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的果脯
半晌,殿內一個有些模糊不清的聲音響起:“進來吧。Www.Pinwenba.Com 吧”
羅摩羅朝陳諾瞄了一眼,前頭開路,陳諾跟在后面進入大殿,四頭修羅自覺按刀守衛門戶。
殿內陳設不多,堪稱簡陋,主位椅上端坐一容色殊麗女子,陳諾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至尊紅顏》中的賈靜雯來,眼前所見,一發如是:面如滿月,云鬢高聳,孔雀吐珠步搖,彩蝶翩翩鈿面,淡紫煙羅衫,百鳳朝陽裙。纖纖玉手正托著個五彩琺瑯八角食盒,嘴里還在咀嚼狀。陳諾就想,到哪兒都能見到修羅族的吃相,當真是民以食為天了。
羅摩羅皺皺眉,覺得有些丟臉,好歹這是首次見七姐姐的貴人好不好?雖然我不愿承認,但也不能抱著吃的這么隨便吶。陳諾細看那食盒中果脯,只是天庭普通貨色,想來是天庭拿來犒軍用的。
可惜乾坤袋放在趙成那兒,酒食便沒處帶,不然取些來孝敬丈母娘也是好的,不過這也難不倒他,當年又不是沒自制過果脯。羅摩羅還在苦悶忘了引見,陳諾就已經自已搭上話了:“王后手中盒子真是好看?!?/p>
王后一楞:“盒子?好看?”隨后心有靈犀:“哦?難道這果脯反倒不如盒子?”一想這小子是天庭那邊的,什么好吃的沒見過,不由眼睛一亮,跟坤婆闥女竟是十分相象。
只聽陳諾說道:“這果脯嘛,得經過切、熏、晾、浸四道工序,切不說它,熏、晾、浸這三步卻是半點馬虎不得:熏不足則色淡,太足則味走;晾太過則形干,不足則味變;浸不滿則香淺,過滿則味酸。我觀王后盒中果脯色淡形干,又外多皺褶,自是浸不滿,想必香淺。故而敢說盒子好看?!?/p>
王后雙眼更亮,拋了盒子,問道:“你可有比盒子好的果脯?且拿來!”
陳諾搖頭道:“此來近萬里,哪得帶這些瑣碎物事?”
王后大失所望,復又撿了盒子說道:“瑣碎物事你倒說得輕巧,便這色淡形干香淺之物,本宮亦是多少年難得一嘗!”
陳諾拋個餌:“不過這些粗制之物,倒還可以精制一番,風味嘛,也算可堪入口了?!?/p>
王后立時跳下來,把個盒子就往陳諾懷里塞,口中直說:“快快制來,快快制來。”羅摩羅實在看不下去了,這是招女婿呢還是找廚子呢?俺們阿修羅族的臉還要不要了?連連咳嗽,王后扭頭看他一眼,道聲:“小八,你若嗓子不舒服,就自回去歇著。”
羅摩羅欲哭無淚,卻不敢離開,誰知道會出什么狀況?只好說自己舒服得很,不用歇。王后再不管他,只摧陳諾速速精制。
陳諾便道:“需同類果脯百斤,可精制十斤。”王后一聽,馬上命羅摩羅去搬,羅摩羅忙跑到門外,喝令大頭搬幾百斤果脯來。自己又趕緊跑回母后旁邊,拿眼死死把陳諾瞪了,心說小子,要制不出來,看俺把你卸成八瓣。
大頭去得快來得更快,扛一筐三百斤果脯就跟玩兒一樣。陳諾拿了原料,招手叫羅摩羅過去,羅摩羅有心不聽,卻擰不過母后眼色,心不甘情不愿走到這個討死嫌的小白臉跟前,沉聲道:“何事?”
陳諾就問:“可會噴火?”羅摩羅大怒:“你當我雜耍的?”陳諾哪里管他吭哧吭哧八嘴冒煙,說一聲:“將這三百斤果脯外面蜜餞燒融下來,火候不可過了,燒成焦炭你母后須來問你!”
羅摩羅悲摧地干起了燒火工的活計,修羅王族控火之術當真了得,居然按陳諾要求融得稠淡適中,陳諾再讓稍稍加溫,把融下來的百余斤蜜餞提練,須得于空中拉成絲狀卻又不墜不縮為妙。羅摩羅恨恨不已,一邊掌控火候,一邊想象哪天把個小白臉也如此般燒融捏巴成絲狀,也要不墜不縮。
陳諾自已把余下的近兩百斤果子細細選了,擇了品相色澤俱佳者二十斤,看羅摩羅把蜜餞提練成一小陀,不過十來斤,就將選出的上好果子一拋,要求將蜜餞裹上,需得一般大小,還要裹透。羅摩羅又開始想象小白臉裹透蜜餞的模樣。
王后自那蜜餞提練出來就開始吞口水。色若琥珀,抽絲如藕,光賣相就極誘人,這時裹上果子,琥珀色中又現出紫紅二色,更是讓人垂涎欲滴。眼巴巴等到小八收功,正要撲上去搶幾顆嘗鮮,卻被陳諾揮袖一掃,俱都收了。
王后發急:“可不是已經制成了么?”
陳諾道:“此才剛剛浸透,其溫尚熱,不宜入口。”又朝羅摩羅道:“可會制冰?”
羅摩羅已然麻木,隨你小子怎么弄,張口就是細冰碎雪,落地凝結成塊,做成一張冰床。
陳諾左右看看,殿里擺設還真是少,就窗下一只大肚細頸三彩耳瓶可用,以手招來,細細清理干凈,將那些精制果脯放入,再置于冰床之上,說道:“須蜜餞凍出白霜方好食用?!?/p>
王后只吃慣了海水泡菜、海花海帶之類,見那果脯個個晶瑩剔透,蜜餞團團盈盈欲滴,哪里還等得,先搶上去抓了一把,也不管糊不糊手燙不燙口,一古腦兒扔進嘴里,嚼糖豆般崩吱崩吱給囫圇圓了,兩只眼睛瞇得只剩一條縫在。
羅摩羅忍不住道:“母后”后面話未出口,就給王后扔進一粒果脯,直蜜得腦門星子都是香甜,也顧不得再說話,忙加把力氣,噴出冰來將那瓶子包住。急熱之后又遇驟冷,眼見著瓶口冒出裊裊輕煙,已有白霜星星點點形成。
等陳諾道聲可也,王后迫不及待,探手就抓,卻是凍成一坨,如何扯得出來?陳諾一笑,叫羅摩羅溶了冰床,自把耳瓶提了,伸出兩根手指一敲,咣當一聲,瓶破四落,現出內里果脯,已如葡萄結成一串,姹紫嫣紅,又有冰霜點綴,如深秋白露凝于仙果之上,當真美侖美奐。
王后大愛,劈后奪過,先摘下一粒嘗了,比之剛剛又有不同,方才趁熱吃了,甜則甜矣,香也盡香,卻是有股火氣沖刷口鼻,沒得多了分燥熱。此時入口,不用嚼它,便即化了,一股清涼直沖頂門,又擴散五臟,通達四肢,眼前似有雪花飄落,更有香氣泌人心脾。
好半晌才聽王后“嚶嚀”一聲嘆,羅摩羅大驚失色,如此慵懶甜靡之音,豈能讓小白臉聽得?卻不敢怪母后,只是狠瞪陳諾。
王后吃過一粒嘆息一聲,捧著果脯串滿臉闌珊,羅摩羅不解,這是好吃呢還是難吃呢?王后遞給羅摩羅,說道:“你去送與老大老二老七嘗嘗,叫老七且莫著急?!?/p>
羅摩羅還想留下,王后又嘆氣:“兒子大了,也不聽話了。”羅摩羅哪敢羅嗦,撥腿就跑,臨出門前幾十只眼齊掃陳諾,警告之色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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