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南面官(下節)
片刻后,耶律迭魯被押進殿中,一進殿就軟軟的跪在了地上,一張臉出奇的慘白,整個人也是佝僂成一團,仿佛如將死之人一般奄奄一息。Www.Pinwenba.Com 吧
望著耶律迭魯慘淡無力的神情,耶律德光臉上浮起一絲憐憫之意,昨天夜里,護龍七王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了他,耶律迭魯已被暗下劇毒的事他也一清二楚。
“這些年來,你一直在暗中為阿古只推波助瀾,身為皇室宗親,當朝重臣,卻助外人迫害皇兄,你服罪嗎?”耶律德光的聲音低沉而不嚴厲。
耶律迭魯看了眼高高在上的皇上,點了點頭,這一小小的舉動就仿佛已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告訴朕,如果阿古只此次謀反事成,朕落入了你們手中,當阿古只要殺朕時,你會不會出言救朕?救朕這位一直愛你護你的堂兄?要說實話,不要再騙朕,別讓你的小聰明再害了你自己?!?/p>
耶律迭魯猶豫許久,慢慢搖頭,“不會,阿古只篡位之后絕不會容許皇上活著,而我,更無顏面對皇兄,只有皇兄死了,我才能心安?!?/p>
“是一句實話?。∽詈?,你這個不成器的弟弟終于對朕說了一句實話。”耶律德光嘆了口氣,一只手在書案上輕輕敲擊,半晌才道:“朕聽說,你的原配大房和你的長子都在昨日突然消失無蹤了,你┉想知道他們現在身在何處嗎?”
耶律迭魯全身好一陣顫抖,無力的趴伏在地上,輕聲抽泣著:“我┉不想知道,我┉寧愿相信┉相信他母子二人┉是害怕被我連累而棄我不顧,遠走他方,也不愿多作無謂妄想,他母子二人,是生是死,是福是禍,我都已愛莫能助┉”他凄楚的聲音里帶著種讓旁人都為之一寒的絕望。
耶律德光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憫,輕輕點頭,“你還有一位漢人小妾為你生的三歲幼子吧?你所犯之罪已是不赦,本該滿門處斬,不過,朕愿意網開一面,為你留條根,你的小妾,朕封她為大遼女史,讓她為你撫育你的幼子,朝中惕隱司一位朕也會為你的幼子留著,等他長大成人之后賜封于他,希望你的兒子不要學你這老子的樣子來與朕為難!”
耶律迭魯勉強抬起頭,淚眼模糊的望著耶律德光,一陣抽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耶律德光淡淡道:“朕這樣做并不是因為心軟,只因為自古明君不行滅族之事,而且你畢竟是朕的堂弟,殺了你的家人,不但絕了你的后,也斷了我皇族一脈,身為犯上欺君的臣子,你的一族都難逃一死,身為忤逆不道的弟弟,朕卻不忍趕盡殺絕,這┉也是朕這個哥哥所能給你的最后一次恩典了!”
“罪臣┉罪臣謝皇上大恩┉”耶律迭魯掙扎著撐起身子,向皇上磕頭謝恩,淚水不住從他眼中滾滾落下。
“至于你┉”耶律德光看著已是泣不成聲的耶律迭魯,又看了看肅立在堂弟身后的那幾名靜侯他下旨的行刑禁衛軍,有些疲憊的一揮手,“罷了!你┉退下吧!朕┉朕就讓你死在家中,回你的府邸去,永遠也不要出府一步,別再讓朕看到你,也不要再讓朕聽到你的聲音,朕就當已經殺了你了┉”
“皇兄┉臣弟┉臣弟對不起你啊┉”耶律迭魯嘶啞著大哭出聲,淚如泉涌,拜倒在地。
“把他帶下去,送他回府!”耶律德光轉過身去,擺了擺手,命禁衛軍將嚎啕不已的耶律迭魯扶了出去,大殿上一片寧靜,不論是遼臣還是漢官,心里都是一陣嘆息。
許久后,耶律德光才慢慢轉回身來,冷冷瞥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阿古只,沉聲問道:“阿古只,你還有何話說?”
“臣無話可說!臣能在最后聽到皇上更改國號,推出新政,臣已無憾!”阿古只的聲音出奇平靜,“在昨日之前,臣自認一身才智不遜皇上,昨日被擒之后,臣也只道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功虧一蕢,命數使然,直到此刻臣才知道,原來皇上雄才大略遠勝于臣,臣苦心積慮密謀之事在皇上眼中不堪一擊,仿如兒戲,事已至此,臣再無臉面茍活于世,負罪之軀,任憑皇上處置!”
見阿古只一臉坦然,耶律德光微微點頭,“很好!沒有哀哀求饒,也沒有死不悔改,難怪先皇將你視為心腹,朕就給你留條全尸。來人,把他送到先皇陵前!屈膝垂首,以跪姿活埋!下輩子,再給朕的兒子當個忠臣吧!”
“罪臣阿古只,叩謝吾皇不棄隆恩!”阿古只俯身跪倒,向耶律德光連磕三頭,“皇上保重!諸臣公,記住我的下場,莫要向我一樣自尋死路!”當他抬起頭時,目光從拓拔戰臉上極快的一掠而過,隨即再不多言,任由禁衛軍將他押出大殿。
望著阿古只背影漸遠,耶律德光不禁搖頭,低嘆道:“也是條草原漢子,可惜,至死方悟,”
耶律德光將目光收回,看向殿中臣子們,“諸位臣公,對朕的新政還有何建議,今日是大遼國洗舊迎新之日,愛卿們盡可暢所欲言!”
殿上諸臣大半都覺新政可行,而朝中那些原本皇上變革舊制的人也都明白,阿古只和呼爾泌等人既已一一伏法,朝野之中再無人能阻止皇上勢在必行的新政。
臣子們或心悅誠服,或心中敬畏,紛紛跪拜山呼:“皇上萬歲┉”
侍立在皇上身旁的拓拔戰嘴角掠過一絲微笑,“皇上的新政終于得以推行了?!?/p>
“三哥,你又要走了,什么時候回來?。俊被蕦m后院,伴天居內,猛依依不舍的拉著三哥無的衣袖。
無輕拍著七弟的肩膀:“小七,三哥很快就會回來的,四弟這次給三哥找的可是件好差使,放心吧,三哥答應你,一定給你帶足了好東西回來,放心!”
錯笑著上來拉開猛道:“好啦,可別把你三哥的衣袖給扯爛了,你??!還是老樣子,每次三弟出門的時候你就歪著苦瓜臉不放,可等你三哥回來后,你又變著法子的欺負他,好啦!放手吧!喂!再來幾個人,把這胖小子給拉開!”將與飛二人一邊哄著猛一邊把他拉到一邊。
一直靜立在一邊的智上前道:“三哥,我送你一程?!?/p>
“好,我也正有話要對你說,二哥,等大哥回來時替我向他辭行,小七,別鬧了,要聽幾個哥哥的話??!”無微笑著向幾兄弟道別,與智相偕而出。
走在僻靜的小道上,和煦的陽光溫柔的灑在肩頭,感受著清風緩緩吹拂過面上的舒適,兩人都覺一陣神清氣爽,仿佛是不愿打破這里的寧靜,智的聲音很輕:“三哥,這次之事,你要多加小心?!?/p>
“沒事,四弟,你這趟給我找的可真是件美差!能有什么事?頂多━━也只是被一腳踢回來,放心,沒事的!”無笑容爽朗。
智的神色卻有些沉重,“我指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要騙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上自己的真情,三哥是個聰明人,我的意思,你應該很清楚。”
“我知道?!睙o的臉始終隱藏在陰影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不過他的聲音也漸漸低沉:“放心吧,四弟,我知道怎么做。”
智略一猶豫,又問:“三哥,你覺得我讓你去做這種事,是不是很卑鄙?”
“當然卑鄙了,你剛告訴我的時候我差點昏過去!”無直言不諱的回答說得智一臉苦笑。
無笑著看了眼弟弟,又道:“老四,我知道你這樣做全是為了義父,所以,就算是再卑鄙的事,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做?!睙o的話說得智心頭一熱。兩人互望一眼,都是一陣輕笑。
“對了,四弟,我這面龍紋金牌就先放在你這兒,你先替我保管著?!睙o從懷里取出一面金牌遞給了智,這是方才呼延年奉皇上之命給他們七兄弟送來的,護龍七王,一人一面。
智略一遲疑,搖手道:“這是義父分贈給我們的,七兄弟一人一面,我怎么能┉”
無笑道:“正因為如此,我現在才不能把這金牌放在身邊,如今我們的名頭早就傳遍了,如果我帶著這么一面金牌,一個不小心露了眼,那不是立刻被人猜到我是誰?”
“三哥謹慎,那我就先替三哥收著,等你事成回來之后再還給你?!?/p>
兩人一邊輕聲交談著,一邊緩緩走著,片刻后已走到了小道盡頭,無笑著道:“四弟,你先回去吧,我知道該怎么做這件事,你放心?!毕肓艘幌耄瑹o又怪笑著說:“剛才走的匆忙,我倒是忘了,你回去替我告訴二哥和五弟,等我回來可要喝他倆的喜酒?。∽屗麄儌z爭氣點,不管是霸王硬上弓還是用上蒙汗藥,都得把那倆小美人給騙到手,你可千萬別忘了!”
“好!我一定轉告,有小七這搗蛋鬼在一旁給他們出餿主意,等三哥回來時,一定能喝上他們的喜酒?!?/p>
兩兄弟又輕聲耳語了幾句,這才揮手而別。
目送著無遠去的身影,智仿佛有些出神,連身邊輕輕響起的腳步聲也未察覺。
“怎么?連你也有心事?”一陣如初春清風般柔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隨即一股令人心況神怡淡淡幽香掠過。
智一斂心神,急忙回身看去,立刻眼前一亮,面前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位絕色少女。
“公主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