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紀
舟城百姓涌而歡呼,暴雨終于停了。Www.Pinwenba.Com 吧只是不過片刻又都沉默,雨雖不下,水卻未退,無有田地林場,可拿什么生活?莫非喝水度日?羅琳派教徒導引:上蒼終不棄世人,然人自有罪,曰廝殺、曰爭斗、曰掠奪,只有天河的圣水能洗清人間的罪孽。罪重的讓他永沉,罪輕的讓他自贖,作惡的讓他受苦,從善的讓他得福。當洪水不再渾濁,陸地便會出現。
羅雅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已是白裙素帶,重孝披身,她將袁通海的遺物太極別院額匾掛于座舟之上,以未亡人的身份重立宗門,救贖百姓,也救自身。陳諾得知,既不支持,也未反對,只是沉默。
方舟已在水面飄浮了快有一年,十二萬九千六百艘方舟能找得見的不過萬余。羅雅與羅琳各帶門徒教世人禱告,求上蒼寬恕。新年元旦,天空陰霾散盡,日出月落,世人以為神,愈發虔心禮拜。又三月,在天河泄地三百七十天后,水清河偃,極目一線黑影,陸地出現。(《創世紀7:11-8:14》)
這場大水致使天云戶口銳減,億兆百姓十不存一,飛禽走獸大多滅絕,辟邪無存,老虎稱尊。人們遷回地面,搭屋攏田,立宗設祠,重建一國,因其地在天,腳下無云,故去云字,得名:天國,仍以熊氏掌國祚;羅琳擔憂萬魔山之事刺激陳諾,便省了魔字,改立新教,因羅摩羅自天外而來,又奉他為主,名字就叫“天主教”。
這一日,羅雅捧了那塊“太極別院”匾,跪伏于陳諾居所之外,三日不食不休,夢晴初還解恨,后又不忍,便找相公說情:“此前所為,蓋受奸人蒙蔽,現觀其行,似已幡然悔過,何不恕她?”
陳諾默然,夢晴又道:“相公曾說,怒已而恕人,恕怒之間,一“嘆”而已。怎到了自家徒媳,反倒看不透了?”陳諾終是嘆口氣,說道:“我怒者,非她偷人勾漢。情意不投,和離便是,只恨她對通海冷漠若斯,便救她時看一眼也未。我算通海早有夫妻參商之數,及至今日,下爻中斷,六沖已變**,散而復聚,破鏡重圓,卻是拿命所換,不值甚也!”
夢晴道:“你說不值,豈抵通海說值乎?”陳諾沉吟,終還是說道:“罷了,就依你一回,看她自決吧。”
又陸續有方舟靠岸,有個太極別院的弟子負責接船導引,竟發現院主袁通海也在其中,不由大喜,層層上報。羅雅得知,扔了那匾就跑,只是到了岸邊,沿船找去,未遇通海,卻是赫然碰到吳天仁。
這吳天仁也是臉厚腹黑的,當即就撲到羅雅腳底痛哭,懺悔當日,愿即就死!也是玩真的,掏出尖刀就要剖腹。羅雅垂目而視,想那翩翩才子竟成這等齷齪模樣,當日真是瞎了眼,卻害通海蒙羞,不由斥道:“你若不死,當屬天瞎!我卻是要浸豬籠的。”說完抬腳,照他停于腹前的刀柄上一踢,在吳天仁愕然驚懼的眼神中轉身離開。
陳諾看著眼前的弟子,挺直如修竹,臨風似青松,雖瘦骨嶙峋,卻自有節。便是養氣功夫也是精深,這半晌只聽他呼吸吐納一次,不由大是滿意,贊道:“可比三十年前強多了。回頭把牌子立起來,好好做你的院主,將來總有得道之日。”
袁通海微微頜首,已有宗師氣度。陳諾更加高興,夢晴看他高興也自開心,忙整了酒菜讓他師徒二人敘話,不防院門“呯”地闖開,一個白衣素帶人影沖進來,在通海身前丈外站定,遷延不前。陳諾搖搖頭,拉了夢晴去看斜陽新月。
夢晴不解,問道:“相公先前對羅雅恨怒交加,此時為何又著意成全?”陳諾笑道:“我是那么小肚雞腸的人么?”拿眼微微一掃,遠處河邊吳天仁自裁的尸身如霧化開,消失不見。
終于不再有方舟靠岸,這水面寬廣不可以道里計,或許去了另一邊也說不定,但總是站穩了腳跟,此地也有些原住民,牧牛趕羊為生,褐發白膚,高目深鼻,自稱天史部落,卻是友善,稍作拐騙,就愿加入天國,奉主為尊。
創世元年四月二日,起卦得屯,元享,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候。陳諾便讓夢晴于此日改元立號,羅琳也搭順風車,同日舉立教大典,后來一不做二不休,袁通海也以當日重新掛匾開館。
人叢中就有一神棍與旁人賣弄:“屯卦主為震、客為坎,震為雷也,所謂春雷一聲驚萬物,新生之兆也。又有坎卦主水,取從水中重生之意,當是稱候建國的好時日!”有旁人取笑道:“張一卦,你不若也立個門派,就叫坑蒙會,或是拐騙門,也算一代鼻祖,立派宗師!”
賣弄之人正是張布衣,當日老圣王甍,張布衣下山聽了王宮變故,不敢去找陳諾怕受牽連替罪,于是遠遠尋個郡搭上方舟。這三十年修行,連山易數精通,竟然百算百靈,名氣一大,求者更多,張布衣便定了一日一卦的規矩,收錢不見短少一文,起卦卻是定死一次,故而人稱張一卦。
張布衣聽人竄唆,也是心動,還真就趕了一面牌子,上書“神卦門”,因他算得實在是準,名傳四野,求為弟子者如蜂如蟻,又盡撿些有福且慧的收錄,倒也開創出好大基業。數萬年后,門中天才算出棲星海通道坐標,窮一派之力,終是毀去魔山,卻因少了機緣,盡被淹死。連山易數就此斷絕!此乃后話,不去提它。
建國立教這日,萬民歡頌,突見天空降下無邊瑞氣,如風送雨般分投國王、教主、院主等管事之人而去,其數之多,其布之廣,不可名也。以量論之,羅雅與通海杵那兒,自有太監宣讀早已用寶蓋璽旨意,直直折騰到晚上,又要通宵不禁,與民同樂。
國家草立,也確需一個重大的活動鼓舞人心,凝聚意志,此時建國立教,正是民心所望,民意所歸也。該是喜極樂甚的時候,只是新王夢晴卻是痛哭,直拿粉拳搗陳諾,口中罵道:“你個負心漢、薄情郎,前面舍了蘭芳,如今又來棄我!便是雞犬,養熟了也自有情,我們卻是連雞犬都有不如!”
陳諾就攏了女王,道:“何言棄字?我既不愿舍蘭芳,也未曾說要棄你。天威之下,富貴只是黃花,權勢也僅煙云,若不得道,災來禍降,無可抵擋。前日舍了蘭芳,來日卻要舍誰?終是不得長久。”
夢晴道:“那你便忍心讓我獨肩這舉國黎黍,天下蒼生?”陳諾道:“君王我也曾做來,欲要得,先要舍,欲要舍,就先要得。”女王不明其意,陳諾細細說了先用**固強權,后用強權破**,終而以君王立憲政,以代表掌國事,到時自可天高海闊,任自逍遙。
夢晴苦留無功,也只得取下腳踝紅繩,蹲下身與陳諾腳上的兩段系在一起,將蘭芳當日所唱灑淚而吟:“系我紅纓兮,君莫忘;盼郎早歸兮,君莫停;三繩重牽兮,君莫愴。”
“蘭丫頭早知今日,先走了留你我悲傷,如今三繩重牽,郎君又要離去,卻只剩我一人孤苦,從此寒衾冷屋,怎堪得受?”泣不成聲。
陳諾撫她頭頂,似有光華流轉,口中說道:“我們村有個姓古的老頭,平時只愛喝酒玩女人,但他有一句話說得卻是非常在理:相聚是在等待別離,而別離則是為了相聚。”
夢晴就問:“那古老頭后來和誰聚了?”
“呃這個嘛,好象喝酒傷身,玩女人傷情,吐血死了。”
夢晴又哭:“你看看,你看看!說這話只是輕巧,當得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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