他就給你撂哪不管了,這樣說不定你就得等到第二年,才能上大梁蓋房頂。
這還都不算,還有左鄰右舍眼紅的人,你蓋的房比他家好,他說你影響他家了,遇到厲害的人,他都能給你蓋好的房給扒嘍,因為這個鄰居打架的太多了。唉,妞啊,你也是學生,你算算你有沒有精力支撐這些?”
順叔說的話讓曹銘花目瞪口呆,她是蓋過三次房,可真還沒有遇到特別難纏的人和事,不由得感嘆,還是買商品房好,不用費心費力的蓋房子。
順叔也感覺他說的話嚇到曹銘花了,趕緊補救:“妞,你現在這蓋房啥都不用管,當然省心多了。恁這個同學一家都是好人,回頭等空了,你帶著我去拜訪下他家,咱的好好謝謝人家。妞,這都是恩情。”
“我知道,二爸,我會銘記于心他家的情誼,只要他們有需要,這份情,我會涌泉相報。”
“是勒,妞,就應該這樣想,人活著就得人物。不要記住咱對人家都做啥好事了,只要記住人家對咱施過啥恩,這才行。”
順叔的語言質樸,可說的都是字字真理。曹銘花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順叔當親生父親對待。
“二爸,你也辛苦半天了,去躺床上歇一會吧。你要注意身體,弟弟妹妹都小呢,還有我,我也需要你有個好身體,好為我撐腰。二爸,躺一會吧,誰敢來欺負我,我大喊一聲,你也能聽的見,不用一直在堂屋這樣坐著。”
順叔猶豫片刻,點點頭說:“那行,妞,我就去睡一會,有事趕緊喊我。”
曹銘花起身,指指堂屋的床說:“二爸,躺這吧,外面的床熱。”
順叔去躺著休息,曹銘花退出堂屋,帶上門。她一點都沒感覺順叔是陌生男人,躺在她床上不妥。順叔就像父親,父女之間有什么好計較的?
曹銘花順著北屋轉到后院,后院的牲口棚地面鋪著葦席,男男女女一幫人,躺著坐著的都有在休息。之前郭立夏煮的羊肉湯鍋,此時鍋里只剩下骨頭。
郭立夏看見曹銘花起身迎過來,“桃妞妹,你吃好飯了?”
“嗯,怎么這么多人?”
“七隊長他們又回去拉東西了,他們只有兩輛車需要拉好幾趟才行。他說今天要把工具都拉過來,明天一早開始蓋房。這些人都是幫忙的,七隊長說是他們干,可他們連司機才只有五個人,忙不過來。人多幫忙卸東西,肯定快很多。”
曹銘花微皺眉頭,郭立夏只想到人多卸東西快,可沒想到這些幫忙的人都是人情,這么多人情她拿什么還?還有這么多人幫忙肯定管吃的,她一下子去哪里搞糧食?
“哥,你去吧孬蛋哥叫過來去前院。我有話對你們說。”
曹銘花轉身先行回前院。
曹銘花進廚房,看見孫艷紅和一位年輕婦人坐著打盹。推推孫艷紅說:“嫂子,沒什么了,你們倆拉個席,去西屋地上睡吧,我和立夏哥在這有話說。”
孫艷紅機械的點點頭,拉扯婦人跟她一起走。
曹銘花抓起芭蕉扇用力的扇風,她在思索應該怎么和那二人說明白?
“妹,你找我,要說什么事?”
民兵隊長進廚房找找碗從鍋里瓢水喝。郭立夏緊隨其后進屋,搬個凳子坐到門口。
曹銘花也在凳子上坐定,面色嚴肅的說:“孬蛋哥,我知道我下面說的你可不理解,但是不管理解不理解,你必須按照我說的做。”
民兵隊長聽曹銘花的話音不對,看看郭立夏,也不再喝水,找個凳子坐下了,望著曹銘花。
曹銘花不看民兵隊長,對郭立夏說:“立夏哥,汽車到村頭的路怎么樣了?”
“修好了。其實只是車不能調頭,通往大路的小路是沒問題的。在村頭給他們平整了一塊地,就沒問題了。”
“好。”
曹銘花看向民兵隊長,說:“孬蛋哥,你去讓后院的人都回家吧,還有你家的人,也都讓回去休息吧,該干什么干什么。”
“為什么?妹,人都走了那活誰干?”
“孬蛋哥,沒有活,不需要干活。你去趕緊的讓他們都走了,別等到一會七隊長他們的車來了,就不好看了。”
“這不行……”
“孬蛋哥!”
曹銘花打斷民兵隊長的話,厲聲說:“哥,我是在蓋房子,我出了錢,我不需要干活的。你不要給我增加麻煩行不行?讓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民兵隊長忍下不愉快,憋氣的說:“我就去。”。
民兵隊長氣沖沖出去,曹銘花對郭立夏說:“哥,你去看一下,人都走光了,別讓孬蛋哥走,我過去跟他解釋為什么?”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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