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三炮是個很會做生意的官二代,生意大到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的地步,大體上,只要這個城市里能流轉出錢來的行當,他多多少少都會插上一腳。
同時,他又是個很迷信的人,迷信到了出個門,都要找高人問上一卦的地步。
譬如說今天,高人說他會在本市最著名的花柳之地,收到大大的驚喜,只是需要走著去、走著回,不可以利用任何交通工具。他便推去所有應酬,就這么一路走著,花費將近三個小時,來到他有著十分之一股份的不問人間。
果不其然,他剛一進大門,就有親信過來報喜:店里剛剛到了一個絕色美女,不但身材臉蛋俱是上上品,皮膚如嬰兒般的光滑、細嫩,聽說還是個沒破瓜的雛兒……
于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洪三炮,當仁不讓地,成為新倌人程蕊的第一位客人。
高人還給了洪三炮一個小布袋,袋子里裝著六七顆小蠟丸,萬一他自我感覺興奮或者說緊張過度時,從中抽取一個蠟丸打開后,便可得到對應的錦囊妙計,或是救命藥丸。
至于為什么要臨時抽取,高人惜字如金,自然不會去多做解釋;迷信的洪三炮則理解為天機不可妄斷,總之不管到時候抽到什么,都是自己的命數,欣然接受便是。
再說了,在自己的地盤享受那早就習以為常的溫柔之事,洪三炮可不認為自己會有可能處于興奮過度或緊張過度的狀態。
或許會有女子讓他心動,但絕不會在這樣的場合。
不問人間,只適合逢場作戲,然后便是吃干抹凈、一拍兩散。
只是,當那個香噴噴的女孩子,出水芙蓉般出現在洪三炮面前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錯了,以致于直接從半躺著的床上跳了下來,并干脆利落地賞了自己一個耳光。
這樣的女孩子,只應該被愛在家里、寵到天上,用來干這個,實在是……
洪三炮示意程蕊在一旁坐下,然后拿起房間里的傳呼電話:“你們的經理在不在?請她過來一下,馬上!”
經理是一個姓金的半老徐娘,人稱三姐,是這一行當的翹楚人物,會做事也會做人,更是憑借多年的苦心經營,織就了一張龐大的關系網,在黑白兩道都很吃得開。
作為不問人家的大股東之一,洪三炮對三姐自然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說起話來也就不用兜那么大的圈子:“三姐,我想給這丫頭贖身,成不?”
“不成”,三姐先是一口回絕,切斷他的念想,然后又抿著嘴笑道:“我說洪爺,你今天這是唱的哪出啊,跑自己的場子里來挖墻角,也不怕被外人笑話。該不是昨晚又被哪個狐貍精灌多了貓尿,到現在酒還沒醒,跑我這兒來說胡話了吧!”
“三姐,你說笑了,我沒喝多,清醒得很”,洪三炮難得臉紅:“多少錢,您說個數,或者……抽我的股份都行!”
“不會吧”,三姐睜大眼睛,故意做出一副夸張的表情:“洪爺你這是……認真的?”
“嗯,我對她……一見鐘情了!”
“切!”端坐一旁的程蕊,發出一聲冷笑:“你這種人,也配說一見鐘情?”
“浪子回頭不行啊”,洪三炮小聲回了一句,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但隨后就挺直腰板,沖著三姐,大聲吼道:“需要多少錢,三姐你報個數,我一準給得起!”
“這個真不行,多少錢都不行”,三姐收起笑容,面露難色:“既然洪爺你很喜歡這丫頭,我就做主安排一下,讓她多陪你幾晚,過足了癮就是。但是,贖身這事兒,我真的做不了主,不敢答應你!”
“您的意思”,洪三炮有些明白過來了,指了指程蕊:“她是他安排過來的?是不是又是哪個仇家的女人……”
“這我就不知道了”,三姐甩出一個蘭花指,吃吃笑道:“總之,既然你洪大爺今天撿到寶了,就該及時行樂便是,你說對不對?”
“也是,多謝三姐提點!”洪三炮點點頭,美人雖好,也不能破了江湖上的規矩,何況是“他”安排下來的,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實在可惜。
三姐扭著屁股離開,洪三炮將房門小心鎖好,回過身,面對程蕊時,又有些難為情了。畢竟,剛剛裝了那么長時間的好人……
房間里安靜了兩三分鐘后,反而是程蕊主動打破沉默,幽幽說道:“我剛來這里沒多久,他們說的那些服務該怎么做,我都還不清楚。要不,你行行好,教我一下?”
洪三炮的心頭一顫:不行,這么清純可愛又漂亮的女孩子,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毀在這里,大不了我親自找“他”求個情。
心念所及,洪三炮就要去夠房間里的電話機。
篤!篤!篤!
伴隨敲門聲的,是一個中年女子的聲音:“我可以進來么?”
聽聲音,應是去而復返的三姐。
洪三炮大喜過望,以為事情又有了轉機,連忙打開門。
才幾分鐘的功夫,三姐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問人間最新款的公主裝,和程蕊穿著的那身,一模一樣。
三姐的身側,還站著,不,提著一個“人”,一個衣冠楚楚的吹塑娃娃。
洪三炮沒心思關注這老女人的個人愛好,只是瞥了一眼便從那假人身上收回目光,笑嘻嘻地問道:“三姐,是不是‘他’改主意了?”
“沒有!”三姐冷冰冰地回道,然后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洪三炮的腦門:“聽三姐話,那事就別惦記了,對你沒好處的。”
“好吧”,洪三炮很是遺憾地長嘆一口氣,正要客氣一下然后把門關上,三姐已提著她的吹塑娃娃,徑直闖入。
“您這是?”洪三炮有些不高興了,不是要勸自己及時行樂么,你“們”還進來做什么:“你可不能把她換到別處去,我不再堅持了就是。”
“真是對不起”,三姐一臉歉意,看上去那是真誠得不能再真誠:“我也是剛剛知道,這小丫頭是個雛兒,我擔心服務得不到位,不能讓洪爺盡興。這不是親自過來言傳身教了么!”
言傳身教?就你?
洪三炮當時就腹誹不已:你個死老太婆,有啥好看的,存心攪和我的好事來了吧!
當然,他是沒理由為這個就撕破臉皮的,畢竟人家在明面上也是一番好意,正想著用什么話去把她哄勸走,程蕊已經走上前來,雙手按在他的肩上,用力往后一推:“您就老老實實躺著享受吧,別妨礙我學習!”
哎呦!
被推倒在床上的洪三炮突然感到一陣心跳加速,算不上興奮,也談不上緊張,就感覺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曾經珍藏在心底的東西,突然被人給抽走了似的。
洪三炮打了個激靈,連忙從褲袋中抓出那個小布袋,然后用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從里面揪出一個小蠟丸,在指尖碾碎、
是一個小紙條,上面只有一個字。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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