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短信是文字加密的,只有幾個人能讀懂,用于專案組的內部聯絡。
真正的內容是:他昨晚被人以省廳的名義要走了,目前失聯。
短信里的他,便是杜皮。
這原本是個壞消息。因為,對她們正在經手的那個案子來說,一個“關鍵人物”的失聯,通常意味著此人已遭遇不幸。
然而,這個連神通廣大的上級都沒能找到、基本放棄了的他,卻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多年職業生涯培養出來的思維習慣,讓孟霜很少相信這世上的“偶然”與“巧合”。
兩人的這次碰面,一定是有原因,被人設計好的!
如果不是被槍聲吸引在前,杜皮偷襲在后,她還可能會懷疑一下杜皮,可從目前的情形看,杜皮也還蒙著呢,瞧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既然是有心安排兩人見面,那外面的槍手,應該也不是來要兩人命的了。雖然也受過極其專業的半軍事訓練,她也還沒狂妄到以為自己可以躲過狙擊手守株待兔式的暗殺。
當然,即便猜到了這些,孟霜仍是沒敢露頭,小心翼翼退回到杜皮所在的位置,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她家就在附近,所以用了一個“找”字來做試探,看看是不是有人對他說了什么。
“我是被人搞暈了,扔到這里來的。”杜皮對孟霜還算信賴,又聽出對方沒有要抓他歸案的意思,便沒繞彎彎,直接說了實話。
“誰把你搞暈的?押送你的警察?還是……”孟霜心急,顧不得話題是不是敏感。她得搞清楚,對方到底滲透到了哪里。
“應該……不是警察”,杜皮記得被人打針前的事,同時有意回避了“押送”這個字眼:“我們的車發生了一次劇烈碰撞,后來又上來一人……”
他當時正閉著眼睛裝昏迷,那人對幾個警察捅刀的動靜也不大,所以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后來上車的那個人,把你搞暈了,送到這里來的?”孟霜陷入沉思,想了想又期盼著問道:“你,還記得他的樣子么?能不能……”
“大姐,你覺得他能讓我看到他的樣子不?”杜皮嘆了口氣,可憐兮兮地望著孟霜:“你能不能,幫我去跟警方解釋一下,我真的沒想越獄,是人家硬把我拖出來的!”
孟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反問道:“你去招惹‘不問人間’的人做什么?很缺錢么?三千萬都不夠你花?”
“啊,這你都知道了!”杜皮下意識喊出后,馬上就后悔了。對方可是一個警察啊,承認了犯罪事實,豈不是又要被關進去?
“現在知道害怕了?”看著一臉緊張的杜皮,孟霜又好氣又好笑:“這種地方上的案子我不管,也沒那個義務把你交給地方上的警察,除非……上頭對你下了通緝令!”
話剛說完,又是叮咚一聲響。
短信來了,文字加密的!
他被正式通緝。
孟霜苦笑著搖搖頭,快速回了個短信:為什么?
幾秒鐘后,加密短信又來了:警車已找到,四個警察都死了。
孟霜瞥了一眼杜皮,短信追問:有不利證據?
這次等待的時間比較長,大約過了兩三分鐘,才又是一聲叮咚,發來信息:四個警察的致命傷都是胸口一刀,加上有預謀的交通事故,可以推理成為有同伙協助的畏罪潛逃,因此下發了一級通緝令。
孟霜收起手機,一臉凝重。
她知道杜皮家被“不問人間”的人“抄”了,還特意在事發后跑過去干涉,幫了點小忙,并在之后一直想辦法找到杜皮……
很顯然,這件事也引起了“那伙人”的注意,在發現杜皮被警察帶走后,他們利用手里的資源,假借省廳的名義將杜皮調往省城,接著在路上設伏,劫走杜皮并殺了隨車的警察,斷了杜皮的后路;然后將杜皮送到自己家附近的這間空房子,等自己出現,用槍聲吸引自己上來查看……
目的何在?
陷害杜皮,然后讓自己親自把他送到監獄甚至斷頭臺,以泄心頭之狠,順便打專案組的臉?應該沒那么幼稚。杜皮這種毫無根基的小人物,殺了也于事無補,還拉了仇恨。
誘使自己放了杜皮這個通緝犯,把自己拖下水?好像也沒這個必要。專案組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少了誰都照樣轉,她也未必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除非……他們懷疑,甚至確定杜皮手里有他們的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毋庸置疑,對方想要找回的東西,對她和她所在的專案組來說,也很重要,相當重要!
這件東西究竟在不在杜皮手中呢?要不要問,該怎么問?
正琢磨的時候,孟霜的手機又響了。
400開頭,看著有些陌生,不是常見的那幾類熱線電話,十有八九是那種魚目混珠搞推銷的網絡電話。
孟霜只掃了一眼便直接掛斷。
過了沒兩秒鐘,電話又響了,同一個號碼,孟霜再次掛斷……
來來回回了五六趟,孟霜終于惱了,直接接通后便是一聲怒吼:“有完沒完?”
“請問,是杜皮,杜先生么?”聲音很甜,客客氣氣,一點沒受她的影響。
啊?不是找我的。
一肚子火發錯了地方,孟霜有些尷尬,但隨即一想,不對啊,既然是找杜皮的,怎么會打給她?她這個號碼是工作用的,知道的人不多。雖然躲不過電話銷售的大撒網式騷擾,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碰上的。
沒等她做進一步深思,對方又來了一句:“這位女士,請幫我把電話轉給杜先生好么?謝謝!”
這一次的語氣和語調都有些奇怪,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像是,你這輩子最心疼、最看重的那個人,輕輕叩著你心底最柔軟、最脆弱的那扇門,求你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忍拒絕!
孟霜被催眠了,猝不及防。
電話交到了杜皮手上:“找你的!”。
“找我的?”
見孟霜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而且還很嚴肅,一臉困惑的杜皮只好接過電話,小心翼翼地打了聲招呼:“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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