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女教
王宮之中,國王獨坐偏殿,正與帷幔陰影下隱藏之人說話。Www.Pinwenba.Com 吧國王語甚不滿:“你說讓朕放手施為,自有你們抗衡萬魔山,這都抗衡到朕要坐困愁城睜眼等死了,當真好大能耐!”陰影中人暗自搖頭:能耐大還會選中你這豬腦?先是什么佞首宴,把朝中群臣得罪個精光,還好意思沾沾自喜眾正盈朝?又弄出活盾肉杖,民心也是丟得點滴不剩,要不是現發內庫金帑,怕是禁衛都要嘩變。居然還來怪我?
但是現在同坐一條船,便中途想下也下不去了,只好出主意:“王上可遣使出城,就對那大長公主說兵禍無邊,戰火無眼,勢必波及百姓平民,若大長公主果然仁慈,便請于明日來王宮談判以定息兵之議。她傳檄天下以仁義伐不軌,必定要來,到時我施以密法,攝其魂魄,制成人偶,外人看來,毫發未傷,豈不贊王上信義?又得此傀儡,必唯王上之命是從也。”
國王大喜,即刻下詔,請大長公主明日辰時前來太廟,就在祖宗靈前和談,榷商罷戰,保全黎民。自有傳旨太監坐吊籃順下墻頭,前往討逆軍中傳旨。各郡將領聞訊自不同意,宴無好宴,會無好會,這時候還用和談么?圍也圍死你去!大長公主道:“我等發兵所為何來?不過解民倒懸,以有道伐無道,民心向和厭戰,即為道也,便應順之。明日我自去會他,你等緊守營門,不可出戰!”眾將不敢多說,領命而退。
翌日,熊夢晴帶隨從數人,也坐吊籃入城。到了太廟,大長公主先三跪九叩禮拜祖宗,再與國王對坐,眼見昔日唯唯諾諾的少年,已變成面色青白、神情冷戾的模樣,不由感嘆。國王扯扯嘴角,問道:“姑姑可是寅未年冬月初九酉時出生?”大長公主只當他仍記掛自己生辰,想來還是有孝心在,尚可救藥,于是答道:“正是,虧王上記得。”
國王道:“朕即位之初,臣忌民疑,又有梁王弄權,若非姑姑,朕位難安。經年以來,累姑姑勞心,實不忍之,遂去鎮國之位,以松負擔,卻為朝野誤會,朕有心遣使平陽,請姑姑回來一敘,不料竟至如此局面。”大長公主搖頭道:“當日高太監宣讀圣旨,已然說得明白,何必再來狡辯,欲戲天下人乎?”
國王一推二作五,只說高公公矯詔,朕如何做得出這等忤逆不孝之事來。臣下見疑,百姓訛傳,朕都不懼,奈何你我親者痛之而致仇者快哉?
大長公主剛欲說話,忽覺腦門似有針扎,痛得厲害,雙眼沉沉,看國王臉上還現詭異之笑。心下一緊,忙將手中繡帕展開,好象隔斷了虛空中某種牽連,神思瞬間清明起來,當真是不安好心!虧得昨夜相公授了這個帕兒。
國王等了半晌,見大長公主不過恍惚片刻,就已無事,不由暗恨怎么就信了姹女教這群孬貨,什么影咒****,拘人靈魄,白骨搜魂,全都是狗皮膏藥,一個也頂不成事。這手勢信號朝后面打了無數,只不見回音。還要再打,就聽有人說道:“你這是要找她?”國王回頭看時,一個小白臉提把個中年宮女過來,那宮女手中緊握著稻草人,黃紙貼其上,墨痕猶新,依稀就是寅未年冬月等字樣,看樣子魂未拘去,人卻被擒。
事已穿幫,還有什么好說的?摔杯為號,沒反應,再摔,仍不見刀斧手,卻出來個八頭多手怪,幾十把斧子在各手上下翻飛,比雜耍可要難上百倍。那怪桀桀直笑,說五十個人成了一百片,你要找哪個自己去拼。
國王底牌盡丟,還好面前有個救命草,照著熊夢晴腳下仆地痛哭,恨不能掏出心來悔過,大長公主看他,竟然無憎無恨,如同路人,等哭聲稍歇,便即說道:“你心術不正,難掌大寶,圣王已然下旨廢黜,不必多論。交出印璽,容你自去罷。”
國王收聲,起而狂笑:“如今天云宗室就我一人,豈能另立!若廢我,可立誰?立外姓者,與忤逆何異?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我倒行逆施,要以有道伐無道?這天下是我熊家打下來的,便得由熊家人來坐,外姓簒之,亦為謀反!你這有道還怎生圓說?”
陳諾把手中宮女擲與羅摩羅,插了句嘴:“熊家尚有人在,豈會無人可立?”國王驚訝,這宗室諸王,我可是照著族譜下的刀,不曾短少了一個,想要拿話誑我?只是不信。陳諾一指熊夢晴:“女王亦可。”國王冷哼:“自古無牝雞司晨者,豈能用雌物掌國祚?”
陳諾懶得再羅嗦,人天魔宮主都可用女人,國王怎么就用不得?誰有意見站出來說話,羅摩羅多的是手段,專治各種不服。這應該是順勢了吧?不管了,反正有因果也是羅摩羅受!
國王于談判之時使人暗運邪術欲害大長公主之事遍傳天云,所幸敗露,為公主扈從所破,天下不齒,禁衛倒戈,舉城拜降。大長公主懷仁秉慈,兵不刃血直下王都,一時舉國傳唱,萬民贊頌,順理成章登基為王,與天魔宮主羅琳并稱天云雙璧,開創女權主義黃金時代。
蘭芳自從中了高太監白骨爪,這些時日確有異狀,就是于床第之事格外熱衷。陳諾找機會將那宮女審了,得知姹女教復出江湖,勢力遍及王宮后苑,高官內宅,已與先前鄉下小玩判若云泥,眾教徒俱受訓示:尋找姹女,重立教宗。姹女是啥呢?有點象影咒的高級版,影子與肉身合一,天賦威能,自生神通,若修到無相境界,便是魔門圣王,亦不能擋。
好事啊,陳諾就放了宮女,跟她說蘭芳便是你們要找的姹女,不信問高公公去。哦,高公公死了,那與我何干!宮女不敢信,更不敢不信,急用暗語將消息傳遞出去,卻是打死也不走,說要陪在姹女身邊隨扈。
放人還放出個尾巴來,陳諾自然郁悶,蘭芳也不高興,本來大長公主最近忙于國事,好不容易得享二人世界,正是卿卿我我,戀奸情熱的時候,卻哪兒都跟著個燈盞煞風景,著實不爽利。陳諾心念一動,便摟著蘭芳去看袁通海。
從平陽府大火夜之后,羅雅就再也不與袁通海共處一室,只催他養元補氣,不得胡思亂想,倒是眼看著具骷髏似的身子壯碩起來,心下歡喜,便予他些甜頭犒賞。這日正慢攏峰巒,淺試丁香,冷不防陳諾闖將進來,還帶著蘭芳并一中年宮女,衣物是整不及了,急扯來被子圍好。陳諾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偏頭讓中年宮女去看羅雅,自己將袁通海五臟六腑之氣檢視一遍,滿意點頭,這命已補回來六成,再過些時日即可痊愈,也該籌備婚事了。
中年宮女莫名所以,隨意施法往羅雅頭上一照,看出這女子明顯是中過影咒的,只是鬼影無蹤,神魂無礙,想已破去。便和蘭芳施個禮,講了所見,羅雅方才真正放心。聽那邊說到婚事,羞答答謝過陳諾,居然行的晚輩禮,這是表示與袁通海同氣連枝了。陳諾點點頭,對中年宮女說道:“你傳出消息,也有半月,怎的不見人來?”
宮女默然良久,終似做出了什么決定,伸手連拍,時快時慢,自含節奏。少時門外便有腳步沓沓之聲,袁通海忙打開門,屋外都是平常見慣了的侍女,還有幾個生面孔,看那服色,最低也是宣法使。
宮女招手,這些人便進屋施禮,有個侍女袁通海認得,叫沁雨,平時端茶送水最是愛笑,這時手持一個盒子,遞到宮女手中,打開看來,是套首飾,手鐲、戒指、項鏈俱全,不知是何材質,冒著銀白瑩光。宮女又將首飾捧到蘭芳面前,說道:“姹女三法器,若真逢其主,必現異相。”
蘭芳轉看陳諾,見他點頭,才取來戴上,果如宮女所說,已現異相,三法器瑩光暴張,連成一片,于蘭芳身后聚而成像,似虛還實,倒與羅雅當初鬼影子一般,宮女神情激動,終于拜倒在地,其余姹女教眾隨之伏拜,齊聲祝曰:“萬載天河,幸如妙真,河上姹女,靈而最神,得火則飛,不見埃塵。”
聲勢過大,早驚動魔門,羅琳親來探視,見那些平日里最為持謹恭敬的侍女宣法盡拜于地,不由大驚,姹女教還真是無孔不入,連萬魔山都有如許內應,天云國內,又有多少?看來號稱取代魔門,并非妄言。但這時為何自我?
陳諾讓蘭芳收起三法器,問那宮女道:“你是何身份?”宮女回答:“姹女教內門長老。形同天魔圣女。”好嘛,都是身份不凡,一個一個來我眼皮底下打擂臺,自從棲星海回轉,不知怎的,這身周就象起了旋渦,各種氣運變數盡數卷來,冥冥中建起莫名聯系,仿佛眾生命運盡握于手的飄然,又似有眾生將命運托付的沉重。
羅琳脫口喊道:“黃瓔珞!”那宮女起身,抬首挺胸,目視羅琳:“正是。宮主別來無恙?”羅雅也記起來,驚呼出聲:“你是當年云中大旱來我們村布施傳教的黃長老?”宮女點頭,對她說道:“你之影咒,似出我門,但手法迥異,我疑其來處,必深究徹查,予你交代。”
蘭芳總算回神,問了句:“那高公公又是何身份?”心中著實記恨那臟舌頭,不知洗了多少水才不犯惡心。黃瓔珞回道:“外門長老。內門只收女子,外門可進寺人。”怕姹女不明,解釋道:“內門為我教核心,立姹女掌教,設長老、護法、堂主,有弟子一千八百余人,廣布天云,外門為我教輔弼,設長老、巡訪使、香主,有弟子三萬二千。”羅琳一默,其實力與萬魔山勢均力敵,不可輕視。
黃瓔珞又道:“本教姹女歸位,正是令行天下,以替魔門舉事奉國之時,我教如何行止,俱由教主定奪。”眾教徒齊聲:“請教主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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